沉落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放风,今晚的应酬她被人一个劲打趣敬酒,渐渐地也就醉了。好不容易找机会溜出来,她并不算回去。如今是盛夏,华北又比关东州热,她的细纱旗袍被汗水打湿,她一个劲用手扇着驱逐燥热。
小林弥生从她身后走过来,看着她挺翘的屁股,纤细的腰肢。他忍不住一把抱过她,双手不安分地隔着衣服摸着她。沉落被他摸得哆嗦起来,她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他“别动,这有人呢!”
小林没理会她,他解开了几粒旗袍盘扣俯下身细细密密地亲着,他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是他贴在自己身上,另只手顺着旗袍的开叉摸上去解开她系着的丝带,那小内裤就掉下去,他又抬起她的左腿盘在自己腰上。
沉落被他亲的发晕,身上也不自觉情动,她迷离的半闭着眼解开他的拉链,掏出他的物件撸了撸。小林的呼吸更急促了,他扶住她的腰挺身没入她湿润的身体。沉落尽可能压低声音呻吟着,承受着他的撞击搅动,直到双腿发软他才释放出来。
沉落被他紧紧抱住,才免于跌倒,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她看着他眼中的欲色,咬咬唇凑到他耳边“还不够呢。”说完她替他整理好衣服,转身就跑。
小林反应过来,马上去追,沉落发出咯咯的笑声,她丢掉高跟鞋却被他借机抱住。光着脚被他从身后抱起来一路推到阳台上,晚风吹拂,她有几分清醒,可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狠狠插进去。她惊呼一声:“别,楼下有人!”
小林凑到她耳边:“怕什么,你不喊他们不会知道你在做什么。”
说着,他还故意深顶了几下,看着沉落被憋的通红的脸,他笑起来。
沉落低下头看着他撑在阳台的手抚上自己的手,她被他弄的一荡一荡的,楼下就是繁华的街道,她羞红了脸,可这种奇异的快感刺激着她不想结束。现在她浑身都湿透了,滑腻的液体顺着腿心流下去,这个姿势可以深入地更多,她渐渐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这次结束时,她软软地被他抱着塞进车里。
回到住处,他又抱着她一路来到浴室,她躺在他身上任由他给自己搓洗着,不时哼哼几句。
小林轻轻亲着她的脸蛋,她扭着。这点燃了两人的情欲。
猛然间,她想到一件事:少佐,我明天去接享善大人的妹妹,你同意了吧。
她转过头讨好地笑。
“你拿什么换呢?”小林把她整个人翻过来跨坐在他身上,慢慢摸着她雪白的大腿和腰肢。
沉落感受到他那物件又立起来,抵在她后腰上。她挂着娇媚单纯的甜笑撑起身子在他饶有兴趣地注视下扶着他的物件对准下身,猛的坐下去。热水顺着一起涌入,她被涨得软了身子,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轻轻磨着下身。
“怎么不动?”
“动了啊!”沉落委屈地撅起嘴,夹紧腿绕了几圈。
“言而无信。快点!”小林戏谑地看着她。
“太累了。”沉落嘟囔着上下套弄起来,约摸几十下她终于绷不住地倒在他路出水面的胸膛上。下身被摸得肿起来,快感和疼痛交织让她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林没怜惜她,他还硬着便自己深顶起来。沉落被顶的起起伏伏,终于在他释放的同时也喷出着水来。
“不行了,玩坏了。”她低声嘟囔着,可怜楚楚地靠着被他托举着离了他的身体。
“不会。”小林替她仔细擦洗了又把她抱出浴缸。两人滚在床上,她被他抱在怀里睡着了。
细碎的阳光透过布帘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雪白的被子高高隆起,细看是一具蜷缩的身体。屋内一片静谧,半晌那团隆起慢悠悠动起来,接着几声心满意足的哼哼传出来,一只莲藕似的手臂自被中探出来在身畔摩挲着。
可偌大的床上仅有一人,于是那手臂摸了摸便颇为失望地缩回去,紧接着整个被子都掀起来,被中的女人面色带着初醒的潮红,她拢了拢身上散落的衣袍,掩饰住一身冰肌玉骨。胡乱摸了摸脸,朦胧的睡眼清明了不少,抬手按了按床前的电铃,门吱嘎开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立在床前。
“小林少佐呢?”那女子懒懒地靠在床上,闲闲地打量着小姑娘。
“少佐去处理公务了,他让徐小姐您好好休息,我们便也没打扰您。”
“哦。”这声抻得极长,不明不白地让小姑娘颇为摸不清她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徐小姐。
徐沉落看着她的样子,笨笨的却又带着可爱,忍不住笑了笑“好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能吃人?你去帮我烧一杯茶好不好?”
“嗯。”那姑娘见她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便也放松下来,笑了笑跑出去。
沉落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子,静谧的氛围瞬间消散,远处隐隐传来练兵的声音,她听着心烦便离开窗前自顾自地洗漱打扮起来。
“徐小姐,茶来了。”小姑娘端着茶盘出现在门前,见到沉落费力地别着头发,忙放下茶去搭一把手。沉落松开手端起茶笑盈盈地喝着看着那姑娘替自己打扮着。
“我好看吗?”半晌,沉落突然问道。
姑娘看着镜中明艳不可方物的她一瞬间失神,愣愣地点点头。
沉落笑笑“弥生也是这样说的。”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少佐对小姐真好。”小姑娘低下头脸颊飞红。
“昨夜可有什么事发生?”话题突然掉转,倒是给那小姑娘解了围。
“昨夜伊藤少佐抓了一批企图混出城的女人,其中有一位坚持称自己是叶赫那拉氏的格格,让我们放了她。”
“那姑娘在哪?”沉落突然来了兴致。
“被扣下了,听说要和其他女子一起慰劳皇军。”
“小林少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嗯,我知道了。你快一些,一会派人给我找一辆车,我要去一趟关押那批女人的地方。”
“是。”
镜中沉落眼神渐渐凝重起来,这次她受好友所托,将他的妹妹接回去。可好巧不巧这姑娘偏生在攻城那日提前走了,眼下可是麻烦事,这姑娘若当真沦为慰安妇,她委实不知如何和那位身为军需官的朋友交代。
急忙打扮完,她顾不得早饭便匆匆上了车,一路频频催促那位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的司机。若是平日,她必会揶揄那胆大妄为的司机一番,可今日另有急迫事,容不得她多想。
终于到了关押那些女子的大宅,她匆忙下了车,忽视两侧士兵的问好自顾自走进去。正要推开那门时,身后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小姐要做什么?光明正大抢人?”来人一身日本军服,硕大的肚子泛着油的脸蛋都让她一阵作呕,可面上,沉落仍是不动声色地笑笑。
“吉田少尉这话怕是说得不对,我怎么会抢人。我是受享善大人嘱托替他接妹妹回家。若是吉田你扣下军需官的妹妹,这出了问题可不是小林少佐能兜得住的。”
“可您怎么证明她就是享善大人家的小姐?空口无凭,若是您这样贸然去找,那些女人伤了您在下可不好和小林少佐交代啊。”
“那不妨由您陪我进去找。这是享善寄来的照片,总不会出错。”沉落递上照片笑嘻嘻地看着吉田。
吉田接过照片,细细看了看背后的签名和印章,严肃地对两侧的士兵低声吩咐几句。
“请吧,徐小姐。”
沉落猛地转过身,推开门一股子陈腐的味道涌上来,逼得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房中静悄悄的,她借着昏黄的油灯扫视一圈,屋内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偏题鳞伤的女子,她们抬起头满怀同情地看着身后跟着几名凶神恶煞的日本军官的沉落。
“谁是叶赫那拉·清桐?”沉落并没向前走,她晃晃手中的照片,眯着眼看了一圈,无人应答。
“你哥哥来接你了。”沉落的话刚落,那些女人眼中的怜悯瞬间换成仇恨和嫉妒,逼得沉落退后两步。
“我是。”一个虚弱的声音自角落里传出来,沉落看过去,一身月白旗袍的女孩扶着墙站起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出来一点。”灯光昏黄,沉落实在看不清个所以然来,她向她招招手,带着几分风情,那些女人碍于在场的日本士兵只能强压着怒意,眼神却恨不得将沉落撕碎。
那女孩走上前,沉落轻佻地抬起她的脸,比着照片看看,点点头“吉田你看,我可没骗人。”
吉田细细看了看,“倒是不错,可是带走这位小姐可不是在下说了算,还需要……”
“我知道,这让小林少佐知会你们少佐一声就行了。行了,这人我带走了,吉田,知错能改是好事,我相信小林也一定会替你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美言的。”沉落笑了,她拉住不明所以的清桐绕过吉田走出去。
“你是清桐是不是?你嫂子是我的朋友,这次是你哥哥让我来接你,可偏生我们这样错过了,差点酿成大错。好在我补救及时。他们没伤到你?”沉落絮絮地说着,将清桐拉到车上,浅笑着看着她。
“你是谁?真是哥哥让你来的?”
