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优秀演员的个人素养

7 / 174 章 · 4,381

“先生,弟子心有所困,想求一解。”

剧本里没写,但原著小说中,这段时间,颜矜已经对自己的先生有了朦胧的情愫。

这段戏,落点在颜矜的饰演者,她需要把初恋者的懵懂仰慕和小心翼翼演出来。

重点却在于裴持的饰演者,要演出年上应有的温柔包容和进退有度。

可惜这是场独角戏,于是更加考验江槐的演技。

“但说无妨。”

“皇兄近日大婚,可弟子瞧见他神色郁郁,不知为何不展笑颜。”

眉头渐蹙以示困惑,眼里的求知欲更是将少年人的稚嫩演绎得恰到好处。

“古往今来,皇家婚娶,十之八九为社稷筹谋、为权势联姻,真心爱慕者,不过寥寥。”

那我呢?来日成婚,莫非也要这般,为了家族兴衰、朝堂局势,舍弃心中所愿?

颜矜不敢问,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那先生日后,也要如此吗?”

少年人向来耿直,喜恶更是分明,裴持从他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期许,却还是给出了违心的答案。

“自然。”

叹息声悠悠,少年人分毫不掩自己的情绪,里外都是对答案的不满。

轻笑响在耳畔,颜矜猛地回头,撞进裴持弯起的眉眼,顷刻被绝色冲昏了头脑,久久地愣神。

这场戏到这已经结束了,但愣神的何止颜矜,就连程清,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演完了。”

江槐的声音将程清拖回现实,程清看向面前戏里戏外收放自如的江槐,起了惜才之心,迫不及待想看对方下场戏打算如何演绎。

比第一次准备的时间还要短,两分钟的时间,江槐便再度开口。

“我准备好了。”

第二场戏没有台词,是实打实的情绪戏,这类戏演员最为惧怕。

落子无悔,满盘皆输。

情绪一旦拿捏得不好,或者错误,上下的衔接和过度便会无比割裂。

你能演上一种情绪,不代表你能演下一种情绪;你能演下一种情绪,不代表你能演上一种情绪。

如果你两种情绪都能演,已经很厉害了,但不能接洽好两种情绪,一样不过关不够格。

程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江槐完美地做到了睁眼即入戏。

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手微抖,脚步踉跄。

在狭小的房间,硬生生演出了一种天地宽广我却空茫,悲伤无从落脚的感觉。

“悲”后紧接而来的情绪是“恨”。

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发泄过后颜矜开始生理性不适,呕吐不适。

“恨”意燃烧殆尽,身边再无知心人,颜矜又变得不知所措。

无处安放的手脚,频繁拿起又放置的物品,到最后呆站,久立,双目空洞。

到最后,这场戏的高潮。

悲天悯人的释然,决意成为明君,这一生茕茕孑立,孤苦到老。

或许知道自己很难撑起这份情绪,江槐讨巧地用动作掩盖了神情的不足。

虽有瑕疵,瑕不掩瑜。

脚步间的顿挫,走走停停,每一次驻足时眼神的落点,颇有深意,最后几分钟的处理,让程清一亮,想拍案叫绝。

“我演完了。”

程清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余老和阮宁亦是久久未言。

“我演完了。”

江槐再度开口,试图唤醒“沉睡”中的三位老师。

阮宁做了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几乎无可挑剔。”

江槐没有因为得到这样一份评价就忘乎所以,得意洋洋。

几乎无,那就是还有,江槐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的演技还有提升空间,只是无从下手,苦此久矣。

余海眸中则是闪过一丝怀念。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程清的影子。”

这句话不算评价,但江槐清楚,程清是他的干女儿,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演员,这是余老给她的最高肯定。

