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冬天很短,也几乎没有下过雪。
二月初,春节将至,市局大楼上下也都开始装饰起了新年的的氛围。
“你们余大队长呢?”
江一帆靠在缉毒大楼四层的办公室的门框,双手自然的交叉在胸前:“怎么还不回来,最近都没看你们抓人回来,他忙什么呢?”
缉毒警察:“江副支队,余队去找董局聊过天了,还没回来呢。”
“董局?他有什么好聊的,我去看看去。”
江一帆转身朝着董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还没等他走出缉毒队的大楼,就看剧余亮满脸心思的走进来:“你怎么了?董局说你了?”
余亮摇头:“说我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是他那个儿子哦。”
“儿子?”江一帆想了想:“好像是听说董局有个儿子,也是个警察,不过好像不在我们市。”
“嗯,在武庆市那边。”余亮回道。
“那离我们还是有点距离的,不过董局在青州,怎么他儿子跑别的市了,什么部门的?”江一帆说着摸出口袋里的烟,然后又放了回去。
余亮手都抬起准备接了,疑惑的看着这个举动:“也是刑警,比你小几岁,你这干嘛?烟都拿出来了,还放回去了?”
江一帆笑着说:“刚那包烟是方煦给我买的,你抽这个。”随后在另一个口袋摸出还未开封的香烟,熟练的剥去玻璃纸:“给,余队。”
“方煦回老家,什么时候回来?”余亮接过香烟,微微低头看着江一帆给自己点火。
“别提了,他回家过年,要二月底才回来呢,这包烟啊,我得慢慢抽,舍不得啊。”
方煦已经请假回家十几天了,这段时间刑侦支队上上下下,都再次感受到了,当年那个江一帆又回来了,甚至还要严厉。
除了这位副支队长之外,每个人也都发自内心的,怀念,想念,渴望方煦回来。
当他们得知,方煦要过完年才能回来的时候,包括邱勇在内的所有刑警,都觉得这个春节很难熬...
“他儿子怎么了?”江一帆吐着烟圈问。
“好像是跟什么法医有关系。”
“法医?”
“对啊,你也知道法医这个职业很稀少的,我们整个青州市在职的法医也就只有两个,你看看刘法医天天都忙成什么样的,不管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要去看。”
江一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调侃道:“所以我们伟大的刘法医,才四十多岁,白头发都快跟王叔一样了。”
“哈哈哈——”余亮笑着说:“你可别让他听见了。”
“不过法医怎么跟你们缉毒的扯上关系了?”
“具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过几天我去武庆市那边看看,你来我们这干嘛?找我有事?”
“嗯。”江一帆点头,深深的吸了口烟说:“今天监狱那边跟我说,海恒宇想见见你。”
余亮沉思片刻:“也行,毕竟在他手下也干了那么久,去见见吧。”
江一帆:“青州很久没有执行过枪决了。”
“明天?”余亮问道。
“嗯,明天下午执行。”
江一帆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继续说道:“卓鸿呢?”
余亮回答:“他还在扣押呢,他牵扯的东西比海恒宇还要多,贩du这条线,挖了好久,这也是董局找我的原因之一,他的贩du交易都牵扯到武庆那边了。”
“先别说海恒宇明天就要死刑的事情。”
余亮点点头,把烟掐灭:“走吧,你陪我一起去。”
江一帆:“你是不是想让我当司机?”
“快点的!跟我一起!”-
监狱内,特殊安排的封闭房间。
随着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叮铃哐啷的声音,门被推开。
穿着囚服的海恒宇,被身后的两个狱警押着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到余亮旁边的江一帆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恐惧,害怕。房间内。
余亮和江一帆坐在凳子上,二人的身体自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顺势叠在胸前,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门口。
而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穿着警服的刑警和缉毒警,双手交叉在后背着。
江一帆抬起左手,—啪!
不是很用力的一个响指,却在这个空荡的房间内传开,放大。
狱警立刻押着海恒宇走到椅子旁边坐下,而他跟余亮身后站着的两个警察也点头示意,跟狱警一起走了出去,把门轻轻的带上。
监狱和警局的不一样,这个房间内的椅子和桌子一样,都是被牢牢的固定在地板上的,屋内的铁桌子上空无一物,在灯光下反射出三人的面容。
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许久,一阵轻笑传来,海恒宇抬头,头发已经被剃光,刚刚脸上的颓废感,恐惧感已经荡然无存:“真是想不到,最后还是我输了,”随后想学着对面两人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却发现自己带着手铐,没有办法完成这个动作。
“你早就该想到会有那么一天,这些年,你只不过是暂时的逃避法律的制裁罢了。”余亮淡淡说道。
“那你呢!那么多年,你在我身边,就没有参与吗?一年前你也打人了,为什么你...”海恒宇猛然看向江一帆那副表情,那是他最讨厌的表情:“原来是你啊。”
“没错,是我,是我亲手签署了假的口供,放走了余亮。”江一帆双手一摊,笑着说:“怎么样呢?”
