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音之所以答应陪同牟白去参加晚宴,自然是有她的考量。兮兮要给牟老爷子看看,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应该的,毕竟这是老爷子第一个第四代,她应该陪同一起去的,但是她并不想面对牟家的长辈,不管有何误会,老爷子也参与了牟白与自己的婚姻决策,牟之蓝就更不必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跟牟白要过离婚证和户口,可是牟白不给。汐音对未来有很多很多的不确定,但是这些肯定是要拿到手里的。晚宴可能就是一个契机,总要试一试。
牟白也有考量。这个晚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汐音却答应了出席,他初是喜悦,之后慢慢沉静下来,也想了很多。他还是在酒店的宴会厅旁安排了一个房间,并不大,可是这里在关了灯之后,站在窗前就可以看到满城夜色和漫天繁星。他知道汐音并不喜欢大张旗鼓,但是这里,她会喜欢的吧。
商务晚宴眨眼也就到了,一切按计划,牟白妈妈在下午晚一点就把兮兮抱走了,保险起见,也特地叫了李阿姨一起过去,兮兮和奶奶已经熟识,又有李阿姨陪伴,吃饱喝足,咿咿呀呀地玩着,倒也不哭不闹。
对于晚宴的准备,汐音也早就驾轻就熟,她穿了一条裸色改良旗袍的纱裙,有袖子,可以盖住肩膀,但也是若隐若现,毕竟比之前还是胖了一点。这条礼服穿上去效果还不错,就是这上围有点紧,后背长长的排扣,做成珍珠的形状,顺着脊柱蜿蜒向下,优雅而妩媚。扣子太小,不好系,汐音还是拜托了李阿姨帮忙一颗一颗地系起来的,穿的时候,汐音一直在想,回来之后只能等李阿姨和牟白妈妈过来才能把礼服脱下来了。
牟白按照约定时间来接汐音,他倚在车上看到汐音的时候,着实眼前一亮,她提着裙子从楼宇后面袅袅向他走来,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漂亮的颈线,体态婀娜,的确不似之前那样清瘦,此时倒是更有韵味。
牟白依然白衬衫,清爽干净。他把汐音迎上车,开车前往酒店。
这里都是很陌生脸孔,而汐音不能喝酒,她还在哺乳期。虽然距离她遇到牟白的那个晚宴并没有多久,可是这两三年里,她经历了很多,家庭的变故,婚姻的经历,工作的调动,她历练了很多,再也不是那个青涩的为了躲避敬酒逃跑到阳台的小姑娘了。她已经可以应付这些。
这场商务宴请,牟白并非主角,但是毕竟他姓牟,一进门就被环绕寒暄敬酒,一时难以□□。好在他在进门之前已有准备,提前在汐音耳边告诉她,宴会厅旁边他准备了一个小房间,里面也准备了一些餐饮,如果无聊,汐音可以去那边,比较安静。
等牟白终于得空,目光满场搜寻汐音的时候,终于他看到了,熠熠华灯之下,汐音亭亭玉立,礼服裙上点缀的金线和水晶也跟着一闪一闪,她如今落落大方,手里拿着杯热茶,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位男士却频频举杯。他本来想去替她解围的,如今看来,她不需要他的保护。汐音旁边的男士不知说了什么,汐音笑了起来,带动着她的裙摆也在微微抖动。距离较远,牟白听不到声音,他看到旁边的男士都在看着汐音,喜悦而专注。牟白猛然迈开步子,朝汐音的方向走去,汐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他的神经,她竟然笑得那么夸张,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她什么时候对他这样笑过?
等到汐音身边,牟白又是那个翩翩佳公子了,礼貌、谦和还有一丝疏离。
“哟,这不是牟少吗?”汐音身边有人认出了牟白。
其他几位也都纷纷打着招呼。
牟白的手不着痕迹地环在了汐音的腰间,虽说是丰腴了,却也仍是盈盈一握,他又有多久没有揽过她的腰了?
