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公安局-案发第二天凌晨，2:30.董局办公室内，灯光打在房间内每个人的脸上，明明是那么明亮的白炽灯，却好像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余亮抽着烟，站在窗边，看着飘散的雨滴，真奇怪，自己明明前面几个小时才受了伤，但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是自己脸上这道四年前被毒fan砍伤的刀疤，居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余亮啊...”董局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看着这个四年前就宣布死亡的人，被方煦和罗小文带到这里，说出四年前的事情，就连董局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尸检报告。
罗小文听着有些疑惑：“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江副支队，今晚不直接说呢？他说出真相，明明跟王眀耀队长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选择隐瞒呢？”
四年前的事情，他选择隐瞒背负骂名，是为了大局。那今晚呢？
“他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余亮淡淡的声音传来：“缉毒支队的卧底计划不是预谋好的，而是被迫的。”方煦：“？”
罗小文：“？”
就连董局都不理解，虽然缉毒支队的很多卧底计划，都极其隐蔽，自己不知道也不稀奇，可什么叫被迫的？
“今晚调查组的人来了吧？”余亮继续说：“江一帆这个人不愿意说出真相，因为他不相信调查组的人。”
董局立刻反驳：“为什么不相信调查组的人！”
余亮解释说：“四年前，为什么江一帆他要被审问12个小时，董局，调查组的审讯需要那么久吗？您不清楚吗？”
董局沉默，面露难色。
方煦和罗小文对视，四年前的事情他们不是很清楚，但是身为警察明白，这个审问时长是不正常的。
“当年江一帆只是个小刑警，刚刚立功，独自一个人被带去审讯整整12个小时，那是审讯吗？到底是审讯还是逼问。”
余亮转身，双手插在口袋，打量着董局，脸上的刀疤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格外清晰，淡淡说道：“董局，难道四年前的那场审讯，没有问题吗？为什么需要安排一个所谓的犯罪心理专家，把江一帆关在那个房间反复逼问，甚至诱供！”诱供！？
当年审讯的情况到底是什么，董局不知道，江一帆只字未提，只说自己说了实话，面对大家的议论和非议，也不曾解释过。
调查组审讯报告也并无异常。
“什么诱供？”方煦小声问道。
余亮：“那个所谓的犯罪心理专家，多次诱导，诱供江一帆，说出余亮并没有暴力执法，企图让他撒谎。”
“调查组没必要这样做，”董局反驳：“他们只负责审讯事实，真相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影响，为什么要诱供？”
余亮解释道：“因为那个犯罪心理专家的目的就是让江一帆撒谎，他被毒fan用家人威胁，可是当时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只要他撒谎，后果呢？董局，您不会不清楚。”
只要在审讯的时候，江一帆没有抗住压力和诱供，那么..凶手的家人把尸检报告交出去，这个事件就会变得严重，市局撒谎包庇，整个缉毒支队和刑侦支队要惩罚牵连的人太多了。
那个最初以为半小时就能结束的审讯。
江一帆独自扛了12个小时——
“当时江一帆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审讯结束出来的时候，立刻跟我还有王眀耀说了这个情况，而这个柴学金和犯罪分子有关系，是我卧底之后才调查得知的这个结果。”
罗小文听着这些，表情有些惊讶，想起之前江一帆为了自己承担‘诱供’的处罚，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受，他那么讨厌‘诱供的’人，却为了下属...董局说：“这个柴学金，我有印象，确实是很有名的专家，当年是主动申请来配合调查的，后面好像是主动退休了，后面就没什么讯息了。”
“是，正因为这样，所以江一帆不相信调查组的人，”
余亮继续说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我只知道一部分，我在路上的时候听这两个刑警跟我说，王眀耀......”
罗小文和方煦面面相觑，他们两个在带余亮来的路上，已经把今晚的事情都说了。
董局声音都有些低沉：“嗯，余亮啊，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王眀耀确实离开我们了。”
片刻后，余亮重重的叹了口气：“王眀耀死了，死于江一帆的警枪，这是陷阱和陷害，当时现场活着的人只有江一帆，刑警赶到的就那么巧合吗？”
这个问题，方煦和罗小文都没有想过。
他们两个当时在调取12月2号，海恒宇去姜菀家里的监控。
接到电话，说江一帆涉嫌杀人，立马就赶过去了。
“是啊，调查组的人来的也很快。”董局若有所思道：“甚至连医院都安排了人去，不过放心，我已经安排他们离开了，至少要等江一帆的伤势好了后，他现在还在医院，好像头部的伤口不轻呢....”
啪——哗啦啦！
方煦手里的一次性杯子脱手摔落在地面，众人看着他脸上担心的表情，谁也不好说什么。
“对不起...我失态了...”
