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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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迟绍坤愣神的功夫,姜月果断往边上一滚,周围全貌在眼前飞速掠过。

这里是碧云天的地下室,印象中的白色帷幔已经消失不见,圆形展示台也降至水平,与暗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迟绍坤,范秋波……

她默默咀嚼这两人的关系,没留神有人冲到眼前。

啪,又是一巴掌。

好不容易坐直的身子瞬间向边上歪去,幸亏迟绍坤在后面朦朦胧胧地喊了声“住手”,姜月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扇巴掌的那位之前同样拉她上车,一句凶神恶煞便足以概括全部,被迟绍坤这么一道,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听命转身过去。

“坤总。”

姜月手下使劲,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迟绍坤正站在距离她没几步的地方,脸色在本就晦暗的灯光下更显阴沉。

她没动。

“你是谁?”

姜月闻言想笑,可惜唇角牵动脸颊,痛意袭来,硬生生做出个苦瓜脸。

“你他妈——”迟绍坤身边不知是谁骂出声,被他抬手制止。迟绍坤的口吻没有任何怒气,甚至连细微的停顿都做得恰到好处:“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藏着掖着,恐怕对你没什么好处。”

“您能给我保证吗?”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她又笑起来,这次唇角幅度不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我可以帮您。”

声音不算响亮却做足姿态,至于究竟出于什么心,姜月已经无从分辨。

对迟绍坤的告知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在无数个日夜中打磨的结果,只是她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也从未预料会来得如此狼狈。

“我与季明芮并不对付,但她告诉我,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会去找您儿子,您儿子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么简单?”

“对您而言很简单,对我不算。”姜月一摊手,大大方方地任由打量,“我只是想找个靠山,之前是波姐,现在……”

笑了笑,她轻声点出:“是您。”

这些说辞并不高明,甚至逻辑漏洞随处可见,但迟绍坤的眼神微微一闪。

姜月知道,她赌对了。

天阳形势不容乐观,迟绍坤现在正急需切入点,所以才会找到在玉川中学的季明芮,关系上方便,背后也很适合拿捏操控。

可季明芮骨子里并不是个坏人,所以才会对迟绍坤的暗示充满恐惧,但她又因从小的关系缺乏拒绝迟绍坤的勇气,最后就想到了转嫁这招。

不是凑巧么,姜月刚带了学生去参加比赛,且受到诸多肯定,不找她还能找谁。

至于刚才说的拉迟书民下水……

季明芮虽然没有明示,但如果她拒绝,还真说不定会狗急跳墙这么做。

这是迟绍坤的逆鳞。

而同样,也不是姜月愿意看见的局面。

“你说的很有诚意,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对此早有预料,走近迟绍坤,轻柔启唇:“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关于我自己……”

迟绍坤的脸色随之起伏不定。

等姜月说完移开,他盯着她,面露狐疑:“刚才说的——”

“您可以随意求证。”姜月笑笑,可惜笑意浮于表面,像雾一样一吹即散。

没有谁愿意将自己的软

肋公之于众,提出意味着自己的决绝,也意味着要与他人交易。

只是,若这个软肋还有其他人知道呢?

姜月倏然想起了迟间。

许知言自从被坑进了艾灸店后,对迟间采取了避而远之的态度,不过他的态度并非由自己选择,而是被迫。

那晚好不容易结束拔罐,迟间与姜月双双不见了踪影,他慌忙出门,远远瞧见双侧车灯大开,走过去发现迟间好好地坐在副驾驶。

“那姑娘人呢?”许知言松了口气,进去问道。

迟间仿佛没听见,在他又问喂了声才回神:“走了。”

姜月离开前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

她说——既然选择开始,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告诉他。

不带任何的杂质,只是为了说出这一句……

“不放弃。”迟间喃喃自语。

许知言不解:“你说什么?”

“知言,你知道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对吗?”

许知言陡然嗅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

“我其实一直很纠结,是否应该继续……”

耳边猝然一声撕裂的车鸣。

许知言手忙脚乱地撤回胳膊:“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迟间淡道:“只是刚才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困在套子里。”

很多年前,这只套子是父亲迟绍乾的死亡,在此之后,变成了母亲曹木青的怨愤,再到后来,就渐渐成为了他的执念。

迟间原本意味,离开玉川是脱离迟家的第一步,却不想它只会在冥冥中将自己绑得更紧;出国读书也是,满心以为是进一步脱离过去的泥沼,结果沦落到要靠药物治疗才能缓解心理焦虑。

要不是恰好遇上了身为心理医生的许知言,要不是后来接受了周曼迪合作开工作室的提议,他的人生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不至于太坏,但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想通这一点,竟是靠一个相识不过短短数月的女人。

一个他至今都没弄懂怀揣着怎样目的接近迟绍坤的女人,却奇迹般地抚慰了他左右不定的心。

许知言:“迟间,你这是——”

他想问怎么了,可惜对方垂下眼,从他的角度看,能见到唇角微微上扬。

“走吧。”低沉与愉悦在一瞬间切换,快得叫人抓不住。

舞蹈工作室开张的那天,天朗气清。

在地段平平的位置开店,并不会引来多少关注,大半天下来送花篮过来祝贺的只有任姐,不过姜月并不在意。

她宁愿一个人安静得呆在接待台后面排课表,也不愿意多分心思与人寒暄,特别是遇上那种明显的目的不纯的,还得耗费精力遮掩。

幸好,迟绍坤大约是出于避嫌关系,工作室并没有出现以他名义的任何祝贺。

姜月松了口气。

昨天对迟绍坤的吐露虽然不至于难查,但要想彻底证明也需要花点时间,毕竟证明地点在陵州,距离玉川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她并不担心结果,可结果往往伴随着

怎么办?

姜月忍不住走神,听见门口传来叮咚一声,头也不抬地说:“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咨询?”

“找人。”

她下意识地哦了声,却立即被这声音给点醒,抬起头,迟间就站在对面,风尘仆仆,仿佛刚从什么地方赶来。

“你——”姜月顿了顿,板起脸,“我现在没空招待你。”

“不用招待,只是想来告诉你件事。”

他却没有即刻回答,慢慢走近,本就优异的身高把姜月拢在阴影里,而日光又从他肩膀上方析出,在姜月的视网膜里点缀出闪耀的斑光。

“我与迟绍坤,如果要选的话,你会选择哪一边?”疑问句宛如投石入水,惊起阵阵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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