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啊。第三十次入睡失败, 叶闻星望着天花板长叹，辗转反侧间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她惊坐起来, 拍了下脑门，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想给秦摘月发条消息却又想起, 对方还没将她从黑名单放出来, 又打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嘟声。昏黄色灯光下的深夜，等待的时间里尤为漫长, 久到她以为这个电话不会被接听时, 通了。
可是我不想是什么意思？像是害怕对方挂电话似的, 她问的很急，语速很快。
对方沉默了两秒。
什么？
秦摘月的声音里带着倦意，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过了那么久才接通的电话，想到是被她吵醒的可能, 这两字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就是刚刚我问你啊，你说你不想，不想什么？
辗转反侧间，她回想起方才的对话。当她说完在这之后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之后，那一句可是我不想，变得尤为微妙。
听筒里传来秦摘月的叹气声。
你大半夜打过来就说这种没意义的话？
这怎么能叫没意义，叶闻星不服气道，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我真不懂秦摘月顿了顿，犹豫道，你又脑补了什么？
什么叫我脑补了什么, 这前后联系起来四舍五入不就那个意思吗？叶闻星的声音逐渐变小, 听上去有些心虚, 我还以为你说不想我再也不找你。
呵秦摘月被气笑了。
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她这种问题？
说了，让你别自恋。
叶闻星被她这声笑弄得不知所措。
虽然她是在损她，并且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被魅到了，觉得这声笑很好听。
低低的声线，几分无奈几分失语。
醒醒啊，对方在说你自恋，不是发花痴的时候。
叶闻星轻咳了声：就当作我自恋好了。
说完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将整个身子埋进被子里，手捂着脸颊。
没发烫，还算矜持。
叶闻星：你睡着了吗？
半夜三点，打电话过来问我睡着了吗？秦摘月声音很淡，没有了先前的倦意。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笑话，叶闻星轻轻弯了下唇：我跟你讲个笑话。
也不管对方意愿，叶闻星继续道：有个叫小月的女孩，她失眠睡不着，就和自己的伴侣说，等会叫她起来吃安眠药。
过了会儿小月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被叫醒了，听见对方和她说，老婆老婆快起来吃安眠药了，不然该睡不着了。
深夜里，叶闻星不自觉地放低声音，老婆两个字被她叫得缱绻缠绵，轻缓平稳地传进秦摘月的耳中。
笑话是笑话。
但是讲笑话的人别有用心。
甚至在讲完这一段后，叶闻星低低地笑了两声：小月说
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叶闻星看着屏幕上显示已挂断的手机，喃喃将故事讲完：还好有你，我都睡过头了。
她撇嘴，给秦摘月发去消息：【到底谁自恋？】
【我只是在讲笑话，可没有叫你老婆。】
她叶闻星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记仇的。
虽然这故事确实是她故意这么讲的，但是，这也不耽误她将自恋这两个字回复给秦摘月。
秦摘月：【并不好笑。】
叶闻星切了声，打字：【我不信。证明一下你没笑。】
秦摘月：【？】
叶闻星在心底数了三秒，而后又将电话拨了过去。
第一次被拒，第二次被拒。
第三次总算接通了。
秦摘月？
干嘛。
真不好笑吗？
沉默良久。
所以你刚刚睡着了吗？
叶闻星都怀疑秦摘月是嫌吵，接通电话后就放在了旁边，任由她一个人说话。
但是，这并不重要。
你还没睡对吧？在工作吗？
听筒里隐隐有纸张翻阅的声音。
我看见你桌上的导演星计划了。那是葡萄视频的项目是吗？你是被邀请的制片人？
不是。
这个问题秦摘月回答得倒挺快，像是生怕自己晚回答几秒她就报上名了。
我就说，自恋的是你不是我。叶闻星啧了声，我又没说要去。
秦摘月也不甘示弱：我连你工作都不知道，你认为我往这方面想？
叶闻星失语。
你在骗谁。之前不是遇见她在电视台实习吗？多少和这方面沾得上边。
但考虑到对方恼羞成怒，再次挂掉电话的可能性。叶闻星决定抗下这个自恋的标签。
这么说还真是我太自恋了。
秦摘月没说话，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不过你说得对，叶闻星思索几秒，恍然大悟道，我既然要追你，就应该详细介绍一下自己。
她轻咳一声，继续道：叶闻星，祖籍溪榆，今年二十五岁，有房有车在北藤，身高167，94斤，胸围
另一头的秦摘月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她推开面前的文件，揉了揉，听见她开始说胸围腰围时，从旁边拿起手机关了免提，咬牙叫了她：叶闻星。
啊？
你半夜来跟我发疯？
叶闻星也回答得一本正经：秦摘月同学，我在很认真的向你介绍我，哦不，推销我。
秦摘月：
你忙你的工作，我不打扰你，你也不用回复我，我一个人睡害怕，就想说说话。
睡不着觉就发疯，七年了还没变。
她还记得住校那段时间，叶闻星常常半夜爬她床上来说她睡不着，说床板太硬了被子太薄了老师凶她谁谁借了她小说还没还。
末尾还会告诉你一句：别理我，你睡你的，我睡不着发发疯。
那头的叶闻星讲得起劲。
从十八岁讲起，在大学里学了什么，做了什么，仔细听其实很枯燥。
她的话中只出现过一个具体的名字卫冬寒。
不难想，在她大学的几年里，都是这个人在陪她。
这个名字之前也听到过。
在她口中，在那个叫安诺的人口中。
