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迟间挺熟的吧。”姜月带着笑瞧他。
肖明哲被拉回神:“间哥?”
她嗯了声:“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忙?我都不敢联系他。”
“你是他的——”
“朋友,我现在暂住他家。”姜月毫不遮掩,眼波里尽是平静的坦诚,“说实话,虽然不用付房钱,总要在别的地方多点表示。”
肖明哲一脸“我懂”的恍然:“原来是这样。我们是之前工作上有合作,就认识了。”
“我说呢,你又不是玉川本地人,两人也不可能早前就认识呀。”说着,姜月弯起眼睛,“没记错的话,你家是陵州的?”
那是个离玉川几百公里远的地方,单单直线距离就隔了两个省。
“间哥这也说?”肖明哲惊讶,转而笑道,“对,我是大学毕业来的玉川。”
“我有个朋友是陵州人,那儿可是省会,很多本地人都不肯离开,你怎么会想来这个小地方?”
“这不是误打误撞,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肖明哲开玩笑地耸肩,又摸摸鼻子,“先别说我了,你刚才说不敢联系间哥,怎么回事?”
她叹气:“就是看他忙你们公司的大事,我怕打扰到他。”
迟间最近确实在为改建项目焦头烂额,肖明哲作为天阳员工自然清楚,不过究竟不是同个部门,具体也搭不上腔。
他眼睛在姜月脸上探过,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台阶上方喊了声“小肖”。他看过去,迅速扭回头,顺手把车门一推,整个人挡在了姜月与台阶之间。
“我有事,以后再聊。”顿了顿,肖明哲摸出手机在她眼前一晃,狡黠地挑起眉,“你现在去天阳呗。间哥在加班,我找个借口让他多留一会。”
……谢谢啊。
姜月在天阳门前下的车,进去后只有个保安大叔在楼底待着,见她也不像要去闸机的样子,上前摆出询问的架势。
“我等人。”说着点开微信,在保安大叔的眼皮子底下发消息。
姜月:在加班?
可五分钟过去了,迟间毫无反应。
她有点尴尬地瞟了眼保安,保安大叔大约是无聊时难得遇上个撞进门的可疑分子,干脆什么也不干地站在附近,转盯着她。
肖明哲不会没事耍着人玩吧?
姜月心里郁闷,继续发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迟间还是没有动静。
“这位小姐,你找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
“怎么可能,他在的。”
大叔狐疑:“什么部门?”
“做……做投标的。”她灵机一动,“您知道最近老城区要改建吗?”
这问的也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没想到对方还真点头,直接来了句:“你找迟间?”
姜月大吃一惊。
有共识的名字就令接下来好办很多,保安大叔先去前台给上面打电话,通了说了几句,再把话筒递给姜月。
她接过,刚喂了声,便听对面嗓音低沉,带着隐约倦意:“刚看到微信,马上下来。”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迟间迈步出去,转头就见到在闸机另一端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姜月。
“这里这里!”见到他,她开开心心地招手,连边上保安大叔都忍不住笑:“你女朋友特意来等的你。”
脚下闻言一滞,迟间转而面色如常地刷卡出去,然后拉起姜月的胳膊,冲保安大叔和气地道了声再见。
这个时间点的CBD已经没有多少亮灯的写字楼,走出天阳一段路后,姜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天阳总部里倒是有一两层仍灯火通明。
“看什么?”迟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还以为你已经算晚了。”
“如果你不来,我确实会待到比他们还晚。”
姜月拿眼横过去:“这么说,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迟间淡道:“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天就这么给聊死了。
姜月嗅出了迟间的低气压,但直觉告诉她对方的不对劲并非全出于工作被打扰。
那么,应该是什么呢?
她琢磨来琢磨去,总算被陡然窜起的“微信”俩字点醒。
哦对,肖明哲。
“我今天去碧云天一趟,碰到肖明哲了。”
“你认识他……”尾音很浅,听不出来是疑问还是陈述。
姜月索性不管:“我们不是一张桌子吃过饭吗?不过不是我认出他,是他先认出的我。”
迟间意味不明:“哦。”
“抱歉啦,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忙成什么样子,结果他直接拖你,也太狠了。”她皱皱鼻子,把锅甩得一干二净,“作为赔礼,我请你吃夜宵,好不好?”
不过,玉川的夜宵比起陵州,味道有些淡……在店里看菜单的时候,姜月突然想起这么一茬,很快就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迟间见她半天没动,干脆从她手里抽走纸笔,自己低头添了几行,起身去找服务生下单。
离开间隙,店里又涌进好些人,咋咋呼呼地挤过姜月身边,她往墙边缩了缩,还要注意别蹭着上面显而易见的油渍。
迟间折回来:“我把这里特色各点了一份,你尝尝。”
姜月低低嗯了声。
“不想吃?”