再者,程清的戏她看过,远在自己之上。

“余导谬赞了,我还有许多不足,连程老师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程清失笑。

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打官腔了,恭维的话一套接一套。

程清对后辈宽容,对有礼貌又长得好看的后辈格外宽容,对有礼貌又长得好看还演技好的后辈无敌宽容。

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非常高的评价,江槐受宠若惊。

“谢谢程老师。”

又是九十度鞠躬,程清乐了。

但小孩这么客气像是要有意拉开俩人的距离,让她颇为不爽。

“你先出去吧,试镜结果今天就会出,记得让你的经纪人多看手机,注意消息提示。”

犹豫半晌程清还是追了出来,总感觉上次聊天江槐在框她,依对方的性子,怕是报销的手机不会收请她的饭也不会吃,试镜结束大概会立马离开现场。

江槐出门便看见了满脸愁容的许之瑾。

大概是担心她,还宽慰道。

“没事,落选了也正常,你尽力了。”

江槐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消息,心急如焚,脸上却看不出来端倪,连自己很有可能被选中的事都没空说。

“嗯,之瑾姐,导演说今晚出试镜结果。”

“好,结果出来了我通知你,你先回学校吧。”

待许之瑾吩咐完便离开了。

程清神色匆匆追出来后,见到许之瑾停了脚步。

“许经纪,你有看见小……江槐吗?”

差点口误。

在江槐经纪人面前喊江槐小孩,估计会被人家以为居心叵测,程清急忙改了口。

许之瑾看起来不甚在意,压着嘴角的笑意开口。

“程影后,江槐她刚走。”

失望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好吧,可惜了。”

许之瑾若有所思,建议道。

“程影后若是有话想说,我可以代为转达。”

倒也不必,她……助理有小孩的微信,想说什么也就打个字的事。

“不了,下次见她,我亲口说。”

程清强行忽略许之瑾脸上的玩味,转身准备回到房间。

后面的试镜程清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演技可以让她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所有人的演技都寡淡如水,毫无冲击力,稍微好点的,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程清脑海里已经做出了抉择,迫不及待发消息问余老。

“干爹,颜矜的饰演者,你有想法吗?”

余海算是看着程清长大的,从她小时候演戏当童星,到她长大后演戏当影后,哪能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小九九。

“你想选江槐?”

和自家干爹聊天,程清没什么好顾忌的,当即实话实说。

“是,而且我觉得这个角色非她不可。”

“哦?”

这么高的评价,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看过原著小说。”

程清一针见血指出江槐身上最大的优势。

“有演技,几近完美地复刻了他们想要的感觉;有能力,尤其是情绪戏最后一部分的处理,非常有水平;最重要的是,有灵气!”

江槐就像一张白纸,任人涂抹,变成什么颜色都行。

程清在她身上看见了可塑性,这很难得,几乎没有人在她这得到过这种评价。

“你觉得第二轮试镜没有必要,仅凭第一轮试镜就可以敲定颜矜的饰演者为江槐吗?”

程清犹豫片刻,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狂妄自大!”

余海毫不留情地骂她。

“你知道拍好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程清不是导演,当然不知,余海为她解答。

“是两个主演的气场,到底合不合;对视的瞬间会不会产生火花;一个人演戏另一个能不能接住……”

“真正好的演员会互相成就,如果连上述这些都做不到,两个人各自的演技再好有什么用,不过是互相耽误!”

程清虚心接受余海的批评,余海隔着屏幕叹气。

“你以为我今天说那句话是在夸她吗?”

程清重复了一遍。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程清的影子。”

“难道不是在夸她顺便夸我吗?”

“……”

余海发了串省略号过来。

“她和当年的你太像了,无论是技巧的处理还是情绪的表达,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所以你才会这么欣赏她。”

“但同极相斥异极相吸,两个太过相似的人很难碰撞出我想要的效果,所以第二轮试镜,更为关键。”

程清若有所思,语气怅惘道。

“干爹,你有没有想过,江槐她演戏,不是像当年的我,而是像当年的我师傅。”

那个领她入门,帮她一步步找到演戏技巧的漂亮女人。

如今已经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禁区,口中的敏感话题。

连对情绪的处理方式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缘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江嵋江老师。

江槐,你会和她有关系吗,如果有,又是什么关系呢?

