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迟书民陪着迟老先生往医院去,留下一众迟家的其他亲戚们在原地窃窃私语。
迟间慢吞吞地往门口走,被秦姨拦下:“刚才多亏有你,休息会再走吧。”
“不用。”他没什么表情,“我还有事。”
眼前胳膊仿佛一僵,然后徐徐垂下。
迟间点头,抬步往前时,耳边传来几句若有似无的嘀咕。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迟绍坤送女孩子给上面玩,还逼得人自杀。”
“看时间好像能对的上,我记得就是从那时候起,天阳就顺风顺水。”
“其实想编怎么都能编……”
“但这不是实名举报吗?姜月这名字你听过没有——”
脚步倏然顿住,没等细细琢磨,已经迅速拐到聊天的两人面前。
“你们刚才说的谁?”他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颤抖。
从姜月上车开始,她在玉川谨小慎微的生活便彻底宣告终结。
她被两个大汉夹在后排中间,连头动一下都会被呵斥,最后只能透过车前窗,盯着外面几乎连成影的一溜路灯。
不过,姜月原以为来与她做了结的依旧是范秋波,出乎意料的是,她被直接带去了天阳。
迟绍坤就顶层等着。
仔细算算,这是两人第二次面对面交流。
没了范秋波从中斡旋,迟绍坤的问题就简单直接很多:“我要的人呢?”
生意人最为看重给的就是结果,可这份结果,姜月给不出来,就算可以给,她也并不想与他踏上同一条船。
“姜小姐,这可不是做交易的诚意。”迟绍坤皮笑肉不笑,“你说,耽误了我的时间,该怎么赔?”
“您也该知道,在短时间内,您想要的小女孩并不好找。”姜月仿佛丝毫不了解后果的严重性,还在很诚恳地摆事实讲道理,“我可以给您物色,但需要时间。”
迟绍坤一声嗤笑,可眉眼间并没有流露出冷峻的颜色。
姜月多看几眼,被对反视线紧紧揪住。
“姜小姐,很遗憾,看来我们的合作只能在这里结束了。”他站起来。
姜月也跟着一动,却被人眼疾手快地摁住肩膀。
迟绍坤遗憾地看向她:“老实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要不是你这么欺骗,没准我们真能长期合作下去,不过现在——”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的笑迅速掠过唇角,“放心,我也不是非要勉强的人,待会我给你个任务,办妥了,一切一笔勾销。”
姜月心里油然升起一丝不确定的恐惧,见迟绍坤转身要走,张嘴啊了声,被一只紧实有力的大掌死死捂住。
掌心里摊开了布料,透着刺鼻的气味,从她的鼻
腔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直将神经麻痹到再也无法传递讯息。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帷幔从天花板缓缓垂落。
姜月朦胧中看见几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其中有人靠近,下巴上冰凉凉的触感惊得她一哆嗦,却只能无力地动动手指。
“药剂大吗?”摸她下巴的人回头问。
“保证结束都翻不了身。”另个声音回答。
她吃力地想去分辨,终归混沌无用。
“要我说费这么多事干嘛,反正坤总没让人活,不如直接打晕送人床上好了。”
“这不就是……会玩的乐趣嘛……”声音又开始影影绰绰地飘散。
别走。
姜月在心里喊。
仿佛又有人听见了她暗自的呼唤,眼前随即蹲下另一人影,短发,眸光十分专注地在她脸上逡巡,还带了些无法忽视的怜悯。
真奇怪,她是出现错觉了吗?姜月蠕着唇,舌尖推着词汇慢慢抿成一个轻微的单音节:“呃……”
“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苦头吃?”这次,范秋波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带着微微的叹息,“激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无神地睁着眼睛。
倏然间,人影压下来,与她耳语,速度之快仿佛是姜月蜻蜓点水般的错觉。
倒计时,开始。
范秋波回到自己习惯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场地中间。
圆形舞台重新升起,四面墙壁上的鼓风机呜呜作响,可惜与往日筹谋不太相称的是,今天作为礼物的只有一人。
尖利的指甲不止何时掐进肉里,带来连绵不断的刺痛,范秋波回神。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金属楼梯传来当当的声响,渐渐逼近,直到为姜月的命运划下最终结局。
“听迟绍坤说,今天有新货色?”阴影里,男人嗓音喑哑,像一把生锈的刀。
范秋波轻声:“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在可以随便玩,不过还请您手下留情。”
权作回答的,只剩下几声不置可否的笑,落在姜月的耳朵里,像一根戳进耳道的针,直往着天灵盖的位置捅去。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用力抓挠地面,好似游离的神魂慢慢回归原位。
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