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拍完了,表现也过关,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明早就飞法国。”
“好。”
江槐躬身应道。
“抬头。”
起身,直视黎昭。
“孩子,你有野心,我看得出来,但你要懂得收敛,不然容易吃亏,当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时,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谢谢奶奶。”
“你跟阿骁一样,喜欢演戏,又有天赋,奶奶不想剥夺你的爱好,你可以继续演戏,但必须把公司放在首位,重于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江槐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奶奶,演戏不是我的爱好,是我的梦想,我可以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只要还能继续演戏。”
“我会派世界级的顶尖老师来教你,前提是你能完美解决我交给你的任务,不管使用什么手段……”
“我还会将你作为黎家的标准继承人来培养,吃穿用度都是,却不能现在就将你暴露,阿骁会作为明面上的继承人出面解决问题,你只用端坐幕后,发号施令就好。”
黎昭既然敢放权给她,就证明已经做好了预防措施,在自己身边安插她的人都算轻了,江槐估计24小时内都会受到严密监控。
“明白,我的行李都在程清的别墅,那现在,我去那收拾一下东西?”
“江槐,别多嘴,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
离开黎家老宅后,江槐坐上车,让车窗降至最低,任由夜风把泪卷走,连同一地的嗔痴。
在落下指纹前,江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按响门铃。
“谁啊?”
久违地听到对方声音,江槐恍惚一瞬,随即应声。
“是我。”
“自己进来。”
叹了口气,江槐落下指纹,推门进来。
程清盘腿坐在沙发上,披头散发,眼底一片乌青,双目无神,扫过电视机时才恢复片刻神采,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和包装盒。
“你又瘦了。”
江槐把空行李箱放到客厅,走过去收拾起茶几上的垃圾。
忙活完后又开了盏灯,让客厅看起来稍微亮堂点。
“没睡好吗,怎么感觉你精神很差?”
程清还是没理她,扭过头去看窗外。
江槐担心起她的状态,又不敢直接提,程清却突然开口说话。
“突然冒出来的直系继承人,将来或可掌管黎家,值得重点盯防的对象……”
“这是我从其他家族那听到的小道消息,是在说你吧?”
“是。”
江槐没觉得这件事能瞒过程清。
“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你来告诉我一下真伪吧。”
“他们说你要去法国进修学习。”
“是真的。”
程清脑子有些钝,缓片刻才启唇。
“所以,你用自己的自由,交换了我的安全吗?”
江槐摇摇头。
“和你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行。”
就算是真的,江槐也不会承认,程清早便料到了。
“你的衣服,一部分在你的房间,一部分在我的房间。”
“你给我买的,我不会带走,我只收属于自己的东西。”
“随便。”
程清继续发呆,听着楼上的动静,心却躁动起来。
过了会,程清不再犹豫,起身上楼,推开了江槐的房门。
“要打个分手炮吗?”
江槐愣了下。
“啊?”
程清侧身,关好门,上锁,一步步朝江槐逼近。
“看我。”
走到江槐面前时,纽扣正好解开两颗,望见隐约显露的弧度时,对方呼吸声一沉。
“行李还没收完。”
江槐偏头,薄红的耳根却还是暴露青涩。
“要不要,回答我。”
“要。”
搂住程清脖颈往床上倒,欲望比爱更烫,唇像风拂海,清灵却足以泛起涟漪,细碎的吻则毫无章法地落下,痒意混着温热顺血管漫开,宛如月光淌过未合的窗棂。
“我们多久没做过了?”
床单的皱褶被攥在手心,程清的眼神逐渐迷蒙。
“记不清了。”
头顶的发丝蹭过程清下颌,江槐抬头,标记领地。
“做到天亮好不好?”
“好。”
“做到我晕好不好?”
“好。”
有求必应。
程清笑了。
“说你爱我好不好?”
是从什么时候起?
言爱从日常变成了奢望。
“好。”
下雨了吗?
程清有些恍惚。
颈窝像是聚敛了一汪小水潭。
还是说……
江槐在哭?
“我爱你。”
哽咽的尾音成了最后一项证据,直指她留恋自己的事实。
……
……
夜深不歇。
到了后半夜,雨打窗,透过罅隙的风将帘卷起,水珠拍打在有些枯败的荼蘼花上,飘落后瓣叶直坠尘埃。
……
……
江槐不打算放过她,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天蒙蒙亮,借着曦光看清对方肩背上连片青紫的痕迹时,才抽手,用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被泡得都有些发皱,江槐恍惚,休息片刻后才轻手轻脚起身,继续收拾起行李来。
所幸自己手脚麻利,在验票前及时抵达机场,黎昭望了眼江槐颈侧的红痕,目色有些晦暗。
“藏好,仪表端庄是黎家继承人的基本要求之一。”
江槐立马围了块丝巾。
“到了法国,你可以谈女人,也可以只是玩玩,唯独不能当真,黎家继承人的婚姻是黎家的筹码,不可以儿戏,我会亲自指定。”
“好。”
黎昭回身,再看一眼这天空。
“黎家的产业目前主要在法国,合作商也是大部分在国外,再回a市,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槐,你不再看看吗?”