她摇头,看了眼紧邻迟间身后的桌子,正坐下刚才那帮子人,现在细看才发现其中几个还穿着校服。
胸口徽记挺眼熟的,是玉川中学。
“现在学生这么自由啊。”姜月嘀咕,抬起下巴示意。
迟间扫过一眼,见怪不怪:“放学休息,想吃点好的而已。”
“哦,那就是我少见多怪。”她悻悻,转而眼中点燃一簇烟花,“你以前也是?”
迟间不露声色:“想知道?”
“想啊,要是下次找你再被缠着问——‘女朋友’,我总得有准备不是。”姜月可不信他忽略了保安大叔的八卦。
对方似有勾唇,顺嘴接下的却是:“这么想当女朋友?”
烟火气十足的夜宵店,是玉川一天繁忙后的闲暇一隅,此刻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候,但不包括姜月与迟间这一桌。
事实上,姜月仿佛被兜头浇下了盆说不上滚烫有说不上冰冷的水,思绪就此凝滞,却很难分辨出从心底蔓升的是何种情绪。
女朋友?
要不是她眼睁睁看着迟间的笑意一闪即逝,还真会以为是自己在幻听。
“你……”姜月忍不住咬唇,可想说的话又没有想好,“你……”
“小朵接来了吗?”
“啊……啊?”
“猫。”迟间仿佛没觉得自己话题急转弯,反而对姜月迟钝的反应略有不满似的,眉间浅浅挤出一道痕迹。
她恍然:“我下午回去给她加了水和猫粮,不用放你家了。”说完停顿片刻,又道,“待会吃完了我就回家。”
因为失态而跑去找的迟间,如今再回想起来,不仅有点蠢,还有些危险。
这种把堵住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情况,让姜月颇有种无从掌控的困惑,但她又分明清楚,去寻找迟间的选择,只是由心而动的结果。
只是,一次选择可以用意外形容,倘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呢?
更为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弄懂过迟间的想法。
夜宵在眼前一盘盘放下,香气扑鼻,是比玉川平时重些的口味,却不知为什么,在姜月嘴里依然清淡到索然无味。
她没能吃下去多少。
可迟间是按两人份点的,到最后姜月单纯盯着迟间吃,都觉得自己肚子撑的要命。
迟间反而浑然不觉。
他一口接一口,并不是那种饿捞鬼似的吃法,举止优雅却不带停,姜月旁观了好一会才从他略有下降得速度中觉察出端倪。
“吃不下就别吃了。”她想制止他。
迟间却避开:“马上。”
“怎么马上?”她指着还剩下大半盘的炒粉,“吃不下就打包嘛,又不是要你浪费。”
“打包口感不好。”
姜月:“……”
她被他的理由绝倒了:“迟间,你得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这声音量有些不受控的大,把周围各自为阵的聊天团全吸引过来。
好奇,冷眼,疑惑,还加上时不时的交头接耳,让姜月和迟间成为了当仁不让的聚焦点。
完了完了。
姜月心里哀叹,可惜再怎么有动静也只能自己听见。
她忍不住去看迟间,迟间没抬头,似乎对周围变化仿若未觉,只是过了一会……
他突然加快手下动作,姜月喊都喊不住。
无论迟间的胃多么橡皮,乍一迅速吞进诸多食物,恶果很快反噬,姜月与他离开夜宵店不久,他的步子就慢下来,不仅如此,手也抚上腹部,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也明显有点难看。
见状,姜月赶紧咽回去嘲笑的心思,问:“去医院?”
“不是大事。”他却说,“附近找家超市买瓶酸奶。”
“……你确定?”
“确定,不是第一次犯。”迟间瞥她,口吻平静无波,“不过得麻烦你跑一趟。”
算起来,迟间落得胃痛的起源,好像就是姜月的关系。
姜月认命,开着导航跑了好几条街,才
找到一家尚未打烊的小卖部,买了酸奶,顺便找老板要了两张凳子,跟迟间在门口坐着。
街上空无一人,连车都吝啬经过。
她盯了一会就觉没趣,看向身边,迟间正小口抿着酸奶。
“你其实不用吃那么多的……我也可以打包。”
“味道不好。”
“反正是我吃。”姜月心里越发烦躁,嘟囔,“干嘛要逼自己……”
风卷过来,她的愁闷被吹得一层叠起一层,莫名厚重得不像话。
耳边却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说法?我自己的习惯,也要硬怪在你头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