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悄悄的, 沙发上不像是有人影的样子。
秦摘月轻轻擦了擦湿发，将擦头巾随手挂在衣架子上，往沙发走去。
许是难受, 叶闻星蜷缩着身子，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 全身上下没有露出来任何肌肤。
冷吗？
秦摘月轻喃。
客厅的窗户在她去洗漱之前已经关上, 刚从洗浴室出来她也判断不了温度。
但这样盖着难免呼吸难受。
秦摘月低头扯了下被子，但没动静。
想着她可能睡着了便没再动, 正打算离开时被子里的人动了, 她倏地掀开被子。
猝不及防地, 四目相对。
静滞两秒，正当秦摘月准备问是不是冷时，叶闻星突然闭上双眼, 裹着被子转过身，脸埋进被子里, 只留个后脑勺在外面。
看上去冷得很。
空调遥控器放你旁边了。
将空调打开后，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秦摘月将遥控器放在沙发上就转过身。
回卧室时顺手将衣架子上的那条擦头巾拿了下来。
叶闻星做了个梦，梦里听见秦摘月的声音问她冷吗，她浑身无力没来得及回答，画面一转她就被烤在火架上，浑身冒着热气，快熟了时倏地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微亮，她狠狠吐了口气，抬手摸见额头湿湿的。
环顾四周意识渐渐清醒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热, 客厅窗户紧闭空调又开着。
客厅？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秦摘月家。
昨晚吃完火锅后她来了例假, 原想着借她沙发休息会儿再回去, 没想到就睡着了。
这么说昨晚也不是做梦？
叶闻星喃喃。
她看见秦摘月在眼前，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是做梦，没理会就翻个身继续睡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什么空调遥控器，想来是觉得她冷就开了空调。
昨晚她是有些发冷，就蜷缩着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热得受不了，借着窗外的点点光亮寻找遥控器。
最后她在地毯上找到了遥控器。
这会儿才七点，秦摘月房间没响动想来是还没醒。
手机上有新消息，一条是合作团队凌晨两点发来的，有关今天的面试，另外几条是卫冬寒发来的，有关她的新文设定。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她，看见卫冬寒一堆消息就彻底清醒了。
一开始还挺正常地和她介绍自己的角色设定，每隔五分钟几条。
精神分裂了么。
叶闻星每看一条眉头就皱得更紧。
五分钟前让她评价一下，五分钟后说不用评价，她的女主天下无敌没有人可以评价她。
五分钟前问她要不要加个感情线，五分钟后说谁都配不上我女儿，你也不行。
完全不用她回答。
尤其是这个发送时间。
叶闻星叹气，逐条回复她。
如她意料的，卫冬寒还在，她的消息直接秒回。
昨晚她就有所察觉，只是当时人多，这样的感觉并不强烈。直到现在，不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微光映照时，整个房间显得异常空旷。
餐厅和厨房也是同样的。
除了基本的生活家电，没有其他。
冷冷清清的，没有生活气息。
也许是她总喜欢将自己房间布置得满满当当的，所以会觉得眼前冷清。
不过片刻她又想起以前去秦摘月家时的场景，便又觉得不奇怪了。
每个人爱好不同，她喜欢花里胡哨，喜欢满满当当，所以以前她的房间里什么都有，就连床上都铺满了娃娃。
虽然这些年收敛了许多，但偏好依旧是这样。
而秦摘月喜欢的似乎一直很简单。
叶闻星想到什么，她进了厨房。
她吃了秦摘月的火锅，还在她家赖了一晚，理应给她做顿早餐报答。
她打开冰箱。
三秒后，又关上了。
秦摘月的习惯是八点起床。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薄被被叠得整齐。
她瞧了眼，往洗浴室走去，脚步倏地顿住了。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桌上有张蓝色便利贴，心型的，不属于她的物品。
【月月早上好～（笑脸/）
这是好味道粥铺买的早餐。就在小区外右转第三家铺子，她家早餐是这条街最好吃的，不过我觉得还是我做的最好吃，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308号的饭菜好吃，311的面好吃，小吃316。）
