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州市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光芒穿过云层，窗户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刑侦支队大楼的外壁显得格外醒目，透露出一种严肃和权威的气息。
“今天中午的阳光可真好啊，我们大青州，真是难得有这样的好的艳阳天啊—”徐梦趴在窗户看着楼下，举着手机准备拍下难得好天气。
办公室内的罗小文拎着刚送上来的午饭外卖：“你大中午的不吃饭，趴在那里看什么呢？”
“拍照片啊，值得记录的一刻。”
徐梦的手机镜头里，市公安局门口，警察们身着整齐的制服，步伐坚定地在门口穿梭，树隙投下暖橙光点，一个穿着白色薄款棉服外套的少年，闯入镜头。
那是中午出去吃饭的方煦，，步伐轻快，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方煦碎发浮动，白衣恍恍，即使是放大数倍的手机摄像头下，也能感知到样貌清俊，和路过的警察微笑点头，明朗笑容，仿佛不属于这里，更像是大学校园里让人心动的学长。
徐梦觉得视频拍的很满意：“阳光，帅哥，绝配！”
“什么帅哥？”罗小文正拿着勺子，搅拌自己的青椒肉丝盖浇饭。
“方煦啊！难道不好看吗？我觉得就长得特别好看，是那种跟我们江副支队不一样的帅！”徐梦打开微信的朋友圈，决定把今日份的好心情分享出去。
罗小文大口吃着饭，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候，我们刑侦支队能来几个单身女警？”
“来过啊，之前那十个实习女警，多多少少不都是冲着，江副支队这个跟来的，哎——只是可惜啊，结果....”徐梦叹息的摇摇头。
罗小文：“没辙，白瞎！江一帆这小子，喜欢男的啊，再漂亮的女的，没用啊！”
“是啊，可是实习的那些人又不知道。”徐梦编辑好朋友圈，满意的发了出去，说：“毕竟都不用等江副支队说自己喜欢男的，出现场的时候，随便训斥两句，她们就当晚回来打报告申请调岗了....”
徐梦非常感激自己不用出外勤，才能留在刑侦支队，不然肯定也是挨不住江一帆的训斥，不过还好相处的久了，她就发自内心的觉得。江一帆这人其实真的很好，特别护犊子。
二人交流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罗小文继续埋头吃饭，徐梦则是开心的看着自己刚发的朋友圈。叮——！
刑侦支队的电梯门打开，方煦提着便利店买的东西走了出来，刚迈出一步就撞见了一个人。
江一帆本能蹙眉的‘啧’了一声，瞟眼看到撞自己的是方煦，硬生生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走路不看路的？’给憋了回去。
方煦把手里的袋子往后一藏：“队长”
“怎么，藏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零食，还有.....”
“还有什么？零食你藏什么？”江一帆弯腰向前，盯着方煦：“嗯？还有什么？”
方煦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还有一个，饭团...我想着你..早上一来就去审讯许言了，一直忙到现在也没吃饭...”
江一帆：“又是关心领导？”
“嗯，，，”方煦点点头，虽然内心不是这样想的，但是还是默认了，毕竟自己对于江一帆的感情，他已经打算埋在心里了。
“行，给我吧。”江一帆伸手，盯着方煦把藏在后面的袋子，递给了自己，开口道：“真奇怪..”
方煦疑惑：“什么奇怪？”
江一帆直起腰板，打量着手里的袋子：“你啊，真奇怪。”
“我？哪里奇怪”方煦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江一帆笑着说：“明明你昨天审问许言的时候，说起话来有条不紊，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把许言那小子说的一言不发，怎么刚刚跟我聊天就那么....”
“支支吾吾，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方煦：“...........”
“估计是因为，我是你领导，你怕我？”江一帆说着就拎着袋子朝着刑侦支队办公室走去，方煦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到刑侦支队门口，后面传来方煦的声音：“队长，你看昨天的审讯的视频了？”
“对啊，肯定要看的，我需要了解案件，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那个摄像头质量是杠杠的！不仅画面拍的高清，收音效果也是一流！就连...”江一帆故停了几秒，继续说：“就连审讯室开门的时候，走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去找队长，我很...】这句话，就好像是被按下了单曲循环，不断地在方煦脑海里播放，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就听见江一帆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果然我们小朋友，是热爱工作，担心领导的好同志呢！”
方煦：“！！”
说完江一帆就走进了办公室内，把袋子里的面包拿了出来，拆开包装袋出了起来：“徐梦，你跟着罗小文去找许言他妈妈，别说是有案子，就假装是街道的人，买点日用品什么的，简单聊两句。”
徐梦起身：“明白了，江副支队，保证完成任务！”
罗小文端起碗，风卷残云般地将那份青椒肉丝盖浇饭吃得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咀嚼嘴里的食物，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话，嘴角还挂着几粒米饭：“江副支队，车!”
