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分公司9楼,施旭敲开钟然办公室的门,探头问道:老大,晚上蒋志翰的局,去不去啊?
办公室里,钟然仰靠在座椅上,长腿敲在桌上,坐没坐相,听见施旭问,懒洋洋的嗯了声。
施旭走进来带上门,抱怨道:整个分公司我最烦蒋志翰,牛的好像整个宁川都归他管,上回吃饭,我们喝白的他要喝红的,拿个高脚杯左转转右转转,没文化还爱充门面,整个一土鳖。
钟然啧了声,目光瞄着手里的投标资料,漫不经心道:把门打开,上外面喊。
施旭嘿嘿笑:我也就跟您这抱怨抱怨,在外边我可都跟孙子似的。
钟然没搭理他。
季清识看见微信群里通知的聚餐消息,上次郭灵明明说两周组织一次,这次才隔了一周。
这种工作应酬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来我往的敬酒,饭也吃不安稳。
杨雪就给她解释了下:这次不是小钟总做东,是蒋总。
季清识话说的比脑子转的快:那小钟总还会去吗?
杨雪想了想:应该吧,蒋总资格老,他的面子小钟总应该会给。说完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少爷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他不想去就不去了,谁还能说他什么。
季清识想想也是。
杨雪往后仰着,转过脸忽然朝她靠近,笑得不怀好意,八卦道:你怎么忽然打听小钟总?你想让他去,还是不想?
季清识往后挪挪,谨慎道:我只是问问。
杨雪:小钟总不是挺照顾你的,你问我干嘛不直接问他本人啊?
季清识:就认识,但是不熟话音未落,她搁在旁边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她低头瞄了眼,
一秒钟前还跟她不熟的钟然,的微信电话。
她抓起手机,好在杨雪见她有事就转过身去,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这是在哪装了监控头吗?
这人也太不经说了!
她到走廊才点接通,那边的声音闲适的像刚睡醒:哪儿呢?
季清识顿了顿,他这话问的多余,上班时间她还能在哪。
她没说话这片刻,钟然又开口道: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翘班。
声音带笑,悠哉游哉,没个正形。
会议室里还有同事们的交谈和打印机持续的工作声,季清识在这背景音里,平声道:翘了。
钟然笑了声,从善如流:行啊,那下楼,师哥带你玩去。
盛誉以后的前景还是挺堪忧的。
钟然没事不会给她打电话,他也没闲到这份上,即便听他说话,好似这人的确没什么正事。
季清识正色道:有什么事情吗?
晚上余如柏过来,让咱俩去接一下。
季清识不太相信,迟疑道:他真的说我们俩吗?
钟然听她这怀疑的语气,啧了声:你是他徒弟还是我是他徒弟?
季清识都无语了,现在又说他不是余如柏的徒弟了,真话假话都让他说完了,可是他叫的是你,我又没有车去接他,而且我工作还没做完
季清识。那边抬高了点嗓门,季清识也猛的意识到对方是她顶顶顶头上司,瞬间收声,老实道:我马上就下楼。
既然他非得让她带薪摸鱼,那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四点下来吧。钟然看看时间:然后刚好去餐厅,晚上去吃饭吗?
季清识来了点精神,期待道:可以不去吗?
他嗤了声,没买她这笔帐:那我不知道,谁组的局你去问谁。
季清识忍气吞声:哦。
四点到公司这来。钟然说完,就挂了电话。
离四点还有一会,季清识就回去继续工作,刚坐下,就听郭灵说:这个钢材合同是谁录的,怎么写的13%的税,乐丰项目是17年的,哪来的13%?
项目组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安静了一瞬,黄乐乐才说:那合同税率错了,后面的结算不是都错了?
郭灵有些烦躁,皱眉道:是啊。
最开始的合同数据出错,后面的引用合同的账目全都不对,都得删掉重录。
每条数据后面都有录入人,郭灵登进系统看了,抬头朝方远瞪过去,方远把头埋在资料堆里,拿手挡着脸。
郭灵有点生气:能不能用点心?整天不是刷视频就是打游戏,你前面错了我们后面成本都对不上,幸好发现的早,要是后面审核组来看,你怎么跟人解释?
