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队，又让你给我背锅了。”
江一帆坐在椅子上，翻看着黄毛的口供：“是我冲动了。”
“我也没几年了，眼看就要退休了，江一帆啊，以后我的位置...”
“别别别！”江一帆合上口供，笑吟吟道：“不行，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再说了，别人带我，我一百个不服气，一年前的事情，是你帮的我，我都记得呢。”
冯若云道：“其实一年前的案子，你真的不用记得那么久，那样的大案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虽然确实还有一个人，我们没有办法定罪抓捕，但是，错不在于你。”
江一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马克杯，给冯若云泡了一杯茶，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盯着办公室桌子上插着的党旗和警徽，许久后才开口说道：
“可是他如果以后都不再作案，我们就永远没有办法抓到他定罪了，这一年，我每时每刻想起一年前他在审讯室的那副模样，我都恨自己无能，相反如果我们想抓到他犯罪的证据，那就只能等他下一次犯罪，那就意味着可能还会有人死，这样一个人赃并获的杀人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我们市局的大门。”
冯若云端起热茶吹了吹：“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有心的人听见了，会多想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冯队，当年是我冲动，我不应该背着你，半夜跑到别人家里去找证据，害的你停职一个月，不仅没有找到证据还....”江一帆这人极少会在市局人面前，有这样示弱的一面，在他心里只有冯若云，他心存感激，不管是一年前帮自己承担责任，还是四年前相信自己。
江一帆对于冯若云，始终都是尊敬的。
冯若云抿了一口热茶：“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那个黄毛，已经送给缉毒大队王眀耀了，你也别再纠结这个了，口供也整理了，眼下尽快处理这个女尸的案子吧。”
“放心，我会尽快结案的。”
刑侦支队，冯队长的办公室门口-江一帆关上房门，手里拿了一份口供，是之前在邱勇家里的时候，那个黄毛的口供，那场事故，寸头男当场死亡，黄毛被带走了。
‘看来，第三人没有被发现，开枪的那人，是谁？
能在刑警赶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溜走，还有手枪，什么时候来的，是在自己跟邱勇冲上去的时候就躲着的吗？
但是，江一帆居然没有察觉！这对于刑警经验丰富的江一帆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邱勇当时不冷静，没有发现。
当时，自己居然也没发现？
是后面上来的？！
走廊深处站了一个人，江一帆走了几步才看清是谁‘张帅’扫黄大队的张大队长，他来干嘛？
还没等江一帆开口调侃询问，张帅就一手拿着保温杯，小跑了过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江一帆，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推开一个没有人的房门，啪嗒；反锁。
“你吃vc把脑子吃坏了？早就说让你别吃那些东西？”江一帆打趣道。
“....滚滚！”张帅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又看了看本就没人的房间，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你们刑侦支队前两天，抓了个人回来？”
江一帆问：“怎么，你们扫黄大队又有份？”
张帅又把自己的保温杯拿了起来，喝了一口vc水：“那倒没有，哪有那么巧合的，什么都跟我们扫黄大队有事情。”
“那你...”
“我意思是，”张帅说：“这个人虽然是你们刑侦支队抓回来的，但是后面不是转送给，禁毒那边审讯了吗？”
江一帆眉梢一挑，皮笑肉不笑的说：“我知道啊，所以呢？”
张帅有点疑惑他这个反应，问：“这..我这不是，怕你又跟王队长那边....”
江一帆追问：“怎么，局里都知道了，你们扫黄大队的都知道了？“
“风平浪静，谁都不敢讨论，”张帅解释：“很明显，董局压了一些东西下来，你们那晚出案子，造成不小的舆论，虽然你们是根据冯队的指令去的，但是开枪杀人，不拉警戒线，不拉警笛执行任务，这对吧？”
江一帆颔首不语，就这样听着。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邱勇现在还昏迷不醒，结果人被王眀耀给带走了，”张帅说：“虽然按照流程这都没错，但是主要不还是因为，有些...”
江一帆一脸无所谓的打断：“私人纠纷对吧，你怕我跟王眀耀打起来？”
青州市公安局，老人都知道的秘密。
——王眀耀和江一帆的关系不好！
“那个，江一帆啊，以前你还年轻，其实很多事情，讲究一个人情世故，现在你已经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了，所以真的不能冲动，我这也是怕，你看邱勇还住院呢。”张帅是好心来提醒，江一帆心里明白。
啪嗒，江一帆面无表情的打开反锁的房门：“大不了再打一架呗！”
“.......”
