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高档酒楼。庄佳定了个大包间,摆了几张大桌,足够容纳泳社的数十人。
大家陆续入座。
周鱼平时跟庄佳关系最好,此刻自然挨着她坐。右手边还空着,一个身影忽然坐了下来。
她扭头一看:“……”
包间还有那么多空位,不用说,一定是故意跑来坐这儿的。
秦隼在位置上坐定,这时服务员递来菜单,他接了,顺手转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谢谢。”周鱼接过来翻了两下:“糖醋排骨。”
“你很喜欢这道菜。”
周鱼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入社那天,大家一起吃饭,你点的就是这个。”
“……”周鱼心顿时突突了两下。他连这都记得……
点完菜,教练李霞趁着这个空隙发表讲话,感谢同学们在过去一年的辛苦训练,所以才有今天的成绩。讲完大家都拼命鼓掌,乔炜更是听得红了眼眶,边揉眼睛边招呼服务员一箱箱地搬啤酒进来。
看来今天是要不醉不归。
周鱼不会喝酒,就坐位置上看男生们互相敬酒。这时乔炜端着两个酒杯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来,小鱼,我敬你一杯,要不是有你,我们今年可能还是赢不了。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对方盛情难却,周鱼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好苦……
“小鱼,我也敬你。”庄佳站起来,拿酒杯跟她碰了下:“今天赢了蒋琨,真给我们女生长脸。”
周鱼又喝一口:“谢谢佳姐。”
然后又有些人过来了:“小鱼,我也敬你。”“我也敬你。”
周鱼只好继续喝,有一口喝得急了些,不小心呛了点在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隼马上起身,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谁还要敬的?我替她喝。”
庄佳坏笑着:“呀,你要当黑骑士啊!”
秦隼耸肩:“我是她师父,难道没资格?”
庄佳视线落在他拍她背的手上,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有有有,您当然有。”
乔炜举着杯子咣叽碰过来:“隼,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每场比赛都赢,我们肯定拿不到冠军。”
秦隼没说什么,就着她用过那杯子,把整杯干了。
周鱼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那是玻璃杯,她喝过所以杯口留下了印子,他正好喝在那上面……
几轮喝下来,乔炜已经醉了,红着眼睛哭起来:“我好舍不得大家,我不想走……”
周鱼奇怪:“走?你要去哪儿?”
“我跟隼要退社了,下学期就不会来了。”
“退社?”周鱼一下慌了,望向秦隼,他正沉默地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个酒杯,看起来有些醉。
庄佳解释道:“他们下学期都大四了,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没时间搞社团。一般到了大四,都要退社的。”
“……”周鱼心情一下跌到谷底。所以要跟他分开了吗?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见到面了?
她忽然也有些想哭。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庆功宴,没想到竟也是给他们退社的饯行。
气氛逐渐变得伤感,好些人都红了眼睛。离席时,乔炜几乎醉到站不住,要两个男生给他架起来才能勉强走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学校。
周鱼心情低落,落在后面,秦隼也放缓了脚步,跟在她身边。庄佳见此情此景,识相地快跑了几步,上前去找别的女生聊天。
两人慢慢地在街边走着,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
周鱼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儿:“我都不知道你要退社。”把她拉进来,自己却走了……
“退社了我还是可以来游泳。”
言下之意,还会再见的。
周鱼叹口气,她还是更怀念那个有
他在的社团,让她每天的日子都有盼头。
“舍不得我?”
周鱼顿时窘了:“才没有。”
“那你叹什么气。没我折磨你,你不是更轻松。”
“……”
“是我硬要你入社的,现在比赛完了,你也帮我赢了,要是你不想留在社团,我理解。”
“……”周鱼沉默须臾:“我还没想好。”
原本她是打算比完就退社,那时她还在误会他跟路烟。但现在误会解除,他也即将退社,那她要不要退呢?继续留在泳社的目的,是什么呢?
“明天泳社就停训了,你接下来干什么?”秦隼忽然问。
周鱼想了想:“准备期末考试吧,我还想拿奖学金。”这样才能早日还清欠他的钱。
“考完了呢?”
“考完就放暑假了,先回家吧,陪妈妈和外婆待段时间,然后看看有没有打工的机会。”周鱼说着顿了顿:“你呢?”
“还是搞我那项目,海选通过了,要进棚录节目。”
周鱼动了动嘴唇,想问他会不会去宝山县看看他那矿场。迟疑了会儿,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走到分岔路的路口,两人说了再见。周鱼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从明天起,他就不在社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他一面。
临近期末,整个宿舍都变得忙碌起来,就连平时最不爱去上课的罗佳佳也早出晚归地上自习。
好不容易考完试,大家都准备回家。周鱼拖着行李上了长途汽车。
车子在山路蛇行,她头靠着车窗,惆怅地望着眼前的风景。
自从比赛之后,秦隼再没有联系过她。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好意思问。
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汽车站。她在接车的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飞奔下车,扑向那人:“妈。”
妈妈笑着抱了抱她:“累不累?”