江一帆：“你没开车？”
“嘿嘿，送去保养了，开警车去不合适啊！”罗小文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笑着说：“车借给我看看呗”
江一帆摸出车钥匙丢给罗小文，随后拿着手机给徐梦微信，转了点钱：“早去早回，记得录个视频给我。”
“您放心！”罗小文拿着车钥匙带着徐梦走了出去，还不忘给门口的方煦打招呼。
方煦整理好情绪后走了进来，迟疑许久，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忙工作。
江一帆看他那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和今早在视频看的方煦反差可太大了，但是他心里就是觉得这样的方煦也很可爱，也不打算继续逗方煦了，他等下还要去审讯许言，大口把面包吃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审讯？”
方煦猛然抬头，起身：“好！”语气都带着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喜悦，不知道还以为是中奖了一样。
江一帆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把包装袋丢到垃圾桶，然后轻轻扬唇一笑：“走吧。”-审讯室内-
“我11月21号的晚上，六点左右，我在家吃饭，林大伟忽然敲门，这已经是他不止一次上门威胁我了，还扬言要去闹事，带着一个村子的人去我们公司门口拉横幅，之前我警告过他，但是他那种人根本不讲道理，所以我就打了电话。”
江一帆：“什么电话？”
许言继续说道：“我上司的电话，我只是公司的一个职员，你也知道其实我们这种公司压根就不合法，肯定有一些特殊的处理手段，面对这种上门威胁挑衅的，会安排人恐吓让他们害怕，我假装在家里跟林大伟聊天，安抚他，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就有个带着鸭舌帽男人来我家，我知道那是我们公司安排的人，我就让他进来了。”
江一帆问道：“那个男的你见过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许言摇头：“虽然我之前见过几个我们公司负责这块的壮汉，但是21号晚上来敲门的这个，我第一次见，而且还带着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后来他让我今晚别回来，出去找点事干，我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就找了之前的‘小姐’开车出门了，嫖c结束后，时间还早，我又不敢回家，就开车在郊区乱晃，还找了一个台球馆打了一会，后面台球馆下班了，我就在车里睡了。”
审讯室内传来，啪嗒啪嗒打字声音—江一帆：“然后你22号早上回家，发现林大伟跟那个男的都不在了？”
许言：“对，我起初还以为是给林大伟赶走了，我在车上睡了一晚上，也没休息好，就在家里好好睡了一觉，一直等到23号的早上，大约凌晨三点多吧，听见有人敲门，我还心想这个时间谁敲门，打开房门看到是那个男的，他跟我说林大伟死了，被你们警察发现了，现在正在调查，然后强迫我背稿子，把案发经过都记住，让我去自首。”
方煦听到这话，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眼望了一眼许言，他想起之前许言说的话，求着让警方结案，眼神露出了一丝怜悯。
能威胁一个人来警局撒谎说自己杀人，愿意承受这个结果，方煦也能想到是什么原因。
江一帆：“你不愿意，他就威胁你，用你家里人的安全对吗？”
许言叹息道：“是，我没办法，所以江队长，你觉得我有其他选择吗？我知道自己是个诈骗犯，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谁又想坐牢呢，搞不好还要死刑。”
审讯室安静了数秒，江一帆看了一眼方煦：“记录好了？”
方煦点头：“嗯，记录好了。”
江一帆认真道：“你先出去吧。”
虽然不知道江一帆为什么要让自己离开，但是方煦还是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审讯室的房门。
等审讯室的房门被关上的时候，江一帆起身把房间内的摄像头也关掉了，整个人背靠在墙壁上，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的线条，同时也在他的眼中投下了一丝淡淡的阴影。
许言低声询问：“江队长，还有什么话要问？”
“嗯。”江一帆抬头看着约束椅子上的人，数秒后开口：“你觉得...我跟照片上像吗？”
许言愣了些许，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眶，之前摔在地面，镜片都有些许裂痕：“不像的话，我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你呢，江警官？”
江一帆轻叹一声：“是吗，拍的帅吗？角度还正常吗？”
许言闻言笑了：“虽然我只是在那个人的手机里不小心瞟眼看到，不过角度还算正常，虽然不是正脸，但是江警官长得那么帅，哪怕穿着单薄的灰色卫衣，也很好分辨，对吗？”
“谢了，你暂时还不能离开刑侦支队，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妈妈那边，我安排女警去看了，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
许言听到自己的妈妈，眼眶一热，低着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江队长....”