这话要是放在别的年轻警察听到，多半就相信了，但是张帅虽然心里担忧，但是他在青州市公安局已经很久了，四年前那件事情，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追究一个真正的对错。
余亮暴力执法了，确实不合规。
而且，四年前是江一帆这个小刑警证明了那个嫌疑人是凶手的。
是他亲手把杀死赵胜的那个罪犯绳之以法的。
只是，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他在调查组来的时候，亲口承认了余亮的错误，但是江一帆作为警察的立场，确实没错，不该撒谎隐瞒。
事情最后发展的结果是没有人能预料到的。
谁也没想过，余亮会在降职后，在一次任务中暴毙。
当年那个小刑警现在已经是副支队长了，而王眀耀也因为赵胜和余亮的位置的空缺，一路晋升变成缉毒支队的大队长。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江一帆！你已经是副支队长了，明白吗？”
这话是在提醒，江一帆清楚。
“放心，谢了，下次给你买点好的补品给你，省的你天天熬夜看片了。”
张帅心里其实还是有慌的，但是自己现在这个处境，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只得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离开了。
江一帆没有走回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而是愣在原地，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初冬雨后的阳光，温暖柔和打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他就这样站在光影中间。
窗外青州市公安局的几个大字倒映在，江一帆冰冷的眼神里，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刚刚冯队给自己说的审讯信息，手里攥紧的口供记录。
‘那个李大宇，我认识，搞传销的，不是被你们抓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杀人，我就只不过提供了dupin交易而已。’用注射器注射，蛇毒，dupin——少顷，江一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呼了口气，那个11月份就对外宣布结束的案子，背地里一直追查的结果，现在找到了，但是却只是一个毫不知情的黑市卖家，那么巧合吗？他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情：李大宇这个案子，当时一定有帮手参与了抛尸，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让许言定罪的，真正的凶手！
‘那男子看起来很壮，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傅莹，帮我画个人像，用隐形笔画。’‘你这人物素描主题是什么？还挺抽象的，就只能看清眼睛了。’无数的记忆片段在江一帆的脑海里徘徊，碎尸案和毒蛇案，这两个案子中间好像有一条隐蔽又模糊的连接线，可是他抓不住这条线。【发送成功】
专业的手机设备，弹出信息发生成功的字眼，江一帆把手机放到衣服内侧，翻开了那份口供报告。
一目十行的扫看下去，最后目光停在了‘星潮会所’四个字眼上，这是黄毛说自己当时就是在这里，认识的李大宇，然后卖了dupin给这个人。
后面传销被江一帆一窝端了，有个自称是李大宇传销公司的人，来找黄毛和寸头，说想买点毒蛇的东西，他们觉得是老顾客，就卖了。
‘我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更不知道，那人要毒蛇的毒液干嘛。‘’那晚我和寸头一起去报复那个警察，他一直追查我们，搞得我们没办法继续做生意，才想起来去威胁他的。我不知道什么第三个人，当时我昏迷了，没听到枪声。’江一帆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次掏出那个设备手机，发送了一个地址。
黑色大切诺基，驶出青州市公安局大楼——-半小时后-
【我出去有点事情，你在办公室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吃饭。】
方煦看着手机上江一帆发给自己的微信，回了一条；【好的，我等你。】
“啧啧，方煦，你笑什么呢？谁给你发的微信啊？”一旁的罗小文看着方煦那一脸笑容打趣道：“是我们江副支队吧！”
方煦点点头：“嗯。”
罗小文问：“哎呀呀，真是爱情啊，不过话说回来，江副支队是去哪里了，我刚看到还开车出去的，有什么任务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没事。”方煦不会主动去问江一帆要做什么事情，他愿意说的时候，就听，不想说的时候，就不问。
“不行！得问啊，你虽然是刑侦支队的实习警察，但是你也是江副支队的男朋友啊！查岗那是应该的！问！”徐梦跑到方煦的身边笑着说“我们都还从来没有看过，江队长被查岗是什么样子呢！”
“对对！我也想知道！被媳妇查岗的江一帆，是什么样子！”罗小文也想看看，一起和徐梦怂恿着：“打一个，打一个！”
“不好吧....”方煦盯着自己的手机，总觉得不合适：“万一队长有什么事情呢？”
徐梦说：“没事，你就发个短信，要是江副支队真有事情，也不会打扰，顶多就是晚一点回你，发一个，就问，在哪里呀，干什么呢，想我了没？”
“..........”方煦还是觉得不合适，摇摇头说：“算了，还是....”叮咚——还没等说完，就传来一条新的微信，是江一帆发来的，在徐梦和罗小文的目光中，方煦点开了那条微信：【我在星潮会所这边，附近有个广记蛋挞很好吃，回去给你带。】
“噗——”罗小文看到这个短信，嘴里的可乐瞬间喷出。
徐梦：“......你干嘛！你给我衣服都弄脏了！”
方煦还没准备回微信呢，也是一脸疑惑：“怎么了？”
“江副支队，去星潮会所了！！”罗小文慌张的用袖子抹了抹嘴：“完犊子了啊！你们！哎呀，你们不知道，一年前就是那个案子啊！”
“一年前？你是说那个杀人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徐梦想了想，说：“当年虽然我还只是个小警察，没参与这个案子，但是我记得是结案了啊，有什么问题吗？”