罗小文安慰道：“没事，没事，这不是接受治疗了吗，江副支队身体素质贼好，肯定没事的，放心啊，倒是你啊，不是晕海吗，还跑到海岸那边去，你喊我去啊！”
刚刚方煦带着余亮来找自己的时候，罗小文先是惊讶余亮的身份。
再是看到方煦那副样子，还以为他中毒了，脸色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了，虚弱到躺在后座位上。
即使那样，也要和副驾驶的余亮说明情况。
方煦没有吭声，只是本能的点头，拿着餐巾纸擦拭地面，捡起一次性杯子，就在他把手里的餐巾纸窝成一团，准备丢出去的时候。
心头却再次翻涌起酸楚——‘三分球’‘真棒’甜蜜的过往此刻却好像是染了剧毒的针头，狠狠地刺进自己血管，全身都蔓延着苦涩，窒息。
方煦哽咽道：“我没事，余亮前辈，您继续说。”
“嗯。“余亮道：“我想那个时候的江一帆很绝望吧，他知道自己被陷害了，王眀耀死在他的面前，用来联系我的设备，掉落在海岸边，如果直接说明情况，那么调查组如果还有第二个柴学金呢？”
是啊，如果有人通风报信。
那么余亮就没办法继续卧底，身份暴露。
余亮说：“所以江一帆一定会要亲自确定我的安全，他才愿意说出真相。”
罗小文疑惑道：“那直接让江副支队，带着我们去找手机不就好了吗？联系到您，给您打个电话，然后不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吗？”
方煦抬头对上了余亮的视线，嘶哑道：“海岸边，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对吗？”
“嗯。”余亮说：“江一帆在你们不知道的背后做了很多事情，礁石上的血迹，不是我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下峪村真正的凶手。”下峪村！？
办公室内，只有罗小文听到这几个字，神色一惊，董局不知情，他偏头看着方煦，脸上除了虚弱的病态，神情却是那么的正常，毫无波澜。
想问什么，还是闭了嘴。
余亮继续说道：“当时我知道的情况就是，我蹲了很久那个‘凶手’行踪，终于找到了，通知了江一帆，是他自己去抓捕的，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无法暴露，我在车内等他，但是听到开枪声音，出于担心，下车查看的时候，江一帆已经不见了，我看到海岸下‘凶手’躺在礁石上。”
“紧接着就是多次枪声在远方传来，为了确保‘凶手’不会逃离，我跳下去查看，那小子只是中了一枪，我想应该就是江一帆打的，命不致死，却无法移动，我带上口罩刚把那小子捆住，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太快了。”
警笛声来的太快了——
“怪不得！”罗小文恍然大悟说道：“江副支队不知道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的安全，他发现是个圈套，王眀耀大队长死了，他又害怕调查组的人还有坏人，只能选择...先被带走。”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可是也是唯一能保护余亮的结局。
只是付出的是江一帆再次被误解。
董局反问道：“那江一帆这小子，就没想过说出真相，调查组的人把他带走审问的话，你怎么办？他既然想确定你的安全，他都被带走了，孤立无援，怎么确定？”
“他并不是孤立无援，也不是坐以待毙等着被审问，江一帆的内心，有个他坚信不会背叛他的人。”余亮看着方煦。
“而那个人，也确实做到了，和他说的一样，聪明，无条件的信任他。”
方煦沉默的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江一帆的‘设备手机’跌落在海岸下。
江一帆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好了所有的对策，要求分局的人联系市局，等到方煦。
那段旁人看起来诀别的情话，每个字都是线索和提醒。
接吻，拥抱，把车钥匙偷偷交出去——是让方煦根据线索找到‘设备手机’联系到余亮，确保他的安全。
只是这一切的计划实施。
就好像是滨湖乡的审讯般，不管用了何种手段去揪出犯人，至关重要的必须要是——信任。
方煦无条件的信任江一帆。
而江一帆也从未刻意避讳过方煦什么，在家里拿出过使用的‘设备手机’他知道方煦不会问，也不会怀疑自己。
房间内，灯光打在余亮的侧脸上，映射在那条早就缝合好的伤疤上：“四年前我的确是参加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被dufan砍伤了，我被降职，是我应得的处罚，再受伤，我的警察生涯确实毁了，到头了。”
董局无奈道：“余亮啊，其实我已经在帮你申请补贴了...”
余亮有些失笑：“但是这些dufan呢？赵胜大队长死了，我受伤了，可是这些人逍遥法外，青州市依旧有人在地下场所进行违法的交易，海宇集团就是这个最大的交易场所，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我提出既然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不如执行卧底计划，我的相貌已经认不出了，潜伏在海宇集团里面，找出他们的证据，这个卧底计划，王眀耀是我的对接人。”
“江一帆并不知情，他跟大家都真的以为我死了，他陷入无尽的懊悔自责，那么多年，而王眀耀多次跟我提及想带我回来，他觉得自己不配这个位置，全部被我拒绝了，我没想过回来，可是我老了，职位都无所谓了，生死都看淡了，犯罪份子被抓到才上最重要的——”
说完，余亮走到方煦的身边：“手机给我，方煦。”
“好。”
余亮笑着说：“第一道密码，你还没解锁呢。”
方煦点头，再次输入【1214】
——解锁成功。
余亮解锁第二道密码，走到电脑面前，把手机上的ip地址和账号密码输入进去。
电脑显示屏展现出来的。
【卧底行动-暗潮】
【总负责人——王眀耀】
【参与人-余亮，王眀耀，江一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少顷，董局问：“江一帆什么时候参与的？他不是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