讲到大学毕业，叶闻星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说的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迷迷糊糊的。
考研好累啊，总是抢不到图书馆座位，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
秦摘月思绪停顿，望着桌面的目光缓缓移到一旁的手机手机屏幕上。
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
叶闻星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昨晚入睡太晚，忘记调闹钟了，再睁眼窗外日光倾泻，天空大亮。
她慌忙找手机。
最后在被子里找到了。
翻看上面的通话记录。
通话时间178分钟。
凌晨三点打的电话，也就是通了三小时。
三小时？
叶闻星想到什么，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列表找到卫冬寒的名字给她发去消息。
【以前我在宿舍磨牙打呼吗？】
这个时间点卫冬寒多数时候都是不在的，她只能赌。
【在吗？】
【滴滴。】
【救命。】
两分钟后。
卫冬寒：【手机一直振动我还以为地震了。你最好是有什么需要我报警的大事，不然我飞到溪榆暗杀你。】
叶闻星：【我在宿舍的时候磨牙打呼吗？】
卫冬寒：【】
【你说吧，哪个时间比较吉利，适合暗杀？】
叶闻星：【真的很急！我昨晚给她打电话忘记挂电话睡着了。】
卫冬寒：【不。】
卫冬寒向来是宿舍里睡得最晚的，所有人的晚间动态她都基本知道。
叶闻星：【那就好。】
卫冬寒：【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她还不了解？你担心这干嘛。】
叶闻星：【不一样，那是以前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七年后的我。】
卫冬寒：【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爱听。睡觉了，再见。】
对此叶闻星已经习惯了。
她们之间的沟通交流基本都在夜晚时间。
到底是没有昨晚发疯时候的勇气，三个小时，也不知道秦摘月到底有没有听她说了什么。
到后面她意识都飞走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什么。但是想想，秦摘月可能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吧。不然怎么能放任她发三小时的疯。
下午时分，叶闻星再次去往秦摘月家。
敲了许久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叶闻星抱着装着围巾的盒子，蹲在一旁，给秦摘月发消息。
叶闻星：【在家吗？】
几秒后收到秦摘月的回复：【出差。】
出差。
这两字看上去还怪冷漠的。
叶闻星搓了搓手臂，来时为了好看，穿的衣服比较单薄。
叶闻星：【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得到回复，几秒后又发了条：【我想你。】
等她下了楼，手机才震动了下。
【再说。】
敷衍文学。
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不过凑合凑合也能看吧。
再说两个字，毕竟也可以扩写成
【好，那你回来再和我说。】
秦摘月：【。】
在论坛文学中句号有同意的意思。
所以秦摘月是在同意她的话。
叶闻星回家搜索了一下导演星计划，是之前朋友和她说的葡萄视频的项目，了解一番后，她正准备写邮件参赛，登录了许久没登的邮箱才发现，那边的工作人员给她递过邀请函。
这倒也省她事儿了。
想起之前杜欣和她说过，葡萄视频这次准备的比赛有完整的一套体系，赛道很全面，节目组邀请的嘉宾评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导演赛道邀请的制片人也是国内外名人。
秦摘月在国外投资了不少项目，文化、内容产业均有涉及，但为人低调。
在这之前，叶闻星知道的也不多。
望着一排排的项目名称，叶闻星发了会儿呆。
这种感觉很微妙，只在这一刻清晰。
只有她在原地打转。
此时的秦摘月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月亮。
是她们之间的差距。
她拿什么留住。
距离报名时间还有五天。
叶闻星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就这样过了两天。
叶闻星看了两天电影，将她所知道的，与秦摘月有关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电影、剧集、又或者是游戏，她都接触了。秦摘月的眼光一向好，投资的东西大多都火了，即便是不火的，也有口碑品质保障。
她是一个很优秀的投资人。
叮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说叶闻星妹妹，你就不能主动给我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吗？
卫冬寒的声音有些埋怨。
距离上一次两人打电话已经是好几天前了。
卫冬寒比她大不到哪里去，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埋怨生气的时候就喜欢阴阳怪气地叫她妹妹。
抱歉，最近有事儿。叶闻星没有像平时一样和她插科打诨，而是老老实实地道了声歉。
卫冬寒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卡在了喉咙，语气变得正经了起来：你怎么了？
叶闻星侧躺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按了暂停，等到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回答：emo了。
卫冬寒无语。