ps：冰箱里不要只放速食，放点蔬菜水果才有家的感觉呀，要是不想做饭，可以拨打电话187 **** ****，叶小厨上门为您服务。
pps：借了下你放在玄关的钥匙，放回原处了。火锅很好吃，空调和被子都很温暖，谢谢。
ppps：昨晚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只有掌心大小的便利贴承受了这么多字，上面的字体大小逐渐变小，也越来越端正。
想来是写纸条的人也没想到自己废话这么多，到后来贴纸位置不够用了，不得不将字体一缩再缩。
如果不是位置不够用，恐怕还能写出个pppps。
上学时候叶闻星成绩虽然不太好，但胜在小时候学过书法字写得不错，语文老师还因此常常让她在黑板上给班上同学写习题答案和重点词汇。
不过秦摘月一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
对于之前合作过的团队叶闻星是信任的，唯独在女主角的选拔上她很不满，选了一天也没看着合适的。
虽说只是一个三分钟的短视频，但是叶闻星给出的片酬并不低，在选人上她一向严格。
合作团队她可以重复合作，但是不会和演员多次合作。
她不想让自己的账号和别人捆绑过深，这对她来说是不利的。
牵扯太多，一旦被背叛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是叶闻星深知的道理。
你都叹一天气了，我选的人有这么让你不满意吗？杜欣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杯橙汁。
叶闻星咬住吸管，叹气：不是你的问题。
杜欣：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标准太高？
叶闻星：只是不贴合。
还有几个，你别慌。杜欣安抚她。
叶闻星安静喝着橙汁，嗯了声。
你看我们俩合作这么久了，考不考虑来我们公司？
叶闻星差点被橙汁呛到，她低头看了眼快空掉的橙汁，晃了晃：只剩三分之一了。
杜欣失语：你不签我又不会让你吐出来。
而且你坐的是我的办公桌，你不同意我难不成将你扔出去？
叶闻星：
你们公司规矩太多，人多是非也多，我就想自由点。
杜欣所属的公司在行业里比较有名，但也是出了名的事多，解约方面闹出过不少事儿，擅长公关和营销。她一向对这样的公司敬而远之，但杜欣团队业务能力强，拍的东西有水平且尊重合作方。所以对她来说合作可以，加入就算了。
杜欣嗤了声：自由点，然后找个工作被辞退？
叶闻星僵住，不敢相信：就传到你这儿了？
杜欣点头：做这行的，人脉广着呢。
不过你看着不像是那种冲动的人，怎么会杜欣打量她。
叶闻星任她打量，反正她没打算回答。
为了情？
真是为了感情？
我这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听说你恋爱经验很丰富？见她不说话，叶闻星捂嘴，我说得太直接了？
你还挺委婉，别人都直接说我是海王，杜欣猜到她这是想让自己为她指点迷津了，坐姿都端正了许多，还有模有样地抚了抚衣服，折着袖子露出手腕，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叶闻星将面前的空杯推开，双手交叠在桌面低着身子，直视着对面的杜欣，她问：怎么追人？
杜欣皱了下眉：追人？那我不知道，毕竟我一般是被追的那个。
叶闻星突然就没兴致了，懒散地靠着办公椅望着天花板，感叹：那没用了。
杜欣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强，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
怎么没用了，道理是共通的，杜欣哪能任由她小瞧，谈恋爱图什么？钱和爱了。
钱？叶闻星喃喃，我不一定比她有钱。
不是不一定，是肯定。
从小秦摘月就会理财，在别人的钱被家长骗着给我保管长大还给你的时候，她就已经交给秦摘月管了。
她一直都知道秦摘月在投资理财这方面有天赋。在秦摘月离开前，还特意将她之前放在她那里的钱全都数倍还给了她。
所以秦摘月的离开，她应该提前有所察觉的。
那就用你的爱去感化她，杜欣继续道，不过你得张弛有度，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关系到位时偶尔还可以欲擒故纵一下，让对方吃吃小醋。
叶闻星愣了愣：什么叫用爱感化？
就是她缺什么你给什么，缺钱送钱，喜欢玫瑰就别送茉莉，投其所好。
叶闻星点头，说记下了。
杜欣也只能说个大概，当她想向叶闻星了解更多情况时，对方却缄默不语。
我问你个问题。等杜欣话说得差不多时叶闻星才出声，如果你以前喜欢过某个人，但是她当时拒绝了你，几年后，她又来追你，你会觉得
杜欣啧了声打断她