罗小文看着方煦和徐梦的脸色，长叹一口气：“反正，方煦以后也是我们未来的江夫人，说也没关系。”
方煦：“.....那个...我，哎，你说吧。”
“一年前，那个案子多轰动啊，青州市发现二十三个尸体，男男女女都有，就是在当年的一个海宇公司旗下的一个ktv内发现的，那个ktv后来被封了，后面传闻就是说这个星潮会所的老板跟之前ktv的老板就是同一个人。”
徐梦问：“可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记得当年，这个案子结案了，刑侦支队抓回来定罪几个凶手吗？”罗小文看着徐梦问。
徐梦肯定道：“6个！足足有六个！就因为这样，江副支队才升职的！破了那么大的一个案子！”
方煦也点头：“我记得当时在新闻看到也是六个。”
罗小文说：“错了，其实真正的凶手有七个，还有一个我们没有办法定罪，就放了回去，这个人就是那个ltv也就是现在的星潮会所的老板，也是青州市海陵集团的公子哥，——海恒宇！！”
徐梦追问：“为什么！？没办法定罪呢？”
“当时江副支队，抓他回来，可谓是有人赃并获！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狡辩，而且这小子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罗小文喝了一口可乐继续说：“但是无奈，人家给出了一份精神疾病鉴定书！你们懂不，又找了大律师，直接释放了！”
方煦和徐梦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都清楚，中国刑法对于精神病的定责有明确的规定；如果在犯罪的时候，判定是完全丧失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是可以从轻，甚至有可能减轻处罚的、
“最后罚了款，坐了一个月牢，就无罪释放了，这个事情啊，当时江副支队都快跟董局他们闹起来了。而且更气得是，当时海恒宇这小子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有人来主动自首，认罪，点名就要找江副支队，说是什么送功勋。”罗小文小声说道：“结果呢，江副支队他不但没有收下这所谓的功劳，还把这几个自首的人，审出了别的罪行，有贩du的，嫖c的，全部给送给别的部门去....刑侦支队一个没留。”
“这也太气人了吧！都知道是杀人犯了，却不能定罪啊！而且他们这样做，找人来自首，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让别人议论江副支队，对不！”徐梦生气说。
罗小文点头：“对啊，但是江副支队不靠这些狗屁功勋，继续找证据，直接一窝给海宇集团旗下的所有娱乐会所都给端了，贩du，赌场，黄色交易，那真是市局的头等功臣啊！何止是刑侦支队跟着升职加薪啊，其他部门也都是各种功劳不断啊！谁能想到呢，半年后，横空出世一个海陵集团，又开始开会所，搞各种娱乐场所，虽然不少人都说这个就是海宇集团的前生，但是没证据啊，哎，没办法的，每个城市都有一些地下的黑暗的事情发生。”
“就是那个很多码头船业的海陵集团？”徐梦问。
罗小文回到：“对，不过很奇怪，这个海陵集团好像一直被禁毒支队盯得很紧，经常被王大队长查，而且一查一个准，好像最近生意也不太好做。”
方煦沉思了一会，问：“那这个海恒宇后来怎么样了？”
罗小文说：“后来啊，虽然没办法抓回来，但是江副支队也没放过他，找了很多证据，去证明这个人是一个危险分子，导致他终生无法离开青州市，说白了就是限制活动了，只要警察一个电话，就要乖乖回来配合调查。”
方煦回想起之前在顶楼阳台，江一帆跟自己说的话，现在才真正的明白。
罗小文有些担心：“所以啊，江副支队这次又跑去星潮会所，指不定就是找这个海恒宇那小子麻烦去了!!那可不行啊！”
“对啊！江副支队，去会所干嘛啊！！！”徐梦也担心的大喊道。
“什么？江一帆这小子去了会所？”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面容姣好，细腻的肌肤散发着自然的光泽，美丽的五官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罗小文和徐梦看着这个女子，同时大喊道：“.清月姐！！.”
是的，这人就是江一帆的亲姐姐，江清月，本科和硕士均毕业于有“法学最高学府”之称的中国政法大学，顶级白富美，高学历，爱好打自己亲弟弟....方煦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徐梦，你刚说江一帆去了会所？”江清月这人说话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但是语气却带着让人无法撒谎的气场。
“这个，这个...我...清月姐姐，江副支队是有任务的，一定是！”徐梦慌张解释道。
江清月扫眼看到了一旁的方煦，走近几步，盯着他看，江清月长得很漂亮，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湖泊，透露出聪明和温柔。
盯的方煦有些不好意思：“江.姐...”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你是我未来弟媳？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江一帆什么破拍照技术！！”江清月说：“方煦对吧？”
“.........”方煦点头，他都不敢去想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清月声音很温柔：“真不错，虽然我那个弟弟有时候眼光，真的...但是呢，找的对象真好看，我很满意，我爸妈肯定也满意，对！我爸妈！”
说着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国际电话：“爸妈！我到江一帆这边了..嗯嗯...看到了，放心放心...你们安心吧，我先挂咯，我要去打个人，嗯嗯拜拜、”
办公室内的三人，一言不发，压根不用想，要打的这个人是谁。
电话挂断，江青月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未来弟媳，跟我去抓江一帆，走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