拜托，你看看时间，现在才下午六点，你现在就emo，深夜十二点该怎么办？
叶闻星：睡觉。
卫冬寒沉默，说吧怎么了。
叶闻星已经花了两天时间在纠结难过上了。
虽然她也很不想这样，但还是会忍不住这样有这种情绪。
叶闻星：就觉得自己很菜，什么都不厉害。
听筒里瞬间安静下来，卫冬寒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无语。
她叹了口气：这样想的时候，请你看看你的不动产本本，再看看你的存款，你还觉得自己菜吗？
也不是这方面。
叶闻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卫冬寒总算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她说：和你那个青梅有关？她很厉害，所以你自卑了？
自卑。
叶闻星咀嚼着这两个字。
好像是。
秦摘月还是像以前一样耀眼，但是她却黯淡无光。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变得自卑，会觉得她哪里都好，自己又哪哪不好，容易将自己的劣势和对方的优势做对比，然后去仰望对方，很容易产生自卑心理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卫冬寒说得有理有据，也真情实感，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在过去的时间里，秦摘月在一直往前走，但她好像被困在了原地。
被过去的所有事情所牵绊。
但是呢，我们应该自信勇敢一点，管她配不配呢，追了再说，勇敢点总没错。
卫冬寒态度很豁达。
很难想象六年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女孩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不成你想放弃啊？卫冬寒又道。
叶闻星立马摇头，声音坚定：我没这样想过，谁没有难过的时候，放弃才不可能。
趁着秦摘月不在的时间里，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未来目标，这也没问题吧？
而且为了防止自己将自己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秦摘月，这几天她都没有找对方说话。
我就知道，你加加油，努力配得上就好了，卫冬寒笑了，那就不难过了哈，少哭少难过，开心点。
没哭好吧。叶闻星不太习惯这种氛围，回道，聊聊你喜欢的那个人？
话题转变太快，卫冬寒愣了两秒：啥？
叶闻星：就是你高中喜欢那个人啊，让我解解闷。
听清楚后，卫冬寒咬牙切齿：叶闻星，你恩将仇报啊。
叶闻星闷笑：快快。
卫冬寒：没什么好聊的，挂了再见。
即便叶闻星能够明显感觉到卫冬寒还喜欢着那个人，但对方却从不喜欢和她聊这方面的事情。
以前两人互相不提起也算公平，如今随着叶闻星这边的破冰，这个话题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牢不可破。
说着挂电话的人，却迟迟没有挂电话。
过了会儿卫冬寒叹了口气，失语道：以后再说。
还是不愿意提的意思。
不过她叶闻星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因为朋友不告诉她秘密就生气。
和她说着话，叶闻星一边用电脑打开了邮箱，将自己早已经写好的简历和报名表发给了节目组。
你在干嘛？
发邮件，叶闻星顿了顿，想起还没和卫冬寒说过这回事儿，又解释道，最近葡萄视频发起了一个导演星计划的比赛，我准备报名。
以为对方会问这个比赛具体内容，叶闻星顺势将邀请函保存下来准备发给卫冬寒一份。
却听见她说：赢了会有人投资你的作品是吗？
叶闻星没想到她知道这个比赛，有些惊讶：是的。
卫冬寒又问：葡萄应该花了不少钱吧，请的人都很有名，国内外有名的制片人，听说就连演员也会帮获胜的导演请。
从资金到演员，葡萄视频都会帮赢得比赛的导演准备，让对方可以安心地完成作品。这项比赛对导演行业的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卫冬寒：你知道请的演员是谁吗？
叶闻星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并不清楚这些东西，她起初是为了秦摘月去了解比赛的，并没有多关注演员。
但她有听杜欣说，这次请的是一个很火的大明星。
叶闻星：不清楚。
对面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敲打玻璃的声音叮叮咚咚的，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能辩。
她说：好像是明暖。
叶闻星惊讶了。
明暖的流量在娱乐圈是头一号，她要是加入，比赛的关注度肯定会空前的高。
葡萄还真是下血本了。叶闻星喃喃自语。
这些配置都是顶尖的。
不过片刻，叶闻星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卫冬寒那边的声音还没消退。
想看看有没有我沾得上边的赛道，在网上搜索的时候看到了大家的讨论。
不过还只是爆料，不确定。
我听你说你报名了，还以为你会知道呢。
叶闻星叹气：你也知道我只是在报名啊，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问问。
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应该没人比秦摘月了解这些了吧？
我并没有好奇，谢谢，只是随便说说。卫冬寒否认道。
叶闻星切了声，回想她刚刚的话，提醒道：有个编剧赛道，你可以试试。
卫冬寒拒绝得很快：不试，我只想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随便写写。
叶闻星：
那你关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的笑话来源于网络段子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