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归路 桥归桥

61 / 72 章 · 4,659

终于到了岸边,汐音和二婶都倒在沙滩上,浑身都湿透了,汐音一方面因为精力耗尽,一方面因为松了口气,趴在那里喘气。海风吹来,很冷,可是两个人谁也感受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二婶虚弱地说:“你何苦拉我上来,我不想连累你年纪轻轻。”缓了一会儿,“你救得了我一时,我要是一心求死,谁又有什么办法?”

汐音心里想着,先拉上来再说,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她想劝慰二婶,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都瘫坐在沙滩上。汐音的手机早不知道扔哪里去,正愁下一步怎么办。

“妈……妈……”远远地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远处沙滩边飞奔过来一个人,牟青摔了个跟头,什么也顾不上了,爬起来又踉踉跄跄往这边跑。

“牟青……”二婶哽咽着,看到儿子心都碎了。

牟青冲了过来,抱住了妈妈,“妈,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还有我吗?”牟青平时感情内敛,此时却哭出声来,“你死了我怎么办!”

看着母子俩抱头痛哭,汐音也跟着哭。

海边太冷了,汐音催促大家赶紧上车。上了车,问题又来了,二婶说什么也不回自己的家,她不想看到牟之蓝,也不想听他忏悔。牟青打算带妈妈去他家住段时间,可是二婶不愿意,一个是牟之蓝会去找她,一个是她是长辈,要如何面对儿媳妇。想来想去,汐音还是觉得去自己那里好一点,平时婆婆也在,她们之间更方便沟通,也好开解。

想到开解,汐音又想起二婶的话,如果她一心求死,谁又能救得了她。该怎么办?

通了电话,简单沟通,婆婆已经在家做了准备,可是见到他们回来的景象还是吃了一惊,二婶和汐音浑身湿透,再看牟白,皮鞋里衣服里全都是沙子,眼睛还红红的,顿时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本来觉得这个房子太大太空,现在人一多,倒是有点挤了。三个人洗了澡换了衣服,二婶和牟青都神色委顿,婆婆长吁短叹,指挥牟白和汐音安排住宿。

安排二婶躺下,天色晚了,牟青也得回去了,他感激地望了汐音一眼,却没有说出话,只是抓着牟白妈妈的手说:“大伯母,我妈就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快走吧。”牟白妈妈说。

“我明天再来。”牟青说完,就走了。

谁也没心情吃饭,汐音知道二婶睡不着,就进去了房间,抓着二婶的手说:“二婶,这些烦心事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你要想想牟青,你要是真的怎么了,他的后半生得多难过!”

但凡一个妈妈,不管多大的孩子那都是孩子,汐音看到有泪水从二婶的眼角流下来,一直到枕头上。

“我前段时间跟袁媛聊天,他们已经在打算要宝宝了,总是有个奶奶才好,你不想看孙子么?”

汐音看二婶是听进去了,可心始终是悬着的,任何有可能的方法都值得一试,她最后又说:“你要是一心做什么,的确谁也拦不住你。二婶你也是商人世家出身,也势必言而有信的,你还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汐音缓缓地说,“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能做傻事,等身体恢复,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生命要珍贵得多。”

接下来的几乎每一天,牟青都会来牟白家。安静空旷的家里,就这样热闹起来,厨房里门厅里都摆满了牟青带来给妈妈的各种补品。大家谁也没问牟之蓝的情况,牟青也没提。想必是想不到会在牟白家,而就算知道,他也没脸来。精神支持的力量是巨大的,在牟白妈妈的照料和安慰下,二婶几天以后已经开始慢慢进食了,喝点粥喝点汤。

这一天,牟青早早地来到牟白家,同来的还有妻子袁媛,二婶已经可以下地小范围活动,中午时分,就在这里,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饭。二婶身体无碍,只是精神好一会儿坏一会儿,总是心事重重。吃饭的氛围不算不好,但是有点沉闷,牟青说话不多,看起来很沉重,对于牟白母子,他有感激,也有歉意。

若干天之后,二婶被牟青接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牟白妈妈精神松懈下来,之前又有心病,多思之下,接着病倒了。

老爷子安静了一阵儿,因为意识到自己也被蒙蔽,以为是两个孙子的事,没想到都是儿子算计,一时愧疚,身上也不爽利了。他对牟白更加愧疚,只是想助他拿回资产,而别无他法,不管多算计,也只有寄希望于汐音。他即使病榻之中也偶尔给汐音打个电话,也不说事儿,只是问问,但是这,足以让汐音倍感压力。爱情婚姻与家族角色与牟白的未来,全都压在自己身上,汐音也时常问自己,自己这样坚持对吗?多年以后,牟白会不会遗憾?