方远小声道:错了错了,我现在就删掉,重新弄。
杨雪也安抚道:还好现在发现了,还没耽误事,我看着他加班做,花不了多少时间。
郭灵:各自都检查一下录入的数据,这种低级错误以后不要再犯。
项目组里平常都是嘻嘻哈哈的,郭灵难得冷了脸,一时都没人敢说话,埋头翻看自己负责的板块。
杨雪和方远去隔壁堆放资料的地方,重新找这部分合同,季清识也被叫去帮忙。
方远神情失落,季清识小声安慰了他几句,方远怂怂的点了点头。
等季清识找完资料回来,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四点二十了。
她猛的一下惊了,坏了。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她没敢看,杨雪在旁边问:怎么了?
季清识搁下资料说道:姐,我师傅到宁川了,我先走可以吗?我明天再加一会班补上。
杨雪看她一脸紧张,点头道:没事,我们待会也结束了。
季清识点点头,把桌上东西收一收,飞快的跑下楼。
钟然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外加一个问号。
电梯里没信号,她到一楼就回拨过去,转角时没注意,和来人迎面相撞。
这一下撞的结实,季清识险些没站稳,对方扶了她一下,距离太近,那股熟悉的,松木混着烟草的淡香扑了满面。
季清识懵了懵。
听见头顶传来嘶的一声,她赶忙往后退。
钟然手里的手机响的热闹,他按掉,抬眼看向她,凉声道:季清识。
她放下手机,立正站好:钟总。
钟然最不喜欢等人,让他待那无意义的干等二十分钟,还真没谁能干得出来,声音凉飕飕的:你知道上回让我这么等的人是谁吗?
季清识飞快的抬头看他一眼,看他肃着脸,就老老实实的小声道:不知道。
他呵了声,抬手戳了下她额头:上回也是你,前头再没别人了。季清识,你是真行,你胆儿比谁都大。
季清识解释:我们项目有项数据出了点问题,组长挺生气的,我帮着重新找了下资料,就没敢走得太早。
嗷。钟然都乐了:组长你都害怕,就不怕我,我官儿没她大,你专欺负我?
她哪儿敢啊。
他们到高铁站的时候,余如柏已经等了一会,钟然直接开上出站层,远远就看见余如柏提着个公文包站在路边。
余如柏一看见钟然就骂:小兔崽子,你自己看看几点了,我都等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副驾上的季清识,余如柏瞬间收起狰狞,和颜悦色道:清识啊,你怎么也来了?
季清识下了车,走到余如柏旁边,带着歉意说:师傅,是我耽误了点时间,不好意思啊。
余如柏:没事。
说着瞪了眼钟然。
他压根没叫季清识来,这王八蛋也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
季清识坐到后排,把副驾让给余如柏。
余如柏一坐上去,钟然就啧声摇头,一边打方向出去一边欠欠的说:师傅啊,你这对师妹的态度,跟对我也差太多了。
余如柏把公文包里的一沓报表拿出来,扔他身上:成本分析,来都给你。还有你能要点脸?我什么时候收的你这逆徒?
钟然单手控着方向,拿起文件往后面递,动作极其自然,季清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
然后听他毫无廉耻的对余如柏说:我上个月认的,忘通知你了,我的错。
季清识:
余如柏:
狗东西。
今晚蒋志翰做东,设局主要是给钟然接风,盛誉宁川公司几位副总到齐,除了项目上抽调的这几十号人,还有分公司全体,人数众多。
就定下附近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余如柏虽然目前职位不高,但毕竟是董事长特助出身,声名在外,一到宴会厅,就有不少人跟他寒暄。钟然和余如柏身边眨眼围了一群人,季清识自觉走开,去找杨雪他们。
杨雪已经替她留好了位置,戚小微也在她们这桌,正聊着天。
见季清识过去就招招手:清识。
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聊八卦,那个田正峰最恶心,仗着自己是蒋总的徒弟,到哪都鼻孔朝天,好像盛誉是他家开的一样,秃头死胖子,早知道他在我就请病假。
季清识不认识田正峰是谁,戚小微给她解释:田正峰是分公司五位副总之一,小钟总右手边数第三个,那个秃子。
季清识闻言看过去,这人形象还是挺好认的。
她们偷偷看的时候,田正峰刚好走到钟然身边。
杨雪扑哧一声乐了:我的天呀,我要是他我死都不会往小钟总身边站的,这本来就像倭瓜,跟小钟总一比更没法看了。
宴会厅顶上悬着三层水晶灯,钟然就站在灯下,英挺的身形很受瞩目,在公司他总穿正装,就是不怎么系领带,正式又不失随意。
他个子高,但跟谁说话都不会低着头,只是眼睛稍往下垂,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倨傲又张狂。
季清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