如此挑衅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海恒宇,破口大骂:“你根本连审问我的资格都没有,江一帆!我每次看见你,我都想杀了你,如果不是那些小警察,诱导我,不然我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你们审讯室!”
江一帆揉了揉被震的发疼的耳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犀利的目光仿佛两把锥子深深地扎进了海恒宇的脑海里中,他冷冷的说:“我觉得我们刑警审问的很好,而且,你不是想见我吗?”
“你放tm的屁!老子什么时候想见你了!”
“那天审讯的时候,还记得吗?你说很想见见那位刑警的男朋友。”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我觉得那么熟悉的,恶心的,感觉,是你,那天你在对不对.....”海恒宇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异常狰狞,但是又那么可怜,不过丝毫没有让人激起怜悯。
江一帆看着他这幅模样,又看了眼身边的余亮,起身:“我不过是来陪我们市局缉毒支队的余大队长来的,今天的身份是个司机,你们慢慢聊。”
余亮微微点头,看着江一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监狱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的阴森,江一帆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他知道为什么余亮喊自己一起来。
片刻后,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钢表。
随后朝着走廊出口大步走去,身后的刑警立刻紧跟其后。-
除夕夜,刑侦支队大楼的值班的刑警比平常日子少了些,这是江一帆在市局除夕夜值班的第五年了。
“还有呢?”
江一帆站在市局门口,手里连着视频电话:“还有其他的菜吗?”
方煦把摄像头对着家里的餐桌上的饭菜:“还有这个,你看宫保鸡丁,是我亲手做的哦。”
“看着就很好吃。”
“我最喜欢吃这个菜了,所以就自己会做。”
“好,那我学习,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方煦,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然后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看见视频里面的镜头被翻转。
画面是市局门口种植的树木,不过岁末隆冬,绿叶早就没了影踪,只剩几片残叶在风中摇动。
“你看冬天,市局门口这几颗树木都枯萎了,花都不开了。”
方煦问:“这是什么树?我之前来的时候11月份,也没见到它开花呢。”
江一帆解释:“合欢树吧好像是,我也没注意过,不过开花的时候,我经常能看到有些小情侣啊来这里拍照什么的。”
他说话的时候就把镜头转回来了,本来也就是刚刚发现的一个觉得蛮有趣的小事,所以回答的很也很随意。
“对了,我爸妈说,四月份的时候回国,想看看你。”
“好啊,那等我回去,”方煦回头看了眼餐厅的亲戚又说:“你年夜饭在局里吃吗?”
江一帆点头:“嗯,食堂准备了年夜饭,等下就跟同僚一起吃,不过这次可以去缉毒队那边蹭饭吃。”
方煦又问:“那明年呢?”
“明年,也可以蹭吧。”
“我觉得不行。”
江一帆疑惑:“为什么?虽然前面几年关系有些僵硬,但是今年开始....”
“因为明年你不在青州啊。”
“我不在青州,我在.....”江一帆瞬间反应过来,看着显示屏上眉眼弯着的人:“对,明年就不值班了,要去未来媳妇家里拜年了。”
“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市局的警察喊着‘江副支队!来吃年夜饭了!’
“我去吃饭了,你也跟家里人吃年夜饭吧。”
“好,挂咯。”
市局的食堂内,大大的显示屏播放着春节晚会,虽然没人看,但是大家还是都等着那首‘难忘今宵’邱勇拿着饮料,坐在缉毒部门那边的桌子上侃侃而谈。
扫黄部门的张帅大队长,匆匆忙忙在家里赶来,手里还提了一大包瓜子糖果:“来来,接一下,太多了!”
“你又不值班,你来干啥?”江一帆调侃道。
“我这不是来看看我手下这些人吗,你管我呢!害!你小子,嘴里逼逼叨叨的,怎么还偷瓜子吃?”
“你管我呢!我就吃!”江一帆抓着手里的瓜子,摇头晃脑的。
张帅:“余亮,你看看这小子!”
“太过分了,江一帆,你怎么不给我抓一点?”走过来的余亮假装生气说。
“啊??”
食堂瞬间再次热闹起来,几分钟后,电视机开始出现主持人的倒计时,江一帆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还没等他拨号,方煦的电话就先来了:“你等我下,这里吵得很、”
他找到比较安静的地方:“我刚想打给你呢。”
方煦:“那么有缘?”
“这就是心有灵犀呗。”
“我觉得也是呢,还有三秒。”
“嗯,两秒了...”
电话两边同时传来吵闹声的瞬间,方煦开口:“新年快乐,江一帆!”
说出几秒后,方煦没有等待回应,只是听见对面传来轻笑以及家里亲戚的聊天声:“队长?”
“嗯,我在,方煦。”
“我的新年祝福呢?怎么不祝我新年快乐?”
又等了数秒后,才听见耳机里传来的江一帆的声音:“我刚只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真的,方煦,真的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江一帆。”
难忘今宵的如约而至开始歌唱,此时的江一帆和方煦相隔数千里,抬头看着同一个月亮。
“方煦,祝你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年年有我。”
“你也是,要年年有我,我的男朋友——江一帆。”
烟火起,照人间,二人电话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曾停歇,唯愿新年胜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