“对啊。我叫徐沉落,是滨城日报的报社老板。”沉落伸出手递去享善的信。
清桐接过了,将信将疑看了看“这是真的?”
“当
然,你哥哥的私印我们是没有的。何况慰安妇已经是很糟的下场了,跟我走至少结局是未知的,一旦比慰安妇好,你不就赚到了?”沉落拍拍她的手,善意地笑着。
“你和日本人什么关系?”
“这个嘛,我是小林少佐的女朋友啊。”沉落笑看窗外。
“你是汉奸。”清桐冷冷吐出几个字。
“随你怎么想啦。”沉落眼眸暗了暗,瞬间恢复光彩,她取出口红补了补“我要带你回东北,你哥哥在等你。”
“我哥哥是不是做了汉奸。”清桐脸涨得红,手也攒起来。
“这不叫汉奸,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沉落缓缓说道。
第一回·诱慕(二)微h
余下的路程,清桐颇为嫌恶地往一旁挪着,不肯再看徐沉落一眼。沉落倒也没生气,笑嘻嘻地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面目,却也把清桐呛得咳嗽起来。
清桐忍无可忍正欲发作时,车子猛地停下来,一串尖锐的枪声在前方响起,清桐尖叫一声扑到沉落怀中。沉落飞速掐灭烟头,温柔地捂住清桐的耳朵,将她揽住。她身上带着柔柔的桂花香,在这混乱中给予清桐片刻心安。
枪声延续了好久才停下来,清桐慢慢挣脱沉落怀抱,不好意思地向一旁靠着,低下头不敢去看。
“老郑你去看看前面是怎么了。”沉落理了理揉皱的旗袍,沉着道。
那司机领了命,忙推开门下了车。
车内静下来,只剩清桐沉沉的呼吸回荡着。
“别怕,我保护你。”沉落安抚般拉起清桐绞在一起的手,握在手里,镇定地对清桐点点头。
“嗯。”清桐低下头,一滴泪砸在皱皱巴巴的旗袍上,显得可怜巴巴。
“小姐。方才不知那里出来几个娘们,拿着棍棒去与街上巡逻的日军拼命,被扫射了。”老郑上了车,言语中透出几分惊惧。
沉落眼神暗了暗,随即闭上眼抽回一只手轻轻拍着胸口“阿弥陀佛,作孽啊。老郑,我们绕道走吧。”
“是。”
车头调转,重新发动。清桐看着手中不自觉紧了紧的手,顺着那手看上去,沉落闭着眼,睫毛颤动着,嘴唇也颤动着,似是恐惧,也似是怨恨。
她又低下头,心中默默为那些死去的女人哀悼几句。
大战刚刚结束,城中一片凄然。断壁残垣中,车子想开出去委实不易。沉落见车子走走停停低声咒骂了一句。
“清桐,我们今晚就走,好不好?”她凑过去问着。
清桐看着她眸中满是真诚,便也点点头。说到底,自己不听她的哪也去不了。
车子在市政府的办公楼前停下,这小楼建了没几年便陷入战火,被日本人占领。
这大概是整座城市唯一没有血腥味的地方。清桐这样想着任由沉落把她拉下车,一名日本士兵见到沉落,匆忙走上前用日语低声说了句什么,沉落点点头,那士兵便走下去。
她回过身拍拍清桐的肩“你先和我的助理去我房间等着,我去见一见小林。”
沉落不答话,看着满院子日本兵咬着下嘴唇直挺挺地站着,不肯动。
“为什么不去?”沉落极有耐心地问了句。
“我怕。”她倔强地看着沉落。
“那我和你一起吧。”沉落无奈地拉起她的手向前走。
“你一会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好吧。我不离开。”沉落对一旁的一位士兵摆摆手,用日语吩咐道“告诉小林少佐,我累了,让他有什么事来我房里说。”
言罢,她不理会那人反应,大步拉着清桐走进大楼。
清桐由她牵着,看着两侧日本士兵恭敬地对她们点头问好,一瞬间失神,随即就是延绵着的恨。她狠狠握了握沉落的手,沉落顿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了顿却没说什么。
沉落和小林同住在一层楼,她将清桐送到客房里,唤来这几日伺候自己的小姑娘为清桐梳洗,自己推开门回房。
果然,小林正靠在沙发上,见到她进门却不理睬,只是将眼神瞟向她身后。沉落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忙陪着笑靠过去。她一向是个见好就收的女人,最会揣测小林的脾气。
她乖顺地跪坐在小林面前的毯子上,将身子靠在他腿上,整个人娇小起来,带上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可您一向大人有大量,最会包容我这样不懂事的小女子了。您瞧,这次不也没出意外么?再说,享善让我找他妹妹的事还是你同意的,可不许反悔啊。”
小林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睫毛,心软下来。他伸出手将她捞起来带进怀里,手顺着她的旗袍开叉摸进去,不轻不重地揉着她大腿内侧的嫩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今日街头那些士兵可有吓到你?”
沉落知道他惦记的远不是自己擅自去接人而是自己的安危,心头一暖,主动攀上他的脖子蹭着“没。你放心吧。”
“享善的事,有些枝节。最近他们破获一组消息,怀疑那女孩是军统的人,而真正的叶赫那拉·清桐已经被秘密解决了。”他解开她胸前
的盘扣细细密密地亲着。
“不会的。我看了她的照片,就是她。”沉落面色潮红,声音微颤。
“所以,你一定要带走她?”小林停下手,皱起眉看着怀中的沉落。
沉落直起身子,颇认真地点点头。
“不行。”小林施施然说了一句,把她压在身下,正要埋头吻住“听话,别扯到这些麻烦事里。过几天我带你回去。”
“你会和我结婚吗?”沉落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小林被她问住,楞了一下,他直起身,沉落忽的坐起来,慢慢整理起衣服。
“你看,你都不会和我结婚,又管我那么多做什么呢?”沉落笑嘻嘻地拍了怕小林的脸“好啦,你帮我这个忙,通融一下,就当你不知道。等我带走她,再找个女死囚抵一下就好啦。”
“你主意可是真多。不过,我凭什么答应你?”小林理了理衣服,翘起腿懒洋洋地看着沉落。
沉落心领神会般俯身倒了杯茶递到小林嘴边,喂他喝了,又掏出帕子替他擦擦。小林老老实实任由她摆弄着,却在她即将收回手时一把拉住,将她的手凑到唇边碰了碰。
沉落笑着抽回手“等我回去,就让手下的记者多写几分表扬信刊登出来,让全关东州都知道好不好?”
