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号晚上-市局刑侦支队-
“奇怪了，这江副支队怎么还不回来？电话也不接？”邱勇在办公室内，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罗小文：“对啊，这都几点了，马上都要十二点了，他还不回来？”
方煦的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
“好的，董局，我知道了...”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走进来一个中年女子，着一件长款杏色风衣、衣袂飘飘，步伐稳健，大大方方梳到后面挽起来的头发，没留一绺刘海的额头，还有那种什么都看透的淡然。
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拿着手机通话，“放心，董局，今晚一定给你一个结果…”听得出对面的人就是青州市公安局的大领导，董局。
房间众人全部起立：“冯大队长！”
来人正是刑侦支队的总负责人，江一帆的顶头上司…
一级督察：冯若云大队长
“江一帆呢？”
邱勇：“江副支队说是出去处理案子的事情，还没回来..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冯若云：“联系不上？”
众人不敢说话，一片沉默。
“江一帆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不上，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冯思语继续说道：“这个案子在网上已经炸开了，全网都在讨论这个案子，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嫌疑人呢？”
方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紧，但是还是点开手机。
【诈骗犯杀人自首，警方为何迟迟不结案？】
【案发48小时，即将结束，杀人犯何去何从——】
【青州市热点新闻，持续为您跟踪！】
几条热搜下面，全部都是铺天盖地的网友讨论。
‘不会是隐瞒什么吧？这人都自首了，还不结案？’‘对啊，这都几天了啊，人心惶惶的，也不说什么原因。’‘不会真的有毒蛇吧？小孩子都不敢出门上学了。’’听说有人自首了，但是警方不给定罪啊‘'到底在搞什么呀？案子那么久不结案？’’不定罪，又不说谁是凶手，真奇怪了‘邱勇他们也都看着手机的热点内容：“这....都什么呀，我们肯定想结案啊，不是还在调查吗？”
冯若云浅叹一口气说道：“现在已经11点零五分了，就要48小时了，如果等到明天一早，各大媒体社会新闻就会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结束。”
罗小文：“可是有疑点，这个案子有疑点，冯大队长...而且我们从来没有说过有人自首的消息，为什么这些网上的人知道这事情？”
“我知道，我来之前看了你们审问的视频，而且我相信江一帆，他在审问许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冯若云从来没有怀疑过江一帆的办案能力，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刑侦支队上上下下，必须要交出一份答卷出去。
江一帆忽然联系不上，网上又开始忽然有人带节奏，讨论这个案件的走向，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作，这些人想逼着警察结案。
一个自首的凶手，警方找不出任何的证据，去证明凶手另有其人，但是迟迟不结案，这样的风向舆论在网上肆意发酵。
——48小时，留给青州市刑侦支队的时间不多了。
冯若云深呼吸道：“邱勇，重新提审许言。”
-审讯室门口-冯若云递给了邱勇和方煦两个蓝牙耳机，低声吩咐：“适当，注意尺寸，明白吗？我会在耳机提醒你，放心，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负责，不用有后顾之忧，还有我呢，别怕！江一帆我已经安排去找了。”
“我明白，冯队长。”邱勇和方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默认授权了一些事情。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方煦和邱勇走了进去。
约束椅子上的许言，脸色有些疲劳：“又想怎么样？一个案子要审问多少次？”
邱勇：“审问多少次，你都要配合我们，你是嫌疑犯！”
一旁的方煦心里一直担忧江一帆的安全，但是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在剩下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找到突破口！
虽然自己只是陪审，邱勇是主审，他也丝毫不敢懈怠。
许言：“好啊，问吧，不过怎么你们那个江警官来审问我？不会是....有事情？”
果然！江一帆出事情了——许言都没有离开过刑侦支队，但是他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邱勇听到这话，拳头都攥紧了，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11点半了，马上就要48小时了，对吧？我就要被宣告，我是杀人犯了吧？”许言盯着墙壁上的钟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淡然的说出这件事情。
方煦和邱勇互相看了一眼。
邱勇：“我问你，当时你给林大伟打的是什么绳扣？”
这个问题是之前江一帆发现的疑点，邱勇就继续在这个漏洞上，深挖，击破许言的心理防线。
许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笑了：“我不记得了”
邱勇：“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每个人打绳扣的习惯是天生的，改变不了的，如果你不记得了，就现在给我打一个给我看看，”
许言瞳孔微张，没有说话。
“怎么？害怕，还是不敢，你怕什么，是害怕打出来的绳扣跟林大伟尸体上发现的不一样吗？”
邱勇这句话是很明显的诱导，案发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绳扣，那个绳扣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
许言不知道，警察不知道，只有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知道。
邱勇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那天压根就没有在现场，哪怕是模仿，都没有办法，对吧，许言！”
许言：“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林大伟是我杀的！”
邱勇：“好，那我问你，11月21号那天晚上，你嫖c结束是怎么回去的？”
“开车。”
“什么车。”
“轿车。”
“怎么不开你租来的白色suv？”
“suv在家。”
“回去路上用了多少时间？”
“........”