然而,最终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唐玮瑶。

她与唐玮瑶从来没有私下联系,互相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往来。可是这天,在汐音下班的时候,在校门口意外碰到了她,她是在等她。两个人找了个咖啡厅,在角落的玻璃窗前相对而坐,这里很安静,两个人相对无言。

唐玮瑶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难得的素颜,她五官算是好看,圆圆的娃娃脸仿佛更圆了。她没有笑容,也没有戾气,人很平和,很难把之前见过的稀里的富贵人家大小姐联系起来。

“请给我一杯温开水。”唐玮瑶对咖啡厅的服务员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汐音先开口问道。

“我想请钟小姐帮我个忙。”唐玮瑶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哀怨。

汐音心里好奇,爷爷找她帮忙,唐家大小姐也请她帮忙,她何德何能……

“我知道你和牟白感情很好,”唐玮瑶悠悠地说,“在没有你之前,本来我和牟白哥是一对的。可是……”

汐音没接话,这是她的认知,他们并不是一对。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感情不能勉强,没有先来后到。”唐玮瑶看向窗外,“我这次回国,我们也聊开了,我也要放手的。但是你也知道,感情的事情很难讲清楚,他留宿在我那里,”唐玮瑶顿了顿,“然后,我怀孕了。”

“你说什么?”汐音站了起来,引起了咖啡厅服务人员的侧目,“不可能的!”汐音下意识的否认。

唐玮瑶不说话啊,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汐音。

汐音扫了几眼,那是怀孕的确认单。

“不!”汐音摇着头,“他把你当朋友,当妹妹……”

“钟小姐,”唐玮瑶打断她,“你是个好人。”

“好人?”汐音重复着,在她听起来,这就是侮辱和讽刺。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让我瞒着家里住在一抹澜吗?我家就在本事,有什么理由不住在家里?”

是的,汐音知道她住在一抹澜,“你家不住在那里?”

唐玮瑶又拿出一份文件,镇定地用双手推到汐音面前。她手指上与牟白同样的戒指,明晃晃地出现在汐音眼前。

汐音机械地拿在手里,那是一份正式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房屋位置,有中介名称,有甲乙双方,承租人那里清晰的签着牟白的名字。

汐音跌坐在椅子上。

“有一次牟白哥从B市回来,在我这里过夜,我们说好了以后再也不见面了,没想到……”唐玮瑶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不想再介入你们,可是我不想我的小孩没有爸爸。”大颗的眼泪滑落下来。

咖啡厅内温度正好,窗外阳光也暖暖得斜射进来,可是汐音却全身冰冷。

她不记得唐玮瑶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记起那天牟白在凌晨到家,她记得他说想要小孩,她记他说在一抹澜看到牟青的车……她记得他换下的衣服肩头的濡湿,那是唐玮瑶的眼泪么?他们在生离死别吗?为了保全婚姻最后一次相聚吗?越想细节越多,已经承受不住,汐音胃里翻滚着,转身跑去洗手间吐了起来。

汐音在这里一直坐了好久好久,她好冷。直到牟白来接她,接她回家。

“我们去走走吧。”汐音冰冷地说。

他们在校园里转着,上次他们肩并肩手挽手逛这里还宛如昨日,今天却已经完全不同心境。牟白去牵汐音的手。

“和二叔谈事情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汐音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牟白伸出去的手停住了,“你……知道了?”

天边的云,水一样流淌着,最变换也最永恒,汐音听到牟白的话,心跌到谷底。

“我们离婚吧!”汐音迅速转头,泪水背着牟白流下来,她大步向公寓走去。

牟白怔怔地站在风里,他想追上去解释,却无从开口。

之前的恩爱还记忆犹新,如今却走到离婚这一步,真是一幕一景,如同折子戏。

牟白失魂落魄。她竟从来都没相信过他吗?她不信他对她的感情吗?问都不深问的吗?