“不必。这次既然是享善摆脱的事,我总不好不给军需官的面子。这次记在他头上,与你无关。你可记住了?”
“是。沉落人微言轻,到底比不过享善大人的面子。”沉落会意地说道。
小林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沉落起身后自己也扶着扶手站起来“我走了,今晚等我。”
“好。”沉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渐渐起了几分犹疑。
伺候的姑娘走进来跟着她一起向客房走去“清桐格格梳洗好了?”
“好了。她在等您。”
“嗯。”沉落推开门,对上沙发上那满怀戒备的眼睛,竭力让自己温和下来。
“我们几时走?”清桐哑着嗓子问。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今日不走了。明日走。”
“你骗我?”
“我没有。”
“那你凭什么保证我的安全?若是我出事,我哥不可能放过你。”
“所以,我不会让你出事。”沉落眼睛亮了亮,她学着清桐的样子,偏偏头坚定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清桐愤愤地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北?”沉落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我也没必要告诉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跟你走。”
“你能确定我说的就是真的吗?你确定不了。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出了这里,我们再彼此交换今日的答案可好?”
“我怕自己被你害。”
“那你就怕着吧。或者说,你愿意去慰安所,那样倒是可以更快兑现恐惧。”
清桐狠狠瞪了她一眼,偏过去去不肯看她。
沉落笑出声来“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第一回·诱慕(三)
深夜,沉落坐在沙发上直打瞌睡,她困得不行却仍是不能睡。对面沙发上的清桐也是一样,睡意沉沉却仍挺着背警惕地打量着身后的木门。方才沉落央求着自己先去睡一下却被清桐拒绝,自傍晚时分清桐目睹了沉落和小林的手下鬼鬼祟祟说了什么后,便将戒备值提得很高。
其实小林不过是来告诉她,自己晚上有应酬,要回来晚些,让她先休息。
沉落想到这,苦笑一下,抬手拉下铃对来人吩咐盛些鸡汤来做宵夜。
不一会,门开了,仆人端来两只碗并一盅汤摆在二人面前的桌子前,还有一碗乌黑的汤药是给沉落的。
“少佐送来的?”
“嗯。”
“行了,你下去吧。”沉落盯着那药汤出神,挥挥手送走了仆人。再回过神对清桐微笑着盛汤递过去,见清桐满怀戒备的盯着,忙将手中的汤喝了一口“你看,没毒。”
清桐的肚子被那汤的香味激得响了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沉落抬起另一只碗盛好送给清桐“喝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清桐犹犹豫豫地接过汤凑到嘴边先是试探着喝了一口,见沉落也是大口喝着,忙垂眼几口喝干。
“慢点,我又不和你抢。”沉落无奈道,她慢悠悠品尝着碗中的浓汤,注视着清桐又盛了汤狼吞虎咽着。
喝下一碗汤,沉落心里有了底气,她探手去端起那汤药,浓郁的酸苦味呛得她手臂微颤,她闭上眼一饮而尽。那苦意在腔子里弥漫着,她漂亮的五官皱起来,慌忙摸到盘子上的红杏干含在嘴里。
“你吃什么药?”清桐放下手中的鸡腿,好奇地问。
“小孩子管那么多?”沉落挑挑眉。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按照大清律例,该嫁人了。”
“现在可不是大清,如今这叫中华民国。你现在应该去上学。”
“可我马上就要去满洲国,皇帝不是还在那。”
“即
便是满洲国,也在逐步改良政策啊。”沉落察觉到清桐的不解,忙岔开话题“好啦,我们不要说这个了。我叫徐沉落,是滨城日报的报社老板。”
“那你多大了?”清桐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睡意席卷而来,她竭力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些。
“我嘛。”沉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清桐直挺挺倒下去,手中的空碗砸在地毯上,滚了滚。她慌忙俯身去看,却被一阵瞌睡席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门开了,两个侍候的小姑娘走进来,夹起沉落走到门口“少佐。”
“把她交给我,你们去处理清桐小姐。”他将沉落拦腰抱起,大步转身回到沉落房中。
楼下阴影处,停着一辆小车,车中人注视着沉落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见沉落如往日一般被小林揽着放到床上,接着他自己也脱下衣服躺下去,灯熄了,屋内漆黑一片。
“少尉,我们还等吗?”
“我派人在徐沉落的汤里下了安眠药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方才那身影意识全无想必今夜是真的走不了了。罢了,我们还是继续守着,以免出意外。”
“是。”
“绝对不能让享善这个把柄也丢了。”
“可是少尉,小林少佐总不会做什么傻事吧。他可是如今帝国情报部门的新贵。”
“他是不会,就怕他身边那个女人算计他。一个中国女人真以为自己神通广大了?这次硬缠着小林少佐一起来,没想到少佐真的同意了。她一个女人来前线能做什么?”
“属下听说,那个女人几个月前因为小林少佐险些被刺杀而受惊流产,自那以后小林少佐便答应了她许多荒唐的要求。”
“小林少佐不过是图个新鲜,这次盯梢还是他安排的。可见他到底也是不信那女人。”吉田说着点了支烟猛吸一口,夜晚的空气中带着凉意,他吸吸鼻子不再言语。
直到太阳升起,大楼都没有什么异常发生,除了凌晨时分送菜的菜农来往,再无什么蹊跷。
天渐渐亮起来,吉田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吧。城门那帮人该接岗了。”
“是。”
七点,城门的士兵拦下载着小林和沉落的车,沉落靠在小林怀里,带着面纱,温温顺顺的。
“按照昨日商议好的,徐小姐身体不舒服,我送她一段。”
“是,少佐您走好。”士兵行礼放行,车子晃悠悠走了。
九点,小林一回到司令部就远远见到地上停着的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走过去。
“少佐,今天天刚刚亮,吉田少尉和这位士兵开车去城东巡视,在一处废弃住宅被几名中国人射杀。枪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士兵,将他们救了回来,可却医治不及时死了。”
“那几名中国人呢?”
“自尽了。”
“该留下来给小岛中佐好好审审啊。”他皱起眉,看了看白布下的尸体。
“对了,昨天吉田少尉负责的那批慰安妇送到了吗?他为何会去城东巡视?”
“听说是丢了一个慰安妇,他去找。”
“丢了?怎么丢的?”
“声称是满洲国的格格,自己跑了。”那士兵低下头去。
“找到了吗?”
“找到了,和那群中国人一起,但是自尽了。”
“行了,你下去吧。”小林不动声色地摆摆手,快步进入大楼。
“少佐,您的茶。”办公桌前,手下在他的茶杯上敲了三下。小林抬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埋首公务。
夜晚远处的一节通向关东州的火车上,徐沉落从包厢的床上醒来,一旁的助理忙凑上去“小姐,我们出城已经一天一夜了。明天就能到关东州。”
“什么?小林不是?我记得我喝了鸡汤然后就睡了。”她匆忙去拉助理的手“文慧,这是怎么回事?清桐呢?”
“是小林少佐将你们当夜送出来的,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清桐格格还在睡呢。”
“小林?哦。”沉落点点头,复又仰头对文慧笑着说“我饿了,弄点吃的给我吧。”
“好。”文慧转身去取糕点。
沉落扶着桌子起身,睡了太久她腿脚有些绵软,慢慢走到清桐身边。
睡梦中的清桐没了尖锐,多了几分可爱动人,她摸了摸清桐粉嘟嘟的脸笑着叹了口气“我都不记得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了。”
“小姐十七岁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大美人了吧。”文慧递上一碟子樱花糕,沉落接了吃了一块。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沉落笑言“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您可不能这样说啊,多少女子羡慕您。您长得美,小林少佐又宝贝您,不好吗?”