汐音的腰被环着,心里蓦然一惊,脸竟也跟着烫了起来,她想避开他的手,却无处可避,只能由着他放在腰间。
“我看诸位与拙荆相谈甚欢,就也跟着过来凑个热闹。”
“恕眼拙,原来是尊夫人。”大家恍然的样子,看汐音的目光也随之礼貌尊敬起来。大家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转眼间,汐音从从中心沦为了局外人。
待大家散去,牟白不甘愿的撒开手,嘱咐汐音去隔壁吃点东西。
牟白还记得后来汐音跟他讲过,那一年的宴会,别人是漂漂亮亮地去social,自己却想着去吃东西。可是如今,牟白准备了那么多精致的点心,却发现如今的汐音,已经可以在宴会里自由穿梭,应付自如。现在,倒是自己醋意翻涌,要把她隔离开了。
汐音倒并无所谓,隔壁房间淡雅而幽静,宴会厅灯火辉煌,初到这里还很不适应,这里是柔和的黄色光,而且灯只开了几盏。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精致的银色烛台,烛台旁
是一个小小的方形水晶盘,如同烟灰缸大小,里面有清水,清水上浮着一朵红色的花,除了这些,当然也还有若干糕点酒水,一看就是用心了布置的。桌子的前方不远,就是一个宽大的落地窗,黑底白花的纱质窗帘半拉着,那边灯光更暗,走过去就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斗。
可是,汐音并无心吃什么,只是在等待,心里有点忐忑和紧张,不觉间,手心里已全是汗水。牟白会不会恨自己?汐音甩甩头,不再想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夜色,平息自己的情绪。
汐音从最初可以听到宴会厅人生嘈杂,到后面声音渐渐变小,她知道,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传来,汐音从从窗前转过身来。
牟白一进门,就看到汐音一袭华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柔和的轮廓,小巧而白皙的脸颊上带着落寞的神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浮出笑容。牟白的心漏了一拍。
他向她走来,一直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立,也望向窗外,外面是温暖的万家灯火。他就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也不看她,也不说话。
汐音仰着头看着牟白的侧脸,如同雕塑一样好看。很奇怪,即使是在他在一个非常繁华的场景内,被很多人围绕,即使他也在和大家交谈,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清冷和孤寂;而有时候,他即使看上去遗世独立,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暖。比如此时。
两个人齐齐地站在窗前,汐音能闻到牟白身上淡淡的酒气,想必作为牟家崭露头角的商场新人,是少不了喝很多酒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汐音忽然笑了。玻璃里有倒影,牟白稍稍转身,无声地看着汐音,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不够一样。只是他的心情也有点复杂。
“饿了么?”汐音柔声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好。”对着突如其来的关怀,牟白实在无法拒绝。
汐音引着牟白坐在桌子上,倒了两杯红酒,放在牟白面前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牟白斜眼看了眼醒酒器,这酒,看来汐音早准备好了。牟白依然不动声色。
汐音手腕轻晃,高脚杯壁上就染了美丽的深红,又再退去。
“牟白,难得今晚,我们喝一杯。”说着,汐音伸出手去跟牟白碰杯。
牟白没有递上自己的被子,反而顺势将汐音的酒杯接了过来,放在自己前方。又转身给汐音倒了杯牛奶,放在汐音前面。
“我喝就好,”牟白看着汐音说,“你喝牛奶吧,果汁多了也伤胃的。”
汐音想起了牟白的胃病,手在桌下攥成拳头,心脏一缩一缩的。她连劝酒都是烂借口,算计人她不擅长,可是牟白却那么吃她这一套。内疚之情油然而起,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年轻,会有人帮他去调理的。
牟白很快就把两杯喝完了,汐音又倒了香槟,牟白并不多话,她给他什么,他喝了便是。一杯又一杯,渐渐地,汐音看牟白眼神开始迷离起来,终于趴倒在了桌子上。
汐音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牟白,牟白。”轻唤了两声,完全没有回应。
汐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牟白往外走,只觉得牟白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她要抱着他的腰,又要扛着他的胳膊,才能勉强维持平衡。到酒店门口有出租车,她把牟白扶上车,自己跟着也坐了进去。她看着沉睡的牟白,犹豫了一下,报了他们曾经的房子的地址,她记得牟白和牟白妈妈都说过让她去住,那么应该是空的吧,但愿牟白能够打开门。
汐音有点心虚,在她刚刚报地址的时候,感觉牟白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想他刚刚喝了半瓶红酒,还有些香槟,再加上他在宴会上喝的,肯定醉了不会错。这样想着,也就安心了。
陌生而又熟悉的小区,时隔那么久再次走进来,物是人非,回忆潮水一样涌过来,汐音有点想掉眼泪,赶紧吸吸鼻子,集中精神把牟白扶上电梯,上了楼。
站在房门前,汐音让牟白输入密码,牟白没有反应,又问牟白密码,也没有反应,汐音不禁有点丧气,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灵光一闪,碰碰运气吧,汐音按了曾经的密码。
“嘀~”门竟然开了。汐音不禁愕然,这里竟然来密码都没换。
进屋开灯,这都驾轻就熟,室内都没有变,也没有什么灰尘,看来是有定期打扫的,只是没什么人气,看来闲置很久。
把牟白放在主卧的床上,牟白就平静地躺在那里,头发已经乱了,衣服也已经皱了。汐音转身去洗了温热的毛巾,仔细地给牟白擦了脸和脖子,又擦了双手和小臂,又脱了他的鞋袜,擦了脚。
牟白连鼾声都没有,就那样沉睡着,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孤寂,是的,孤寂,又是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在阳台相遇时的感觉一样,仿佛这个世界的繁华全然与他无关,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汐音心里钝痛,去柜子拿了薄被给牟白盖好。
“牟白,对不起!”