“小小。”

结束和余海的话题,程清唤来助理。

“去查,小孩和江嵋,俩人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母女亦或是家里亲戚之类,多远的关系都要挖出来。”

“等等!”

程清叫住准备离开的唐小小。

“不要用柯姐的人脉去查,用程家的人脉去查,避开小孩,不要让她知道,尽快给我结果。”

师傅……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经历这么一遭,程清沸腾的心冷了下来,却依旧期待第二轮试镜江槐的表现。

叫走江槐的医院消息是江母咯血,癌细胞很有可能转移到肺,需要尽快切除转移灶,让她来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无法,她同意进行手术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补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但手术只是第一道难关,后续还要进行化疗等诸多疗程,江槐最忧心的,是钱的问题。

好在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她也可以申请医疗救助。

只是,即便她运气好能参演《盛宴》,剧动辄也要拍至少小半年,她的片酬一时半会到不了账,即便到账,乳腺癌晚期的治疗也是个无底洞,恐怕远远不够。

她甚至不知道该求助谁。

如果求助之瑾姐,求助应总,她们会帮自己吗?

非亲非故,麻烦不说,还平白惹一身骚,应该不会。

程影后吗?

更是不行。

自己做不到百分百信任圈内人,如果她把母亲的身份和遭遇捅给娱媒,无疑又是一场劫难。

她不能赌,至少自己现下是应诚传媒的艺人,应总和之瑾姐再无情也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江槐冷静下来,拨通了许之瑾的电话。

程清千算万算都没想过会有人先她一步封锁消息。

“俩人没有关系……你确定消息可靠,来源准确吗?”

唐小小将纸质版的调查报告递给自家老板。

“除非有人刻意封锁消息,否则不可能有误。”

程家也算名门望族,能压程家一头的屈指可数,程清不觉得这些家族有理由封锁消息,那就只剩下“确实无关,是自己多想”的结论了。

“但是,有疑点。”

“说。”

“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江嵋的行踪和现居所,包括她女儿的个人信息,只找到一些没有价值的陈年旧料,同样的,江小姐其他信息都查得到,和生父生母相关的信息却一点都查不到。”

“结论?”

唐小小能在程清工作室干这么多年,稳坐总助的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表面上看着呆愣,实际上比谁都要精明。

“有人抹除了这部分信息,不想让我们查到。”

“要么有贵人在帮她们,要么她们背靠什么势力,而且这个家族能压程家一头,所以才查不到。”

和程清听到调查结果后推测的一样。

“既然不想为人所知,那我便等她心甘情愿吐露缘由。”

没必要逼迫对方,非得问出个一二三四,如果有缘,她相信她和师傅,自会相见。

“明天是不是要进行《盛宴》二轮试镜?”

“是,依旧是早上八点开始。”

“ipad给我。”

程清直接杀到微信聊天框,直言不讳地问余海。

“明天就要二轮试镜了,我得帮她们搭戏,剧本呢?”

“明天考临场反应和发挥。”

嘿,这老头子,又玩这种把戏。

“?”

“好久没在现场看你演戏了,顺便考较一下你,看你的演技有没有退步。”

切,考就考,who怕who。

“对了,演的都是亲密戏。”

程清一愣,脑海里突然浮现江槐的面容。

“啊?”

“有吻戏吗?”

只是一个试镜而已,不至于吧。

“有。”

余海言简意赅地回复她。

“能借位吗?”

程清问完这句话突然有点心虚。

余海看见她这条消息直皱眉头。

之前也有过试镜真亲的情况,当时没见程清介意这个啊。

“你作为一个优秀演员的个人素养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都在日四,真的燃尽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