“稍后，我还安排画像师来跟你沟通，你尽可能回想起那个人的相貌，等晚点我们的人回来了，会跟你说你妈妈的近况的。”江一帆说完看着约束椅子上的许言，弓着腰身体不断地抽泣，回想起23号那天还是拼了命要自首的人。
——都只是暗潮背后，真正的黑暗下的棋子罢了。打开房门。
虽然很多事情早就自己的料想之中，但是现在还是觉得内心有一堆乱麻需要去整理，只是..太久了。
江一帆摇头呼了一口气，暗付；‘真的太久了，四年前的导火索，影响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和猜测一点点占据脑海。江一帆熟练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那包万宝路，刚转身，陡然动作一僵在原地——一个身影站在远处，是这包万宝路的‘主人’隔了三个审讯室的门口，方煦站在那里，这样的距离，很明显，是方煦故意走的远了一点。
生怕听到审讯室的话一样。
虽然警局审讯室的房门隔音效果很好，就算不这样，方煦也根本听不见，江一帆在房间里跟许言说了什么。
江一帆心里又不由的泛起一丝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想开口问什么，最后强行被自己压了下去，扯出一个笑容：“要不要陪我去抽根烟？”
“好。“虽然说是喊方煦陪自己抽烟，但是江一帆就这样静静地靠在空荡的天台上，身体微微后倾，目光凝视着远方川流不息的城市车辆，嘴里叼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火。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而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一帆咬着烟，平静开口说道：“方煦，你觉得青州市看起来如何？”
方煦站在不远处，没想过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这座沿海城市经济蓬勃发展，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商业街区熙熙攘攘，看起来好像一切都挺和谐的。”江一帆偏头看着方煦，继续说：“但是又有多少地方是我们看不见的，地下赌场，不合法的交易场所，多少人在法律照不到的地方，做着违法的事情。”
江一帆摸索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嚓’点燃嘴里的香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侧脸轮廓在烟圈中若隐若现。
“方煦，你来刑侦支队，参与了两个案子，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方煦在第一个案子的时候，就感知到了。
正常来说，人都是会拼命的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不管是碎石案，还是这个下毒案件，许言和李大宇都是在求着警察结案，定罪。
还有那个很多次被提及的【海陵集团】
“嗯，他们好像都很怕一个人，或者是说很怕一个势力、”方煦想了想，说：“是跟海陵集团有关吗？”
江一帆眉梢微挑，浅笑说：“其实以前海陵集团不叫这个名字，它叫海宇公司，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方煦听到这个名字，太阳穴猛然一跳。
———海宇公司。
方煦当然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一年前那个轰动全国的杀人案件，方煦几次想开口，又欲言又止，他对这个案子了解的都是通过新闻，网上。
但是他现在感觉，好像这个一年前就已经结束的案子。
远没有那么简单......江一帆把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仰着头看着天空，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手里的烟头自然熄灭，才淡然开口说道：“其实...这个社会并不是我们最开始在警校幻想的那么美好...哪怕我们代表正义，也没有办法完全战胜罪恶。”
恍惚间，方煦盯着江一帆的侧脸轮廓，好像看到了一年前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意气风发，穿着警服站在讲台上的人。
‘各位同学们，不管你们以后去哪座城市，希望你们记住，正义就好像是一个带有许多房间，凹角，拐角的大厦，在同一时间想用一盏探照灯照亮每一个房间，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你我都是持灯者，去寻找，探索那些没有被照亮的角落，去不断的完善这座大厦。’‘这也就是我们这群人存在的意义！’-一年的时间，方煦印象中的江一帆外貌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个曾经自己在坐在观众席仰望的人，毕业后的主动申请来到远离自己家乡的城市，只是为了可以跟他在一个刑侦支队。
明明现在这个自己暗恋了一年的人，就这样站在这里，是自己的队长。
——又好像，那么遥不可及
“队长....”
方煦垂眸，凝神盯着地面。
少顷，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的江一帆：“我们的社会是活着的，它会成长、进化，一般是向着好的方向，但有时候事情会走偏，越来越多的时候，像是公平和正义这样的价值消失在我们的眼前，这就是需要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江一帆一动不动的盯着方煦，目光像是被牵引一般，认真的听他说完这段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里的变化。
如果之前是被方煦吸引的是外貌，那么现在的眼神里透露着欣赏，或许更早，在今天上午看审讯视频的时候，心里就悄然发生变化了。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着方煦：“说的真好。”
方煦没吭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愧是父母是大学老师，真不错啊，小方煦。”
方煦：“！！！”
“队长，其实我那个只是...真是只是因为担心领导，所以我才....”方煦不敢说自己喜欢江一帆这件事情，因为他觉得江一帆的性取向跟自己不一样，又生怕他误会，毕竟还是很多直男讨厌同性靠近的。
虽然不能说明自己的喜欢，也不想被讨厌。
“是吗？”
“嗯。”方煦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江一帆挑眉：“行，记住你说的这句话，不过...”
方煦疑惑：“不过什么？”
“不过，其实我昨晚没回来，跟你有关系，你要一定的责任！”
“啊？我？”方煦指了指自己确认：“我怎么了？”
江一帆假装一本正经的说：“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的警官证在衣服里，导致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被误会，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方煦：“对不起，我.....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你为什么还不把我的警官证还给我？虽然我在市局，畅通无阻，但是我还是需要这个证件的，你不会想着自己留着，不给我了吧？”
“不是，没有！”方煦慌张的摆摆手，随后在自己的棉服口袋里掏出了，江一帆的警官证：“我早上就想还给你的，但是你一早就去忙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队长，给。”
江一帆看着方煦双手捧着自己的警官证，那样子就好像是在上交什么很珍贵的宝贝一样：“我衣服呢？”
“洗了..还没干，等晾干了，我带给你，队长。”
“甩一甩，不就干了，我房子可是有烘干机的，你当我不知道？下班我去你家看看。”
还没等方煦开口说什么，江一帆迈着大长腿，就朝着楼梯走去：“走了，小方煦！”
方煦小声‘嗯’了一声，小跑几步跟上了江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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