“是吗?那就让她们羡慕着吧”沉落嬉笑道,她放下碟子倒了杯茶喝,喝完便懒懒地靠在床前的椅子上。火车晃悠悠的开着,暮色四合,窗外辨不出什么景致来。
“小姐,您的补药。”
“又是这个。弥生倒是比我在意那个没了的孩子,这补药一碗一碗的给我喝。”沉落回身接过药仰头喝了,一贯的酸苦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抬手拦下文慧递来的蜜饯。
一腔苦意弥漫,她忍不住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第一回·诱慕(四)
“文慧,文慧?”午夜的列车,只剩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下轰隆的行进声和窗外的阵阵风声。文慧不知何时已经倚在桌前沉沉睡去,她忙了一天一夜,真的太困了。
沉落见她怎么也叫不醒,索性绕过她自己端着茶壶去包厢外接水。
“徐小姐,少佐吩咐过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您不要在随意在车厢内走动,有什么事您交给我吧。”车厢外的日本士兵听到门响,猛地从瞌睡中惊醒。
沉落晃了晃手中的水壶,轻轻拍拍瓶身“没水了,文慧睡着了,我想找人替我打水。”
“那交给在下。”
“嗯。”沉落将水壶递给他,不经意地扫视了车厢尽头的昏暗一眼,正欲扭身进屋,火车却猝不及防地晃动起来,她忙撑住墙堪堪稳住。
前方有了亮光,想来是到了沿途一站。她对那士兵微笑一下,回到自己车厢撑着头坐到窗边。
不一会,车子摇摇晃晃停下来,窗外的站台上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几个人,几个人托着沉重的行李下了车,又几个人上车。乘务员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又等了一会,重重地关上车门。
发车前,日本士兵送来热水,沉落让他放下后送他出门。她靠在门上,闭着眼似是累极了,可睁开眼那眼中忽的又恢复了几分神采,她走到桌前取出钢笔支起台灯小心翼翼地画起简笔画来。
次日清晨,文慧醒来时却见沉落不知何时趴在桌前睡过去了,脚下的纸篓里全是很粗糙的画。文慧无奈地笑笑,唤来卫生员将纸篓清空。
临近中午,沉落被文慧叫醒“小姐,我们快下车了。”
“清桐还没醒?”
“嗯。”
沉落和文慧一起看向仍然沉浸在睡梦中的清桐,对着苦笑一下。
“小林这药劲太猛了。”
“不过倒也给小姐省了不少麻烦。”
“是啊。要不这丫头不晓得又该如何盘问我一路了,我还要哄着她,享善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差事。”沉落无奈地摇摇头,倒了茶漱口“对了,我那些画呢?”她低下头皱着眉找了找。
“啊?被我丢掉了,您不是一向?”
“算了,反正画的不好看,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弥生画的一半好看了。”
文慧看着她嘟着嘴苦恼的样子扑哧笑了。
车厢黑了下来,进了隧道。
“这出了隧道就快到了吧?”
“嗯。”
“那快帮我收拾一下。”
“好,小姐别急。”
清桐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件陌生的洋房里,身边的女子见她醒了顾不上她探寻的眼神,忙起身叫到“老爷,夫人,清桐格格醒啦!”
“这是哪啊?”清桐看着陌生的陈设,眼神中慢慢布满了恐惧“我怎么在这?徐沉落呢?”
“哎呦,清桐格格,这是享善大人在关东州的官邸啊。”
“关东州?我怎么?”清桐还要问什么,猝不及防间被一个温软的怀抱抱住,她转过头是一个穿着宽大旗袍的女子。
“清桐,你感觉怎么样?”
“哥哥?我是在做梦吗?我记得我不是在北平吗?怎么?”清桐看着熟悉的男人,歪歪头。
“怎么会是梦呢。徐小姐将你一道从北平带回来的,沉落,告诉嫂嫂,你有没有受伤?”绣懿松开怀里的清桐,坐在她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满眼关切。
“没有啊。”清桐茫然道。
“那极好。方才徐小姐把你送回来,眼下正在前厅等着你的消息,你先和你嫂嫂好好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去送送她。”享善见清桐面上没什么大碍,便也放下心来吩咐完转身走了。
“来,桐儿,和嫂嫂好好说说,算起来我们自已经五年没见了,我们清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绣懿温婉地替清桐理了理衣衫。
“嫂嫂。我还好,就是祖母她去年去了沪上陪姑姑,我留在北平读书。可谁知七月末北平沦陷,全城都沦落到那群恶魔手里,家里的嬷嬷们和家丁提前接到哥哥的消息将我带出城避难,可日本人很快对华北进攻,我和他们失散了,险些送去慰安所,日本人真该千刀万剐!”清桐说着便激愤起来,手上忍不住攥紧了衣袍的角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来。
“哎呦,我的好妹妹嫂子知道你受了大委屈,可如今在这关东州我们可说不得这样的话。”绣懿脸色一变慌忙将她揽在怀里伸手去捂住清桐的嘴。
“嫂子,哥哥是不是投靠了日本人,做了汉奸!”清桐挣开绣懿的手,眼中的泪又多了,她压低声音愤然问道。
“这,乱世中,身不由己。况且,我们叶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后嫡系,自然要维护陛下正统,你兄长忠君爱国,如今陛下重新建立满洲国,他怎么能不遵皇命?况且,陛下也是权宜之计,来日复国……”
“够了!嫂嫂你别说了。在清桐看来,忠君和与虎谋皮是两码事。”
“清桐!
”享善怒斥道。
清桐看着门口的哥哥绝望地低下头去,任由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却不再言语。
沉落坐在汽车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这几日的奔波让她憔悴了不少。
“方才享善大人和您说了什么?”文慧低低问着。
“左不过是他妹妹经受了什么?我当然要据实相告了。享善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日本人惹不起,况且清桐如今好好的,他也不敢怎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么样。”沉落睁开眼,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回家吧。”
“哪个家?您的公寓还是小林少佐的公馆?”
“回……罢了,还是去他的公馆。我的小兔子还在那,这些时日也不知管家养得好不好。”沉落撇撇嘴,木然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中国百姓。
小林的公馆在南山脚下,种了一院子樱花,还给沉落搭了一个秋千。
她是这些军官的情妇中唯一住进公馆的,虽然小林待她总有几分逗弄玩物的意思,但是那漫不经心背后流露出的情意纵使微不可查,可到底是存在的。就如同这几个月来一碗碗名贵药材熬得补药,他不会和她结婚,她知道。可靠着他,她年纪轻轻便做了这滨城日报的老板,这委实是一个胜利。
她与他就维系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年多来,他似乎不防她可他那些机密她总是摸不着的。其实并非摸不着,而是她不想。
她徐沉落向来是个讲究得失的女人,为了一些暂时没什么用的东西去丢掉眼前的实惠,她犯不上。
这样想着,她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裹了裹身上的披肩,东北的秋天总是冷得快些。她在管家的殷切目光里下了车,如同主人般扫视着这座大宅子,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一下日本人的糜烂生活。
第一回·诱慕(五)h
一晃便到了十月,华北正处于连日的烽火硝烟中,每每看到前线送来的消息,沉落都不大睡得着。东北地区在日本人的占领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恐怖和绝望何时才能结束。
那日沉落在街上实在看不过几个日本兵为难一个中国女孩,正欲上前制止却被一双手死死拉住,她回头一看,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人映入眼帘。
那人对她摇摇头,手中仍然拉着她的衣袖。她尴尬地看着那被扯得有几分变形的袖子,青年人明白过来,他收回手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头。
沉落白了几名日本兵一眼,愤愤地转过身大步走了。
那青年仍然跟在她身后,似乎有话要对她说。沉落放慢脚步与那人平齐“有什么事吗?”