许言愣住了，明显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这个答案不在自己的背好的稿子之内。
甚至可能需要隐瞒真正到家时间，因为这个答案是影响到整件事情走向重点！
所以在刚刚一连串快速的逼问下，没有立刻想好‘说辞’观察室的人和方煦都感知到了这个疑点—
“用了....”许言刚想开口。
邱勇声音略微提高：“不用，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了，我不想了解了，我现在问你，你11月21号晚上，嫖c结束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你真的回家了吗？还是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根本就只是一个顶罪羊，拿着可笑的稿子，来我们这里自首，承认你根本就没有干过的事情？”
许言愣住了，背靠在约束椅子上，眼神隐藏在镜框下，这个表情和反应，大家都知道，邱勇击中了！
只差一步就能把这个‘完美的口供’给撕碎了，就能把这个隐藏在暗潮之下的真正的杀人凶手，给翻出来——滴答-滴答-墙壁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审讯室房间里一片宁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方煦，邱勇，许言的心跳声音和呼吸声音。
观察室内，冯若云大队长，按住耳机，后面的几个刑警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没有多少时间了。
都在盯着单面玻璃后面的审讯室。良久后—许言金丝眼眶下的，那双眼睛，精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我不回答假设性质的问题，警官，你们有权利提问我，我也有权利不回答。”
“你tm的！！许言！”
邱勇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愤怒，明明就差一步了，江一帆现在还下落不明，桌子被撞的哐当作响，邱勇冲上前就要揪住许言。
“邱勇！”方煦一把拉住了他，绝对不能冲动，不然这个案子就会变味，虽然他现在也很着急，也很担心。
“怎么，准备打人，还是打一个自首的人？你们刑侦大队做事情真是厉害啊。”
观察室内，冯若云按下耳机，提醒道：“邱勇，注意尺寸...”
“冯大队长！”观察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晓明法医：“出来了，理化结果出来了，毒蛇是五步蛇的毒！师傅让我跑来送给你们..”
按下的耳机，还没有收回去，理化结果，同步传送到了方煦和邱勇的耳机里。
方煦直接开口：“许言，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我们也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因为你根本就不具备杀人的时间！”
许言：“小警察，你又想跟讨论什么，不过，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明白了吗？——小警察！”
邱勇和冯若云都愣住了，按理说应该等理化报告看完之后，再下结论的，毕竟只是知道什么毒，具体的毒发身亡的时间，还要根据结论看的，而且只是陪审的方煦，不应该这样审讯。
是不合规的行为，方煦心里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警察，但是江一帆现在还下落不明，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事后要挨骂，要处罚都可以——方煦继续说：“根据你提供的时间信息，你21号晚上到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但是林大伟的死亡时间是22号晚上两点，间隔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完成杀人！”
许言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轻蔑，不止笑容轻蔑眼神里都像裹着刀子，语气更是不善：“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小警察。”
方煦丝毫不受影响，说：“因为林大伟中的毒是五步蛇的毒，这种毒虽然可以导致死亡，但是要一个成年人完全毒发身亡至少需要五个小时，林大伟的死亡是22号凌晨两点，往后推算五个小时，他必须是在21号晚上的九点之前被注射毒液才可以完成。”
“而你！许言，你那个时候正在嫖c！请问，你是怎么给林大伟打的毒素呢？”
方煦没有看过那份理化报告，只是听到了‘五步蛇’这几个字，就能清楚的知道针对林大伟这样的成年男子需要的毒发时间。
观察室内，冯队长看着手里的理化报告，满意的笑了笑，低声说道：“方煦，继续。”
邱勇也给了方煦一个肯定的眼神。
方煦起身继续说道：“怎么了，回答不上来了？”
此刻，许言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只落败的公鸡，丝毫没有刚刚那副轻蔑的模样。
方煦看着他那副样子，说：“没关系，我就问你一些你回答的上来的问题，你当时说你给买的毒素是多少毫克？”
啪—！邱勇拍了桌子，吼道：“回答！许言！”
许言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说道：“是...800毫克....”