江槐摇了摇头。
“我并无留恋。”
“好,干脆果断,这是你的新手机,旧的那台,就扔了吧,再留着也上不了台面,也不符合你继承人的身份。”
江槐蹙眉,还是应下。
“是。”
当着黎昭和黎骁的面将手机扔进垃圾桶,江槐接过新的手机。
“走吧。”
“对了,你要出国进修学习的微博,编辑好了吗?”
“好了,等飞机起飞,经纪人会替我代发。”
“真的不考虑换个经纪公司,或者自己开工作室吗?”
江槐想了想,摇摇头。
“没必要为此支付高价违约金,应诚待我挺好的,也支持我出国进修学习,只要能创造价值,那我和公司都是既得利益者,没必要闹掰。”
想的比自己要全面和长远,黎昭没意见。
“行,检票去吧。”
落地后,等待江槐的,是自己和程清同上热搜的消息。
自己上热搜并不奇怪,但程清又为什么会上热搜。
“我什么样的极限挑战没经历过,时间多紧都没关系……柯姐,你说就行,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争取这次机会。”
“后天试镜。”
“靠!!”
程清这会真不淡定了,她以为再紧至少也会给一星期的准备时间,只给一天?
这是打算要她的命啊。
“不应该啊,试镜这种事不应该提前通知吗,再怎么临时也不会这样令人猝不及防啊。”
“我在外边参加活动呢,低声些同你说话。”
柯曼压低声音。
“据说石焚原本是打算挑新人来演主角的,但其中有位不懂事的冲撞了她,她一怒之下取消了对方的试镜资格,复数癖的她实在是受不了少一个人,就听从好友的意见给你递了邀请。”
“真是个怪人。”
只能说大部分名导的脑回路都不同寻常。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成了备胎。”
“你不是生病了吗,还是好好休息吧,你现在也不缺好剧本,更不缺跟优秀导演合作的机会,拖着病体去试镜,不值当。”
“柯姐,等我把剧本大概过一遍再说吧。”
“行,不打扰了,做好决定再call我。”
程清起身,手脚发软地爬上楼梯,纠结半晌,还是去了江槐房间,整个人倒在上面,将脸埋进枕头。
明明已经换过被单,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这里残存着对方的体香。
打开手机,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等到看完,早已暮色四合,早饭忘了吃,又错过了晚饭的饭点。
取下敷在额头上的贴剂,丢去垃圾桶,程清点了份清爽的粥,去到客厅,给柯曼回电。
“应下吧,我会努力在后天试镜前康复,并尽量恢复到最佳状态。”
柯曼叹气。
“行吧,工作狂,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疯子。”
匆匆吃完饭,程清就着手开始准备进入角色这件事,时间太过紧凑,她只能使用最快捷也最伤筋费神的方法。
将自己当作女主,将女主当作自己,做到完完全全的融合。
入戏易,出戏难。
程清没想到有一天会使用自己禁止江槐使用的方法。
顾不了那么多了。
最讨厌吃药的程清不仅每天准时服药,甚至破天荒地去医院挂水。
尽管如此,病情还是没有太大起色,程清就这样顶着煞白的脸,鼻音浓重地同面试官打招呼。
她入戏快,演完面试官挑选的片段后,对上石焚的眼神,便知道自己十拿九稳了。
“程清,你很独特。”
离开前,石焚同她讲了一大段话。
“来试镜的,除了你,全都是新人演员,而我之所以让这么多新人演员来试镜,是因为我需要演员能够演绎出谭酥的纯真,如同一张白纸,任人渲染,按理说,以你的年龄和资历,再来演这种戏,很难达到我理想的状态,但你这个人本事很大呀,一旦演起戏来,完全沉浸其中,很容易就会让看客忽略你的外表,而关注角色的内在。”
“这大概就是我常说的……”
“表演的天赋和对度的把控。”
“谢谢石导对我的肯定,我会再接再厉的。”
程清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倒,全凭毅力在强撑,刚准备离开时,又被对方叫住。
“如果最后女主敲定是你,你真的要用这样的演法演完整部戏吗?”
“只有用这样的演法演戏,成片才能达到您的预期,对吗?”
石焚挑眉,没否认。
“是,但凡刚刚那段戏中,你掺杂了技巧,我都不会同你啰嗦这大段话,我要的,是最纯粹炽热的感情,挑战很大,耗费心神,演完可能会丢掉半条命,即便这样,也不怕吗?”
程清点点头。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来试镜了,决定来试镜,决定使用这种演法,就说明哪怕燃烧生命,我也会尽全力和您一起完成这部电影。”
“行,我很欣赏你,回去等通知吧。”
程清点点头,推门离开。
柯曼就候在外面,程清甚至来不及走到对方面前,便险些晕倒在地,还好柯曼眼疾手快一捞,去摸程清的额头。
“天,烫成这样,走,我送你去医院!”