“抱歉,小姐。方才是在下失礼冒犯了您,请您多多见谅。”
“不怪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沉落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正欲加快脚步,却又被那人拉住。
“小姐可是滨城日报的老板?在下新来关东州不久,想投投稿赚些钱补贴生活。希望您能给在下这个糊口的机会。”
“哦?每日投稿的人多了去了,我若是每个人都给这个机会,那滨城日报岂不是要破产了。这可不成啊。”沉落转过身不耐烦地看着他,双臂环绕在胸前,指尖慢慢敲打着胳膊。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那人靠近一步,低下头看着沉落好看的眼睛“我给小姐带来了空山镇的明月茶。”
“这茶需要在晚秋时采摘,用石上清泉浸泡过方可饮用。”沉落眼中一凛。
“在下许秋霖,徐小姐可愿意用我的文稿?”许秋霖轻笑道。
“自然,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这桩生意可好?”沉落也笑了,做出请的手势。
“全凭您安排。”许秋霖跟着她走向不远处的报社。
“徐小姐,您要的茶来了。”文慧端着两杯茶敲门后进入沉落的办公室。
“放那吧。你去看看账房这个月的收支,我们报社要吸纳新人,总不能亏空。”沉声交代后目睹文慧关门远去,沉落起身锁上门,复又回到办公桌前坐定,对着沙发上坐着的许秋霖示意喝茶。
许秋霖端起茶闻了闻“雨前龙井,好东西。”
“说吧,是只派了你来还是另有其他人?”
“上面不还派了您嘛。”
“你是空山。”沉落压低声音,隔着宽大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的桌子凑过去。
“小姐是我的上线幽泉。”许秋霖眯起眼微微侧过头去。
“合作愉快。”沉落不动声色伸出手去,被许秋霖轻轻握住指尖摇了摇。
“合作愉快。”他声音轻轻的,让人不自觉的想逃离。
文慧再度开门时,沉落正笑吟吟接过许秋霖递来的签好的合同“那就说定了,许先生每个月供稿八篇,我付您十五大洋。”
“如此甚好,在下定会竭尽所学,不负您的厚望。天色不早了,在下不叨扰您,告辞。”许秋霖彬彬有礼地起身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个礼,沉落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怎么样?”沉落转过头问文慧。
“这个月账房还算规矩,账目没什么错。倒是刚才接了电话,小林少佐这几日悄悄回来了,刚到关东州如今要去司令
部议事。公馆的管家让您今晚去公馆。”
“嗯,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掏出一只纸盒“我去换身衣服,你派人回家把我的东西收拾着一并送到公馆去。”
“是。”文慧笑着关门离去。
窗外挂起一阵不小的风来,将树枝摔打在玻璃上,听得人心烦意乱。
沉落摩挲着盒子,半晌抬起头苦笑一下起身换衣服去了。
司令部临时举办了简单的接风宴,庆祝小林和其他几位军官归来。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小林弥生不知何时渐渐染上几分清浅的醉意。
等到宴席结束,他回到阔别数月的宅邸时,一身睡袍的沉落已经在沙发前瞌睡上了。
制止了想要唤醒沉落的管家,他温柔地抱起沉落慢慢爬上楼梯。一路上脚步极轻,生怕吵醒怀中人。
将沉落放在宽大的床榻上,他转身进入浴室洗澡。出来时,却见沉落红润着脸歪着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啊?怎么不叫我一声。”沉落光着脚下了床,飞快跳进他怀里蹭了蹭,复又仰起头甜笑起来。
“你难得睡得老实,怎么舍得吵醒你。”弥生温颜道,说着他揽着沉落坐回床前,拉起她垂着的手,十指交叠。“这两个月过的如何?”
“如今战火连绵,我们做新闻的那心更是时时刻刻提着不敢放下,更何况你还在前线,这样久不给个消息,当真是急死我了。”沉落说到动情处,作势去捶打身边人却被弥生轻易制住,接着整个人被压在床上。
“急什么?你过好自己的,我便放心了。何况我在情报处,是不能随意传消息出来的。”弥生认真地伸手抚摸着沉落白净的脸庞,言语温柔。
沉落正欲说下去,可那话却被硬生生堵回去。
小林的吻起先还算温柔,渐渐地狂热起来。沉落和他唇齿交缠着,整个身子都情动起来,她伸出手摸住他硬了的物件,隔着丝绸睡裤套弄着,小林的呼吸愈发粗了,他的唇从她的嘴上移开辗转到她的脖颈上,沉落弓起身子难耐地扯开他的睡衣,她的衣袍早就散了,小林跪起来扶着她转了个身让她跪在床上,撅着屁股。他扶住自己的物件从那冒着汁水的小缝里没入进去。
沉落哆嗦了一下,扭着去吃他。他用手撑着她软了的身子,下身大开大合地动起来。
沉落娇媚地叫着,叫的小林心旌摇曳。他低头吻了吻身下沉落光滑白嫩的后背,一只手绕过沉落纤细的腰肢将她立住,另一只手狠狠揉搓着沉落身前丰满的两团。沉落支着上半身的双臂哆嗦着,身后的小林快速桩送,两人的身子一颠一颠地前后晃着。耳边是小林急促低沉的喘息,沉落偏过头主动凑上去在小林的嘴上亲了一下。小林见状抽出一只手将她的后脑扣住不断加深这个亲吻。沉落有些眩晕,被放开时她终于在他的深顶下伴着惊呼彻底软下去。她被平压在床上,感受这身后人慢下来的动作,渐渐意识涣散,满面潮红着被送到顶峰。
小林没射,只是抽出来把她翻过来抱在怀里坐在床上,他埋头吻着她的胸,沉落撑起身子又坐下去,把他的物件又融进身子里。她自己上上下下起伏着,两个人的喘息交织在一处,她动了数十下累得不行,整个人向后翻去却被他借势压下去,他压着她深深浅浅地插着。沉落眼神迷离,她咬着唇,双腿软的夹不住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他的腰只能支在他身畔,他撑起她的腰抵住她的身体,射出来。沉落叫了一声,手指嵌入他后背的肉里。
你笑什么?沉落娇嗔地看着从她身上爬起来的小林,自己也喘着气直起身子,她一动身下就溢出些液体来。
“你更敏感了。”他扶住下床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的沉落“洗澡吗?”
“嗯,太热了。”她站好,光着身子附身亲了亲小林的耳垂,下一秒被小林拉到怀里。
“一起吧。”小林抱着她站起来。
“好。”
次日清晨,极难得的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弥生去司令部办公了,她浑身酸软不愿动,索性命人拉开窗帘懒懒地靠在床头上晒太阳。
“小姐,今日可还去报社?”文慧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闷闷的。
“不去了。”沉落抻了个懒腰,眯起眼慢慢顺着绸面的枕头滑进被子里。
文慧低声应承了什么,她没听清也懒得问了,一歪头复又昏昏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已是午后,她披着外袍心满意足地爬下床去,屋内静悄悄的,仆人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沉落踩着绸缎拖鞋蹲在地上自衣物里翻找出昨夜随意丢下的项链,那项链拉环有些损坏。她颇为心疼地皱了皱眉,拉下铃。
“小姐,您醒了?”管家推开门毕恭毕敬地看着沉落。
“这个送到宋师傅那里修一下。千万小心着,这可是少佐从东京给我买来的,若是出了问题我可不依呢。”她将项链递给管家,皱着眉吩咐道。
“是。我这就吩咐人去。”管家接过项链严谨地点点头,转身关门走了。
沉落看着关上的门,慢慢将丝绸的袍子攥成一团。
第一回·诱慕(六)
微h
华北那边的仗越打越激烈了,许秋霖一连写了几篇明朝暗讽日军卑劣手段的文稿都被驳回去,可那稿费仍是照常支付。这日他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犹疑主动扣开了沉落办公室的门。
沉落坐在桌后,知道是他也不抬眼仍低头写着自己的东西,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的稿子呢?”