方煦：“800毫克的五步蛇的毒液，注射到林大伟这样一个成年人的体内，毒发身亡的时间五个小时，只会少不会多。”
许言：“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许是更多毫克的毒素呢，打的毒素多了，死的就快了！可能是一千多，对吧！”
邱勇嘲讽道：“记错了，你的记性不是很好吗，许言，你当时来自首的时候，说的很清楚，怎么会记错呢？”
方煦弯腰前倾，盯着许言，说：“我继续问你，许言，你说你当时抛尸的时候用的是一辆白色的suv，对吧？”
“是，白色的suv..”
“车牌号多少？”
“q..9.”
“后面是什么？不记得了？没事我提醒你，q90822z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
许言慌张的点头，邱勇还没来得及去看口供上写的整齐的车牌号是什么呢，毕竟这都是之前说的内容了，也不是什么很显眼的信息，没人会记得。
“你撒谎！车牌号，q-9-0-8-2-1-z-记住了吗？—许言？”
今早审问的时候，许言嘲讽方煦的这句话，这一刻，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许言的脸上。
数秒后，邱勇才看到口供上写的【q90821z】，方煦居然在不看口供记录的前提下，完全记得。
许言恶狠狠的盯着方煦。
方煦：“你不记得，是因为你的稿子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才背下来的，你中午的时候来自首，所以你记得很清楚，连你当时穿了什么颜色的鞋子都记得，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你忘记了。”
“再或者说，你也没想过，会在今晚在提审你一次，因为人的记忆时间好是有时效的，你记性不好，记不得也很正常，毕竟.....”
许言神色慌张，语气都带着颤抖：“......毕竟什么”
“毕竟这不是你自己真正做的事情，你甚至连案发现场都没看见过，林大伟的尸体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
方煦说完后，坐回椅子上，带了审视的姿态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再问你，你21号晚上嫖c 结束回家开着你的轿车，经过什么路段？”
许言看着眼前的方煦，这个人根本就不像警察，浑身透着干净儒雅的气质，哪怕是在审问自己，都跟他印象中的那些警察不一样：“我不.记..”
方煦直接出声打断，说道：“又要说不记得是吗？许言，你连你开车去下峪村抛尸的路线都记得那么清楚，但是这条你经常开车去嫖c的路线，却不记得？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敢说，你21号当晚根本就没有回家！所以你没有办法说出你的路线，你只不过是一个在23号早上拿着‘稿子’背下来的替罪羊！甚至你连林大伟的尸体都没有见到过，对吗？”
约束椅子不断地穿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许言在不停地发抖，抖的两个手腕都快被手铐磨出了痕迹，就连那个一直带着的金丝眼镜，都跌落在审讯室的地面上。
这个许言看不起的‘小警察’就这样，血淋淋的撕碎了这个‘完美的口供’观察室的几个刑警，晓明法医，冯若云大队长，都面露喜色。
邱勇开口说道：“许言，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无法完成犯罪，你现在没有任何选择，必须跟我们警方合作，说出事实。否则等你放出去的那一天，你觉得那个真正的凶手会放过你吗？还有你在乎的人吗？”
半响后，许言战栗的声音传来：“如果...江一帆能回来，我愿意跟他说出真相....”
观察室内，啪-冯大队长打了响指，几个刑警就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内墙壁上的钟表，此刻停在11点五十分。
几个刑警推门而入，带走了早就浑身瘫软到无法站立的许言。
许言走到门口的时候，冯大队长看着他：“许言，你放心，江一帆一定会回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正义一定会战胜罪恶，你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在默许罪恶的发生，当犯罪的海浪越卷越大的时候，也会把你，还有你在乎的人推向深渊。”
许言轻声’嗯‘了一声，被押着走向刑侦支队的走廊深处。
冯若云心里明白，许言并不是对江一帆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信任，他是在赌自己能获得’重生‘‘安全’的几率——
“牛逼啊，方煦，你怎么知道五步蛇的毒素，多少毫克，毒死一个成年人要多久啊？”邱勇整理着东西询问。
毕竟他们是刑警，对于这些专业的过于冷门的医学知识不知道很正常。
方煦：“我爸妈是，医科大学的教授，所以耳濡目染，清楚这些。”
“我去，你爸妈是大学教授啊，怪不得呢，你记忆力也好啊，那车牌号那么复杂，你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
“我....小时候，参加过记忆力比赛....”
邱勇此刻内心‘不愧是我们江副支队，看上的男人！’，随后就看到方煦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你干嘛去？”
“我想去找队长…我很…”方煦后面压在心里的话不敢说出，他很担心江一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找他。
24号凌晨一点，青州市公安局刑侦大楼回荡着邱勇的怒吼~邱勇抱头大喊道：“对啊！——我们江副支队呢！！还下落不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