隋唐发现汐音住到灿灿这里,而且情绪低落,他就意识到有问题。在某个傍晚,他叫了汐音下楼。而汐音并未隐瞒,只说自己怀孕了,但是要离婚。隋唐也就不深问了。

看汐音故作坚强的样子,忍得太辛苦,隋唐说:“不要在我面前伪装,我的衣服袖子借给你,哭出来吧!”

汐音再也忍不住,她也不想着避嫌了,拉着隋唐的胳膊,压抑了声音,放肆的流泪。

隋唐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不要紧,不要想那么多,安心养胎,大不了一起去读博,离开这里。”

汐音跟灿灿挤在一个房间里,拒绝了一切人的电话,很快与牟白敲定了办理离婚的时间。

就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汐音吐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眼里的泪不知道是呕吐的原因还是伤心的原因。

灿灿看着汐音,实在心疼,也着实不太理解她的决定,她一边给汐音准备温水,一边劝:“你怎么这么傻呢?同样是怀孕,她的孩子和你孩子总要有一个没爸爸的啊。”灿灿说,“何况那个姓唐的不是说了么,那个花花公子还是想保全你们的婚姻啊,你何苦呢?现在怎么办,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又非要离婚。你还这么年轻,将来再婚还要带个拖油瓶。”

汐音喝了温水,缓解了恶心,她摸着平坦的小腹,温柔地说:“这个孩子是上天给我最珍贵的礼物。这段时间一件事接一件事,我还没有机会讲……也幸亏我还没讲。”汐音眼里眼泪又流下来。

在救完二婶之后,汐音不舒服,就去检查了下身体,没想到竟然是怀孕了,ta那么坚强,在海水里待了那么久,ta都无恙。汐音心里都是忐忑的欢喜,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小生命,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还记得牟白说想要个孩子,他一定也开心的吧,她想分享她的喜悦。可是那时二婶还状态不好,后来婆婆又病倒,牟白也是手忙脚乱,她还没找到机会说。现在,她终是没机会也没必要说了。

“唉,汐音,你真是太傻了!成全他们吗?”灿灿无奈地叹气。

“不,我只是成全我自己,他们如何,与我再也没有关系。”

“一个陌生人,甚至是敌人,你们共同落水遇难,只有一块浮木,你为什么不去争夺那块浮木,求得一个生存的机会?”灿灿恨恨地说,见汐音有点失神,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些实际的问题,你结婚就饱受非议,一年又离婚,还大着肚子,咱们单位这风气,这流言蜚语你受得了吗?你接下来还怎么在这里生存?还有,你妈还没退休,谁给你带孩子?”

汐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太感性了,灿灿说的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她犹豫了。

第二天,汐音还是如约的来到了她和牟白协商的地点,那是一个牟家的酒店。汐音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民政局也是可以上门办理手续的,有钱人还真是有特权。

灿灿担心汐音,也叫了隋唐一起开车过来,两个人一起在酒店外等待。

进入这个顶层的套房,工作人员已经在了,牟白带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神采暗淡,从汐音进门眼神就紧紧盯着汐音,没离开过。

“汐音……我们……”牟白的双唇颤抖着,终是没说出什么,只是看着她。

汐音感受到牟白的目光,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汐音强迫自己镇定,她要快速完成这件事,否则她怕她会哭会崩溃。

她掏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低着头不看牟白,说:“协议书我准备好了,你的东西我什么也不要,签字吧。”

牟白没有动。

汐音径直走向民政局人员前面的桌子上,拿起摆放的离婚证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走出门外。

后面传来脚步声,牟白大踏步的追出来,汐音停下,微微转头,视线始终停留在地面,说:“另外欠你的三十万,我已经存到了之前给你的卡里,还在书房的抽屉里……”

“钟汐音!”牟白大声地喊道,“在你眼里,我根深蒂固一直都是寄生在大家族里的纨绔子弟,我一直都是你的耻辱,对吗?”牟白被汐音激怒,彻底的爆发了。

汐音从不曾看到牟白发脾气,也从没听到他这大声说话,他一直都是温润如玉。汐音抬起头,她看到牟白的眼眶红了,她想说“不是”,可是如鲠在喉,她发声就会哭出来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汐

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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