“不累。”
“走,回家吃饭。”
还没到祖屋门口,二毛就飞奔着过来接她了,摇着尾巴直往她身上扑。
周鱼使劲揉了揉狗头,从包里掏了根狗狗吃的火腿肠出来。二毛叼着就往回跑。
她沿着机耕道继续往前走。七月的天气,日头又烈了,田里绿油油的,蜻蜓四处飞。
做个深呼吸,闻到阳光的味道,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夏天真好。
推门进屋,小院里的蔬菜都长得茁壮,家里又新添了鸭苗,和土鸡一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想来是外婆在做饭。周鱼赶紧放下行李去帮忙。
“外婆。”
“小鱼回来啦。”外婆端开竹蒸笼的盖子,今天做的粉蒸排骨:“考完试啦?”
周鱼戴上手套,把排骨从蒸笼里端出来:“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没出成绩呢,应该还行吧。”
外婆看看她:“头发长了些。”
“剪了半年多了,自然是要长的。”周鱼把头发别到耳后,洗手准备帮忙做饭。
再长个半年,头发应该就齐肩了,现在的长度像小时候留过的妹妹头,看起来跟个小学生似的。
次日周鱼起了个大早,带了家里的鱼鹰去清水河畔。捕鱼是她家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性价比很高,几乎没有什么成本,不像鸡苗鸭苗还得从小养大。
趁着假期多捕些鱼拿去卖,才好多赚些钱还他。
到了清水河畔,她把独木舟推下水,跟着自己也跳上去。
不多时,行至上次和秦隼一起救人的河段,她顿时想起他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新的微信信息。他的头像被她置了顶,点进去,两人的对话历史,还停留在做垃圾分类那次。
怕他联系她,又怕他不联系她。
微微叹了口气,她收起手机。
打完鱼,照例骑车载去偏街卖。和往常一样,随意寻了个落脚处停车,安静地等着买主上门。
街坊们见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小鱼放暑假啦,又来帮妈妈干活。”
“是啊。”周鱼笑着回应,很快就开张了几笔生意。
渐渐地日到中午,来了个大婶买鱼,周鱼正低头刮鱼鳞,忽然眼前多了个人影。
余光瞥见对方穿白色T恤,左手戴了串木珠,手指骨节分明。
她愣了下,抬起头,顿时惊了:“你,你怎么来了?”
秦隼背着个包站她三轮车前,墨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想你了。”
周鱼脸唰地一下红了,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买鱼的大婶惊得瞪大了眼,脸上浮起八卦的笑。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大胆。
“小鱼,你男朋友啊?”大婶八卦地打听。
周鱼连连
摇头:“不是不是。”
秦隼绕过三轮车,走到她身边站定,对大婶微微一笑:“很快就是了。”
大婶哈哈哈地笑起来:“哎哟哎哟,年轻真好。小伙子,加油啊,小鱼这姑娘不错的!”
秦隼点头:“我知道。”
等那大婶拿了鱼走了之后,她急问:“你不是说要做项目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隼微微挑眉:“不高兴看到我?”
“……”周鱼一滞,跟着垂下视线:“不是。”
秦隼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心念一动,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之前没联系你,一直在赶项目进度,早点做完才好早点来看你。”
“……”周鱼脸红地把他的手打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隼知道她在人前害羞,便不与她闹了:“我来帮你。”
“你会杀鱼吗?”
“……我可以帮你收钱。”
于是一人负责杀鱼,一人负责找零。
周鱼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半夜四点就出发了。”
“那怎么不提前联系我?”
“联系你了就不叫惊喜。”
周鱼忽然觉得他有些傻气:“要是我今天没来卖鱼,你上哪儿找我去。”
秦隼耸肩:“找你也不难。宝山县就这么点大,到处打听下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你不是发了朋友圈?”
“……”她忘了,昨天到家时,的确有发过一条。
很快那一桶鱼便卖光了。
周鱼拿起小刷子,到水龙头下把木桶和手刷干净,然后边收拾东西边跟他说:“我准备回家了。你怎么办,要回酒店吗?”
“我去你家。”
“哈?”
“我身份证忘带了,没法住酒店,不去你家我住哪儿?”
“……”周鱼狐疑地望着他:“你不是还有个矿场?”
“那儿没有多的床,你总不能要我睡地上吧?”
“……”周鱼眯起眼打量他:“其实你带了身份证吧。”
秦隼微微一笑:“没带,真的,不信你搜我身。”
“……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套路,都是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