我会觉得她有病，会叫她滚。
叶闻星沉默，神色复杂地看着杜欣。
我说得不对吗？杜欣义愤填膺，这种人诶你等等，你去哪儿。
不等她说完，叶闻星已经起了身往外走。
接着面试。
这么看秦摘月对她确实很温柔了。
没骂她有病，也没叫她滚。
在面试最后一批人时，叶闻星看见了一个略微眼熟的面孔，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里面最合适的就是她。
将完整剧本递给她，并告知她明天下午开拍。
女孩从她说话起就一直盯着她，这让叶闻星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多问。
等她离开办公室时，在楼下又撞见了她。
好巧！原来你就是一枕槐安的导演。
一枕槐安是叶闻星经营的短视频账号。
叶闻星笑笑：你好。
过了会儿，女孩总算发现叶闻星不认识她，这才又道：我们见过呀，我住你楼下，上次你家漏水，我们碰过面，林晓。
叶闻星恍然大悟，她就说眼熟，原来是住在她家楼下的邻居。
你饿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现在已经选上了，也不算是攀关系走后门。林晓很自来熟，刚说着就想挽她胳膊。
叶闻星接受不了她的自来熟，下意识后退两步。林晓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没事的，想着是要合作的演员，叶闻星朝周遭看了看，说道，那边有家餐厅，我们去那儿吃吧。
林晓连连点头同意。
原本叶闻星还担心场面尴尬，她不太擅长和人聊天，到了之后才发现是她多虑了。根本不需要她说话，林晓一个人就可以说个不停。
从她话里叶闻星得知，林晓是北藤人，只是随男朋友来的溪榆，刚大学毕业两年，最近在家待业，之前当过书模，看见招聘后就想来试试。她在溪榆没什么朋友，觉得她很好想和她做朋友，于是就和她说话了。
还很后悔上次没有加微信。
叶闻星感觉如果她有心套话，林晓能把自己家底都抖出来，对人完全没防备，人很单纯天真，也很真诚。
叶闻星只听着，林晓没问有关她的私事，她也没主动说。她会在心底评判这个朋友值不值得相处，不会太过交心。
听得久了难免走神，她想起了杜欣的话，又想起了秦摘月，也不知道她现在吃晚饭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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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手机因为新消息屏幕始终熄灭不了，若有若无的门铃声环绕在耳畔。
秦摘月闭眼揉了揉眉心，将面前的文件合上，走出了书房。
门总算打开。
张杳杳想进屋却被拦住，她双手合十：拜托。
秦摘月靠着门框望着她：理由。
什么理由啊，你的好朋友无处可去，让你收留一晚都不行吗？张杳杳皱眉苦脸，耷拉着脑袋，可怜地看着她。
没地方让你睡。秦摘月意简言赅。
我睡沙发，或者地板也行。张杳杳无奈。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秦摘月往后退了步，让她先进来。
张杳杳一进屋仰天：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漂泊，终于感受到温暖了。
一整天？
是啊。
没工作？
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我这个人？张杳杳苦着脸，斥责她的冷漠，没良心。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你说呢？
张杳杳背靠着沙发，闭着眼睛敞开双手。
秦摘月抱着手低头望见她眼底的青影，问：你昨晚睡哪儿了？
家，能睡哪儿。
要有矛盾肯定也是昨晚的矛盾，既然是昨晚的矛盾那就必然不可能今天赶她离开。
大学毕业后张杳杳和路遥迢就是合租关系，回国后也依然如此。
张杳杳叫路遥迢路大小姐也不是没有原因，这人就是有点大小姐脾气，不如意了就喜欢生气，一生气她身边的人就遭殃。
这个身边的人就要点名张杳杳了。
很显然，这次也是被路遥迢赶出的家门。
以前秦摘月还会说两句，次数多了也就懒得说了。
她倒了杯温水给张杳杳。
你到底哪点好？我真不明白。
即便是贬低她的话，秦摘月也没反驳，她道：你需要我怎么做，你说。
这话一出张杳杳更苦恼了。
恐怕我俩先绝交了，她都没放下心思。
但这和你没关系，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只是不会是我张杳杳而已。
张杳杳叹气。
秦摘月坐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不说话。