汐音喃喃自语,她知道他听不到,“我们不适合。再见了!”
汐音轻手轻脚的关好灯,带上门,自己转身去了书房,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也是她的目的所在。汐音拉开放文件的抽屉,果然,户口簿就在里面,继续翻,却怎么也找不到离婚证,翻了几次翻遍了都没有,她又在书柜里找了找,也没有。汐音又打开另一个抽屉,这个抽屉一般是放贵重物品,不应该在这里,试试看吧,里面的东西也都和之前差不多,有没有她要找的,她看到了那个绿色绒面的戒指盒,一直知道在这里,牟白与唐玮瑶各一只的对戒,再见面似乎牟白没戴了。汐音鬼使神差般打开戒指盒,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戒指是一大一小两只。她拿出大的那只,借着灯光,戒指内侧刻着三个字母,仔细辨认下,是“XYZ”,汐音心念一动,“XYZ”,那是她姓名的首字母,汐音钟。
汐音盯着戒指看了很久,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汐音渐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把戒指放回抽屉关好。她打算去写字桌的抽屉里看看。
“啊……”转身之际,汐音惊声尖叫,自己几步后退靠在书桌上,手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门口是牟白,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没有一点声音,脸上都是悲伤和愤怒,眼眸完全清醒,没有一点醉意。
“牟……牟白……”汐音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找什么?”牟白向前走了一大步,“你到底在找什么!”他眼里都要喷火了。
“你以为那么多酒我就会醉了?来这里就是你的目的?”牟白眼底滑过一丝痛苦,转而又被气愤取代。
“你的心是冰做的吗?怎么说你都不信我!怎么做都暖不化你!伤害我你就好过了吗?”牟白大踏步走到汐音面前,双手钳住汐音的肩膀,用力晃动着。
他的眸子又开始变红了,失望和愤怒让他心跳加速,失去理智。
“牟白,牟白,”汐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你听我说,听我说好吗?”
“不!”牟白动手撕扯汐音的衣服,“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哗~~”的一声,晚礼服背后的珍珠排扣散落一地,本来紧紧裹着汐音的裙子瞬间萎落在地上,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出来。牟白吻上汐音的脖子,往复逡巡,汐音如同待宰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下一秒,汐音被一个翻身,双手抵在了写字桌上,没有往日的怜香惜玉,牟白毫不留情地进入。
“啊……”汐音眯着眼,仰着头,尖叫出声,久违的涨和痛。
“啪”“啪”,牟白的大手抽打在汐音的臀上,白皙的肌肤一片红肿。
“这是对你的惩罚!”
他的惩罚不止这些,汐音咬着嘴唇承受着,书桌对着窗子,汐音眼前的月亮一直在晃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汐音承受不住了。
“我受不了了……求你……给我……”汐音哼哼唧唧地恳求着。
“不!这是你应该受的。”牟白断然拒绝,他从未如此残忍过。
汐音再也没有力气,哭了出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起来,她虚脱般趴到在书桌上。
缓了好一会儿,汐音艰难起身,尝试去够落在地上残破的裙子。
“不!”她被拦腰勾回,接着被抱了起来,一路走回卧室,被放在床上。
眼睛适应了卧室里的光线,她看到牟白的眼睛,愤怒已经退去,还有悲伤,还有怜惜。牟白抱着汐音不松手。
“我不会让你走,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你知道你走后我是怎么活着的吗?”牟白细细碎碎的吻落在汐音的额头和眼睛和脸颊上,想到自己的艰辛,又心疼汐音,“你又是怎么过来的啊汐音……”
汐音如同一个布娃娃一样,浑身没有力气,可是牟白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在耳朵里。她的头发早就散了乱了,她只轻轻地在牟白的颈间蹭着。
“我无法融入你的家族,对不起。”汐音轻声说。
“不需要你融入,你是我一个人的妻子。”
“已经不是了。”汐音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滑落到牟白的肩头。
“你是的!”牟白在汐音耳畔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存在,我根本没签字。”
“什么?”汐音很吃惊。
“傻瓜,我们一直是夫妻,从来都是。”
房间里又传来暗昧的声响,一室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