躺在医院病床上挂水的时候,程清出了不少汗,梦中还不停地重复呢喃一个名字。
柯曼不用凑近去听都知道对方在喊谁。
等程清醒转,柯曼关切道。
“好点没?”
“没死。”
“说话怎么这么丧气,还喜欢她?”
话题跳跃地太快,程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如果只是普通发烧,怎么会两三天了都没什么好转,医生说你心里有郁结,得想办法保持愉快的心情。”
“保持愉快心情?”
程清哼笑。
“很简单,她回国,待在我身边。”
柯曼没招了。
“姐。”
程清平时都是柯姐柯姐地喊,很少这样喊她。
“她出国那一天,取关我了,我也同样取关了她。”
“当时我不应该赌气的。”
“今天凌晨,我很想她,打了她的电话,没有人接。”
“我确信,她不要我了。”
“是真的不要我了。”
“最后一点联系都切断,决心比我想象中要强烈。”
泪像流不干似的,顺着脸颊滑落,砸进被褥。
柯曼看的心里发酸,却不知道从何安慰。
“没事,缓会就行,不用安慰我,我没这么脆弱。”
程清看出了对方的无措。
“有戏拍其实挺好的,专心致志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程清。”
柯曼坐到病床旁。
“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来对待,所以即便这部戏再好,潜力再大,我也还是要劝一句,之前那部饰演癌症病人的戏就已经够累人了,拍完后只是出戏你便费了不少时间,这次你又想接这部抑郁症患者的戏,拍完后呢,万一不仅仅是出戏困难,连心理健康都损耗,你有想过吗,未来会发生什么?”
更别提程清现在还遭受了失恋的打击,完全是雪上加霜。
“既然有好剧本递到我手上,角色我又恰好喜欢,比起把名额让给有可能比我差劲的演员,还不如借此机会让自己提升。”
“我能承担一切后果。”
程清都这样说了,柯曼便没有理由再劝解。
“行。”
“姐,我生病的事,别告诉我爸妈。”
“好。”
程清这孩子,在外工作,对家人总是报喜不报忧,柯曼都习惯了。
“什么时候进组?”
“估摸着,也就下个月的事……对了,拍这部戏还得减重,你身体吃得消吗?”
“要减到多少,43kg够吗?”
“石导说的是至少要减到45kg,越瘦越好。”
“行。”
在医院足足待了三天,日日挂水才勉强退烧,回到家按时服药,确定身体没问题后程清才开始自己的减重计划。
闭门不出,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唐小小接到老板电话时有些恍惚。
“来接我。”
“顺便通知一下石导,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组。”
唐小小见到程清的时候,都快不敢认眼前的人了。
瘦到脱相,感觉骨节都快要戳破薄皮。
“姐,您受苦了。”
“还是叫老板吧,突然这么亲密地喊我,怪别扭的。”
程清摸了摸自己手臂,想看看有没有起鸡皮疙瘩。
“走吧,进组。”
石焚亲眼看着程清上秤,数字跳出来的瞬间,连她都微诧。
“40kg都不到,你这也太瘦了。”
“不是您说的吗,越瘦越好,不满意的话我再胖回去?”
“别,保持就好。”
程清取走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一个月了。
江槐离开自己,已经一个月了。
夜晚她还是会时常想起对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总是哭,醒来连枕头都湿了大片,为了保证睡眠,她又恢复用药,可惜收效甚微。
唐小小见老板精神不济,以往进组每晚都会和江老师打视频电话,现在这事突然取消,内心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也不敢提,生怕勾出对方的伤心事。
“老板,晚上要我陪您睡吗?”
程清放空了许久眼睛才聚上焦。
“不用。”
次日一早来叫她,敲门进去,见老板已经穿戴整齐,唐小小就知道,这一晚,程清没能睡个好觉。
工作生活绝对分离,不因生活打搅工作是程清给自己定下的基本准则,所以即便自己一脸倦容,等到要拍戏的时候,她还是会拿出良好面貌来对待。
“谭酥。”
“嗯?”
程清下意识应声,反应过来后抿了抿唇。
“你状态很差……我不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还适合在剧组里待着。”
“从今天早上拍第一场戏到现在,我都是一遍过无ng,我不认为以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剧组里待着。”
“成片质量是否过关,这才是您需要关心的问题,至于演员的心理健康,不属于您管辖的范畴,我会自行调节。”
浑身都是刺,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石焚没办法与她正常沟通和交流,偏生对方的种种表现又与角色无比契合,对拍戏实在大有裨益。
她看着谭酥在程清心里。
扎根,发芽。
织出一张细密的网,笼住对方未说出口的挣扎与沉默。
作者有话说:
患病的人不止谭酥
还有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