张杳杳眼睛一亮：要不然你和她试试？说不定试过了她就不喜欢你了呢？
你可以走了。秦摘月声音冷了下来，没了听她诉苦的心思。
张杳杳这人对朋友是真好，但也是真奇怪。
不管秦摘月如何疏远路遥迢，张杳杳却又会拉着路遥迢靠近她。
之前秦摘月甚至顺带地将张杳杳也疏远了，结果张杳杳声泪俱下地控诉她。
还以为回国后就没事了，谁知还是没逃得过。
秦摘月都累了，当事人却还没累。
别别。张杳杳苦着脸。
有时候我看见你，会觉得庆幸。秦摘月声音淡淡的。
张杳杳僵滞，不敢相信：幸灾乐祸？
不是。
她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像张杳杳一样，被拒绝后留在对方身边，看她喜欢别人追求别人。
而是给了自己时间去抚平伤痕。
算了，不和你计较，张杳杳悠悠道，你不懂，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脾气坏点，我习惯了保护她，就想着她能得偿所愿也好。
秦摘月不擅长安抚人，而张杳杳也并不需要安抚，她自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伟大。秦摘月语气平淡，说是夸赞却没有半分夸赞的情绪。
张杳杳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很喜欢秦摘月这个朋友，觉得她很耀眼，也值得被喜欢，所以从未因为路遥迢对她有过什么不好的想法。
秦摘月也看在她的面子上对路遥迢还算包容。
不想了不想了，张杳杳感觉自己肚子在咕咕叫，我饿了，有吃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
舍得买菜了？张杳杳翻了翻，我就说让你少吃速食，不要每次我们来你家时才买菜。
我拿个苹果。张杳杳从里面翻找。
秦摘月隔着门看着她：别人的，放回去。
在你冰箱里就是你的。
张杳杳切了声，但还是放了回去。
谁买的？叶闻星？
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俩有矛盾是吧？她是不是你惹哭的？
她昨晚哭得可惨了，我还真以为她真掉钱了呢。
昨天进门时你那要吃人的样子，还有她可怜兮兮又要掉眼泪的可怜模样，我已经脑补一本小说了。
张杳杳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秦摘月懒得听，转身就走。
不过说实话，你俩真没可能？张杳杳追上她，站她身侧问道，快说快说。
秦摘月被她吵得烦，不耐道：没可能。
张杳杳做了个ok的手势。
你放心我站你这边。
秦摘月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管好你自己。
张杳杳啧啧两声，倏地瞧见餐桌上已经凉透的食物。
什么时候买的？她伸手准备尝尝蒸饺。
坏了。
秦摘月冰凉的话一出口张杳杳就下意识扔掉了手里的蒸饺。
也只有坏了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大一桌食物秦摘月都没碰过了。
不对，既然没碰过，秦摘月怎么知道坏了？
张杳杳察觉到自己被骗。
走吧，出去吃饭，顺便送你回去。
秦摘月从玄关处拿起钥匙，朝她晃了晃。
张杳杳失语。
收留我会死？
秦摘月淡淡道：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张杳杳冷笑：别解释了。
于是秦摘月没再说话。
刚出小区张杳杳就说饿了，让秦摘月带她去吃附近的美食。
308号的饭菜好吃，311的面好吃，小吃316。
308，311，316。
这几家人都挺多的。张杳杳听见她的低语，看了看她提到的几家店，里面座位都满了。
小区附近配备完善，店铺应有尽有，衣食住行一应尽全，一条街鲜花店就有两家。
张杳杳原本想从店名分析决定接下来去哪家消费，倏然间她目光落在旁边的花店上。
咦，那不是叶闻星么，那是她朋友吧，好像在选花。
花店里没多少人，林晓想养花，但不知道应该选什么，让叶闻星帮着拿主意。
叶闻星以前养过花，在这方面有些了解，便将她知道的同她介绍。
花不花的不关我事，我想吃这家，闻起来很香，难怪人这么多。张杳杳摆摆手，指着面前的一家饭店说道，就是人有点多。
张杳杳还以为秦摘月不会拒绝，毕竟方才也从她口中听见了这家店。
秦摘月瞧了眼，淡淡道：难等。
她忘记了秦摘月这人讨厌麻烦，也讨厌等。
于是张杳杳选了家看上去不是那么多人的店走了进去。
张杳杳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顺便问道：不去找你朋友聊聊天？
秦摘月翻看菜单，随意道：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