“许先生读书读傻了吧,您的那些稿子若是登出去,怕不是让我们整个报社去陪葬?”沉落低头翻找出一沓文稿,冷笑着翻了翻后轻蔑地摔到他面前“眼下不是您逞英雄表忠心的时机,如今这个乱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自保最为关键,若是许先生执意要去做英雄与日本人硬扛,还请您不要连累我手下这无辜的百十口人。”
此言一出,许秋霖气得脸有些发白,他哆嗦着手整理好文稿揣到怀里“原是在下的过错,竟然妄自揣测您身处文坛定会对时局另有见解。现在看来,您终究是保守之人。罢了,我考虑不周险些连累报社,日后这稿子我是不会写了。告辞,保重!”许秋霖怒极转身大步离去,险些撞倒立在一旁的文慧。
沉落显然气得不轻,她用手拄着头闭上眼低声念叨“这人怎么这样愚蠢!真是气死人了。”
“小姐别动气啊,为这样的人不值当的。”文慧凑上前柔柔地安慰着。
“罢了罢了!今天忙了一天,饭都没顾得上吃,小林今夜有事不回家,我们去吃一碗面吧。”
“嗯。”
沉落挑了一家寻常的小面馆,正是晚饭时分,面馆里鱼龙混杂。她和文慧埋首吃着粗陋的刀削面,周围人议论时局的声音纷纷传入她们耳中。
到底是日本人侵占的地界,这些人交谈的不过是前线的惨烈伤亡。自1931年后,大规模的攻占已经化为关东州人刻入骨髓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欺凌烧杀抢掠才是这里的常态。
忻口的战役不知为何趋现胶着,前线那位以疯狂攻占著称的日军将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种种诡计都无的放矢。
对这个事,沉落不意外。小林等情报处成员今日清晨便被召集到一处去,力求破获中方将领的作战方针。
沉落吃碗面,擦擦嘴和文慧慢慢走出去。她的身份在关东州无人不知,她当初在舞会上主动献身小林弥生的“光荣事迹”不知在这些百姓嘴里咬牙切实念叨过多少次,这给她减少了许多麻烦,至少那些男人不敢对如此风姿绰约的她产生非分之想。
说到底,大家编排她,恨她还来不及呢。
沉落上了车拉下帘子,不想看那些试探、嫉妒、怨恨的眼神“去一趟中山广场的宋师傅家,我要取回项链。”
司机领命,一脚油门,两侧百姓纷纷绕开。
沉落到了那看似不起眼却住着全城手艺最好的老师傅的小铺子,她由文慧陪着扭着腰走进去,那风骚的姿态似乎有意与世俗抗衡。
宋师傅的小徒弟豆子见到她忙热情地迎上来“徐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我的那条坠着玛瑙盒子的链子可修好了?”她和蔼地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打量起这间堆满各种首饰原石的铺子,铺子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您那条链子不是被小林少佐派人取走了吗?”豆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小林?豆子,你们老板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一瞬间的失神让沉落猛地拉住豆子的肩大力摇了摇,她口气急促,似要吃人一般。
“小姐。您慌什么啊?是少佐取走了又不是旁人偷走了,想来少佐也是要给您一个惊喜。我们不妨先回去,那链子没准已经送到家了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呢。”慌乱中,她被人死死拉住。回过头,文慧嘴上虽是抚慰可眼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得。
沉落意识到此举不妥,忙收回手“是我唐突了,我害怕少佐因为我弄坏了链子怪我。方才沉落无礼,豆子你可千万别怪我啊。”她拍拍他的肩,眼中带着诚恳,语气仍是焦急的,可那不安却没了。
“不怪不怪。这东西金贵,您着急也是正常之事。”豆子点点头,憨厚地笑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沉落转过身,瞥见里屋那抹光亮没了,心里咯噔一下。
“徐小姐慢走。”豆子替她推开门,目送她们远去。
“许先生,我们这次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豆子进入屋内关好门,里间的许秋霖走出来。
“那纸条上的信息我已经送出去了,那些代码短期内日本军方就算截获也未必破译,何况小林相信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许秋霖对着沉落离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纸条你还放在里面?”豆子急了,他拉住许秋霖垂下的胳膊将他的注意唤回来。
许秋霖偏过头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是的。我担心日本人在替她送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那上面的东西,还记得上次你和我说那盒子上的机关像是被人刻意损坏的,若真是日本人起了疑心,我们再还一个不一样的岂不是自寻死路。”
“前线消息如何?那领军的小日本被抓了吗?”
“还在等消息,但愿这次的计划有效。”许秋霖陷入沉思。b
r 沉落被人从榻上拉起来时正是天蒙蒙亮,她还没睁开眼便被一个重物打在腿上。这显然惊动了她沉睡的神经,她猛地清醒过来,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玛瑙小盒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小巧的下巴被小林弥生微凉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后猛地抬起来,她被迫仰着头去看他。
一天一夜的工作,他白净的脸上长出些胡茬来。她被他盯着,他眼中那抹狠鹜让她有些窒息。她索性垂下眼帘不想看他。
“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他用中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道,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她想辩解,却觉得苍白,一张小纸片甩到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她看都没看一眼。
“那日你去送项链,我在你项链里看到画着小像的纸条,我继续查下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蓦然一条腿跪在榻上,死死压住不做什么反抗的沉落。“我看到竟然是你们报社新去的那个姓许的中国人时常出入你修项链的店铺。听说你和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这样说应该是没参透那画中的秘密,这样想着沉落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的身子温温软软的让靠着的小林弥生生出一瞬间的失神。
“我要你解释你和他到底用这个链子在做什么。”他不肯放过沉落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始终眉头紧锁,看起来没发现什么破绽。
“你有答案了,为什么来问我?”沉落坚定地看着他。
“是他利用你还是你们狼狈为奸,你告诉我,我只信你。”小林弥生的语气愈发急切。
“我不知道他要去看我的项链,我只知道他对我心怀不轨,今日已经被我赶走了,你满意吗?唔!”沉落的话被弥生的吻打断,他的胡茬扎着她柔嫩的脸,又痒又疼。不自觉的,沉落伸出手去拥住他,这个动作取悦了小林弥生,两人之间多了几分旖旎。
良久,他放开她。两人俱是深重的喘息着,弥生轻柔而痴迷地摸过沉落的脸蛋“别再这样了,好吗。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护着你。只要你不做错事,你要做什么我都纵着你。你就这样安安心心陪着我,好不好?”他似是在哀求着,眼中有些让沉落触目惊心的东西一闪而过。
沉落鬼使神差般点点头,费力抽出手替他解军装的扣子。
见沉落乖顺起来,他方才的剑拔弩张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沉沉的倦意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他由着沉落替他脱了衣服。整个人翻身倒在沉落身侧将头埋在沉落的肩上,将沉落揽在怀里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日方脱困了。”
沉落身子一震,替他盖被子的手微微哆嗦了一下。她的苦心,他们一群人的努力全毁了。
纵使被他揽在怀里,可她的身上仍是止不住的泛起冷意,她侧头看了看他的睡颜。他眉头微皱,睡得极其不安心。沉落瞪大眼,看着床顶淡紫色的丝绸华盖,再无睡意。
他肯留下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意图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单纯地在意自己和许秋霖的交往有些密切了,敲山震虎?就这样昏昏沉沉想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满满浮上来,天又亮了。
第一回·诱慕(七)h
保持着被小林抱在怀里的姿势几个小时,沉落只觉得浑身都酸麻了。看了看身畔的人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她试着动了动却还是不慎惊醒了小林。
小林猛地睁开眼,死死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弥生,我……”沉落强忍着窒息感挤出几个字。小林反应过来,松开手支起身子,慌乱地摸了摸她红红的脖子。
“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刺客。”
“咳咳咳咳咳……”沉落剧烈的咳喘起来,她捂着胸口一下下顺着气。小林见状忙把她扶起来,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沉落抬眼满目幽怨与他爱恋和悔恨的眼神撞在一处。
“是我的错,沉落。都是我的错。”他反复念叨着,仿佛一个生怕遗失珍爱之物的孩子,安抚的动作里也带着些手足无措之感。
“咳咳咳,不怪您。一年来,刺杀您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您谨慎小心总没错啊。”沉落恢复了一些,她慢慢说着,笑着摸了摸他的手。仿佛昨夜的质问,方才的濒死都不曾发生过。
“沉落,你一夜没睡吧。”小林突然话锋一转,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眼神仍是未变,但是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动。
“是。”沉落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跪坐在他面前。
小林没阻拦,怀中没了人,他淡淡地靠在床头打量着对面墙壁上他给沉落画的画。“为了谁?许秋霖?还是你自己?”
沉落没言语,她的睡衣带子滑落了,她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了。她顺着小林的手看过去,那手在她锁骨处慢慢摩挲着。
沉落打了个哆嗦“您想查我根本不会这样麻烦,若是您真的查到我有什么问题,您留着我只能说明您有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这不符合您关东军情报处军官的身份。我不信谁有这样的能耐买通您背叛您的国家。若说您是爱惨了我,那沉落是不信的。我们都清楚,我不过就是您的玩物,呼之即
来挥之即去。那么,只能说您根本就没查出我有什么问题。”
“还想说什么,继续。”小林闭上眼,他的手指上加了力道,捏在沉落的锁骨上,火辣辣地疼。
“也有可能,您有所怀疑不过只是在排查,试探。这倒是最合乎情理的了,但是这乱世,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您没必要这样。所以,沉落斗胆猜猜,您是不想我和许秋霖过多接触。如果真是这个,那一定是许秋霖有了什么问题您查到了。”沉落疼得吸了一口气,她看着他张开眼,眼中渐渐清明起来,她主动伸手扯下他捏着自己的手,低下头去揉了揉那处红肿。
“若是我真有问题,方才掐的就是脖子了吧。”沉落自嘲地笑笑“终究还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许秋霖这个人身份有些疑点,你日后别和他过多接触,以防惹火烧身。”小林靠在床头,阴影下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嗯。”沉落看了他一眼,起身下床披衣。
“这几日就留在这。”
“弥生。”沉落系好睡袍,她突然打断小林的话“我的小兔子长大了。”
“今日便让他们去买新的来。”小林也爬下床,沉落见状忙乖顺地走上前替他穿睡袍。
“它们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不惹人爱了。”沉落娇憨地撅噘嘴,替他抚平胸前的褶皱。
“只要你喜欢,时常买新的就行了。不过是些短寿命的小物,和人比不得。”小林抓住沉落的手凑到唇边蹭了蹭“记住我的话。”
“嗯。”沉落乖巧地点点头,那页怀疑翻了个篇,她陪着小林去洗漱。
洗漱间里,他们刷完牙,沉落在小林面前弯腰洗着毛巾,小林看着她撅起的屁股,目光沉下来和镜中她邀媚的眼神撞在一处。他抱住她的腰,伸手从她的睡裙下摸进去,揉捏出汁水来。
沉落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被小林弄的满脸潮红,她用屁股蹭了蹭他硬挺起来的物件,下一秒被他贯穿进入。
门外传来侍女秋子波澜不惊的声音“少佐,早饭好了。”
沉落看着镜中两人满是情欲的脸,她笑了笑突然反手一推。小林离开她的身体,眉头皱起来,她慌忙转过身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您要迟到了。”见他仍想再次进入她的身体。她推开他,系好衣服走出去。小林咬咬牙,放出凉水扑在脸上。
几日后的深夜,小林正和助手在办公室里埋首破译着中方前线的电讯密码。一直极为平和的声音里猝不及防出了几声杂音,小林和助手遽然屏息静听起来。
窗外的海风大了些将没怎么关好的窗子吹得叮当响,小林皱起眉瞥了一眼助手,助手会意忙起身去关。
关好窗子,助手回到桌前见到小林面无表情地盯着纸上记着的一行数字“少佐,这是?”
“去通知大佐,中方从战场上秘密撤退了。”小林扶额,说得有几分气急败坏。
“是。”助手慌忙跑出去,留下小林取出烟来点燃,隔着苍白的烟气他注视着另一张小小的写着数字的纸猛吸一口香烟,借着火光将那小纸条燃尽,与在烟灰混在一处。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在椅子里,看上去颓然至极。
十一月九日,沉落看着前线送来的消息手腕微微发抖。太原失守了,他们的第一次行动失败了。
门嗒的一声开了,一身军装的小林走进来。沉落没回头也就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他站在她身后,将一条项链戴在她胸前。
沉落低下头看了看,吊坠是一朵黄色水晶雕刻而成的小菊花。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摘却被人牢牢按住。
小林用手扭住沉落的头迫着她看着自己“恨有时候能让人好好活着。我还舍不得你死,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给我活着。”他温柔地拭去沉落眼角的残泪,松开她丢下话大步走出去“今夜我要去享善家赴宴,你留在家里等我。”
沉落在他关门的一刻,自椅子上滑落在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那眼泪更是连珠似地掉。
“徐小姐不舒服,你们没她的要求不许去打扰她。”小林交代完,上了车离开家。
享善家在关东州的东南沿海,距离南山约莫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那里不及这边繁华,但是却距离关押犯人的军事重地和司令部很近。
小林到达时,已是黄昏。享善家的会客厅里早已三三两两聚了好些军官和女眷。
他一一问了好后便觉得有些烦闷,享善正在楼上和几名高官交谈。小林来得晚了,便也不想去凑热闹,索性一个人来到走廊里点上烟一面吸着一面看着窗外院中光秃秃的树。
清桐这几个月被享善扣在家里学规矩,眼下倒是敛去初来时的毛躁。可这日日本军官为了庆祝攻下太原而齐聚一堂的场面仍然让她愤怒不已,强压着怒火,她一个人游荡到了走廊里。远远的只见一个靠在窗前的军官一个人狠狠地吸着烟。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过去,正欲伸手去拍拍他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却不防他猛地转过身将自己牢牢制住。
“你你你,放开我!我是享善的妹妹!”清桐不利索地说着。
“清桐格格?”小林
松开手,不好意思地退后几步“抱歉,在下失礼了。”
“你为什么在这?”清桐似乎不想追究方才的插曲,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风度翩翩的军官,慢慢地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意。
“那里太热闹了,我想清静一下。”小林复又靠回窗前,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窗子上结成一片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物。
“巧了啊,我也不喜欢那里。”清桐有些雀跃自己的发现,她心中把这个军官和那些人自然而然地分开,于是她便大胆地凑近小林靠在窗子的另一边。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小林的军衔,便是看得清她也分不清。她一向是有些任性的,不喜欢的便一概无视。
“你没有女伴吗?”她到底还年轻,轻而易举地便袒露自己的心思给人看。
小林笑了,带着几分轻浮和玩味。他低头摸了摸手中的白色手套复又极快地抬头“没带。”
“是没有吗?”
小林没回答对方迫切的发问。
“那我一会和你一起好吗?”
昏暗的光线中,小林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那好看的长睫毛动了动。
清桐脸红了,她把他的意思认作是默认了“那我先走啦,一会你别忘了我啊。”她低下头笑着跑出去。
小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他取出怀表看了看,对表盖里嵌着的女子照片绽出些微笑来。
第一回·诱慕(八)
经过享善和各位军官冗长的讲话后,舞会正式开始。小林没有女伴,一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端着酒一杯杯喝着,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清桐费力地穿过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借着昏暗的光线寻找着那位与众不同的军官。突然她的眼神亮了亮,拨开身边的仆人飞快地跑上前。她微微仰起头带着甜笑“你是在等我吗?”
小林放下手中的杯子,随意地打量了身材清减的清桐一眼,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他没作答却也没否认只是转了转杯中的酒。
“你怎么不答我?”清桐急了,她大胆地伸出手去晃了晃小林的胳膊。
小林极斯文地抽出手“享善大人。”他看向清桐背后,表情上换了认真。
“哥哥!”清桐猛地回过身,却被享善一把拉到身后。
享善面色不善地瞅了清桐一眼捏捏她的肩以示警告。他转向小林时面上立刻换上恭敬“抱歉,小林少佐。舍妹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不麻烦。不麻烦。”他用中文将尾音拖得极长,放下酒杯握住享善伸来的手摇了摇“看到令妹安然无恙地回到关东州,想来沉落没辜负大人的重托。这几日她还和我念叨不知清桐格格现状如何,这段时间他们报社忙没有得空来看看,现在看来,格格一切安好,沉落知道也会安心不少吧。”
小林看着清桐的表情慢慢由强装镇定变作疑惑,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清桐不懂满洲国的规矩,被我和贱内教养了数月,如今堪堪可以出席这样的场合了,今日给少佐您添了麻烦,您见谅啊。”享善满怀歉意地微微躬身“沉落小姐可好?今日怎么不见她陪您一起来?”
“无妨,格格还小,有些规矩不懂自然还要慢慢学着。沉落嘛,这几日身子上不大爽利,我怕她折腾狠了再病一场索性让她留在家里好生调养着。”
“少佐待沉落小姐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不知沉落小姐有没有找大夫看看,不会是又遇喜了吧?”享善暧昧地笑了笑。
清桐面上愈发挂不住,她已然知晓这位小林少佐究竟是谁,他牵涉着自己不愿提起那段逃亡,更糟心的是他和徐沉落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遇喜”的地步。她带着妒忌和委屈还有羞愤低下头看着鞋尖,这几种情绪萦绕着她,让她心一坠坠的疼。
“怎么会那么快?”小林也暧昧不清地笑着拍了拍享善的肩膀“她身子弱,最让我怜惜了。”
“哥哥,我去看看嫂嫂!”清桐终于挂不住脸,留下话逃也似地跑开了。
享善顺着小林的眼神看去,直到清桐消失在宴会厅门后。
“少佐还未婚配。”他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是啊。”小林点点头,端起酒一饮而尽。
“若是在下愿与少佐结这门亲事,不知少佐意下如何?”享善给小林添上酒,严肃地注视着小林的眼睛。
“我已经有沉落了。有些东西过犹不及。”
“可沉落小姐那个出身根本没法入真子夫人的眼,否则您也不会迟迟不给她名分。”享善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忙调转口风“在下没有说沉落小姐不好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就摆在那。若是您……”
“这就开始和我提好处了?”小林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腿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享善见状忙凑过去半弯着腰俯下身欲继续说。
“你看看,我坐着,你就只能站着,更何况你妹妹。便是沉落能忍受无名无分毫无希望地陪着我,想必你那个娇惯的妹妹也忍不了沉落。到时候我家宅不宁,您以为你这个一手促成这桩婚事的哥哥能好过?”小林又吸了一口烟“方才只提到我和沉落的关系。你那
妹妹就受不住了。日后,还用我多说吗?”他斜眼看了看享善,猛地起身。
“少佐若是娶了清桐,只需将她关在家中做个摆设就好。乱世中,我不过是想给她找个依靠。”享善真诚的声音响起,他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况且没您的授意,沉落小姐怎能救出清桐。若是在下将此事宣扬出去,您张满嘴都说不清,除非您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林不知何是转过身看着他,面色冷若冰霜。一只手枪抵在享善略圆润的肚子上,他用日语一字一顿地说到“还有一个办法,死人是不会说出真相的。”
享善呆住了,他慢慢退后,小林步步紧逼。
“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愿辜负沉落,自然也不愿让清桐格格受委屈。大人在我们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小生意,我若是铁了心要查,您未必活过今日。这乱世中,谁又比谁清白。何况我授意也是为了沉落开心。无伤大雅的小财你愿意发,我也就懒得管,可你也别蹬鼻子上脸。再有下次生出今天这样的念头,我饶不了你。”
小林转身大步离去,独留享善似是惊恐万状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平复着。
楼上清桐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得哽咽,屋内黑洞洞的,绣懿挺着肚子守在门外,心急如焚。
享善的出现让她如枯木逢源,急急地凑上去。享善温柔地拉住妻子的手对一侧的仆人吩咐道“去取钥匙来,把门打开。”他转过身“绣懿你去楼下招待那些夫人小姐,我有几句话要和清桐说。”
绣懿心疼地抬手用绢子擦擦享善头上的汗“他没答应吧?”
“嗯。你猜对了。”
“他是个不愿意受掣肘的人,何况他们并不把我们的女人当人看。你当真以为他是爱护沉落吗?不过是沉落的出身对他没威胁,沉落又只是一心寻个依靠不太计较名分。他不是贪色的人,不喜欢左拥右抱,沉落这样的最合他意。倒是可怜了我这个同学,跟在他身边如今都摆脱不掉了。”绣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提了。你先下去看看。”享善抱抱妻子,替她掖起鬓角的碎发。
“嗯。别责骂她。清桐也是小女孩心性,被他迷了心窍。”
“好。”享善目送绣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拿着钥匙去开了门。
门响起来,清桐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我不是说不让人进来吗?”
“清桐!你闹什么脾气?”享善关上门压低声音抹黑走到床前坐下。
“我今日算是把脸都丢尽了。”清桐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肯抬头。
“你这就叫丢脸了?”享善想到方才的经历,有 {爱吃肉的小/仙`女独.家.整.理} 些哭笑不得。他适应了被月光照耀的房间,伸手去摸了摸清桐毛躁的头发,伏在清桐耳边压低声音“一个鬼子,有什么可叫你丢脸的。若是搁在以前,我们才瞧不上呢。”
“可是哥哥您还是……”她的嘴被捂住,享善严厉地神情制止了她,她眼中又泛起了泪来。享善忙撤下手,手忙脚乱地替她擦了擦泪。他和这个妹妹差了十三岁,他们的父母去得早,对待她,他更像是父亲而非兄长。
“清桐错了,不该这样说。”清桐咬咬唇垂下眼去看了看身上淡粉色的宽大旗袍。
“你没错,我们都没错。我们啊,都是孩子,都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便落入旁人的圈套里。”享善想起方才的质问,心中涌起恨意随即被无奈取代。
“我们不要了好不好,我们只去追求可以得到的好不好?”
“傻孩子,哥哥就是在追求我们可以得到的啊。”享善看着清桐满目纯真的样子,爱怜的摸摸她的脸“你放心,哥哥会做你的依靠,会保护你的。”
“嗯。”清桐点点头“哥哥,你去忙吧,嫂嫂怀着孕身子不便。”
“好。”享善起身离去。
清桐趴回床上,放空思绪竭力驱除那些不愉快之事。
小林提前回去了,这享善不意外。这样不愉快的交谈之后,他是在没必要留在这添堵。从容地应付了接下来的活动,待到日本人都走干净后,享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老爷!”
“享善!”
享善拉住绣懿的手,安抚般的拍了拍。他环视了一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去把这些日本人用的东西都用明矾透透的煮十遍,收起来不许家里人用。”
“快去快去。”绣懿忙吩咐下去,她费力地把享善扶到椅子上,享善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竭力平复着自己。
“老爷可是喝醉了?”一个小丫头走上来犹犹豫豫问道。
“是呀,你快去给老爷煮一碗醒酒汤吧。”绣懿温柔地吩咐道,她垂下的右手被享善牢牢握住。待到屋内静下来,她整个人也有些瘫下来,这场戏总算唱完了,她大口舒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