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高三生的寒假是放得最晚,返校也会是最早的那批。
乔希先前报名的物理竞赛考试时间在寒假里,她没回南苔,和白露说了句留在南浔陪同学过生日。
母女俩上次吵架后没和好。
年底白露工作忙,还要准备述职报告,简单回个知道了以后,转了笔钱过去,交代她注意安全。
事情彻底安排妥当。
乔希还是跟梁砚西一起去了南苔,从那儿转机飞去京市。
京市比南方城市冷很多。
前天晚上下了场雨,北风呼啸,地面上藏了不少霜冻。
乔希来京市是为了物理竞赛的,浔高没有高考加分试项,但乔希对物理竞赛的事情也没敢掉以轻心,平时兼顾学业的同时带着答题。
她天赋好,之前读的一直都是重点班,这些年再怎么胡乱玩,功课也从没落下过。
到了京市后又花钱报了个奥数班找私教指导了两天,之后都是乔希自己在酒店里复习。
梁砚西回到京市以后反而不如在南浔自由了。
他刚回到京市的那几天没睡好,但人却很精神,每天不管多忙,雷打不动地往乔希酒店跑。
临近年底,周迎旭从南苔来到京市过年,他一向会讨长辈们开心。
所以过往的每一年春节,周迎旭都会在留在梁家,和梁砚西一起过年。
梁砚西先前在学校犯了事情,老爷子和周灿都对他不满,但他表态要好好学习了,家里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他,立马给他安排了个家教老师上门辅导功课。
家教课排的时间很满,在这种情况下梁砚西还能早出晚归。
下了课他就去酒店找乔希,带她打卡一些京市必吃餐厅。
那个时间段一般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餐厅也要取号排队。
外面的天气很冷,乔希这人耐心差,跟梁砚西排过一次两小时的队伍后就不愿意出门了。
她说:“我对吃的没那么感兴趣,在酒店待着就挺好的。”
她又买了两套奥数题,趁着还没到考试时间还能多做几题。
梁砚西不置可否地轻嗤了声,接触到乔希威胁的,带着不悦的眼神以后,聪明地咽下后半句话。
约会没那么顺利。
但梁砚西也认同乔希的观点。
他不爱排队浪费时间。
能花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
安安静静的。
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行。
所以之后他都亲自去店里点餐,让饭店打包后他再给乔希送过去。
梁砚西每天都很忙,在梁家的存在感变得很低,周迎旭连续蹲了他好几天的行程,发现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大概是和朋友玩得开心吧。
梁砚西狐朋狗友多,多出去玩好像也没什么。
但错就错在,他最近学习压力很重,不是他该“玩”的时间。
周迎旭像是抓住了梁砚西的把柄,整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周灿告状了,他乐意看见梁砚西挨训和接受惩罚。
就像当年梁砚西被赶到南浔那样。
周灿平时很忙,在家里的时间短暂,但她对周迎旭这个外甥从来溺爱。
从没对他没说过重话,从来都站在他这边。
周灿对周迎旭这个侄子没有任何怀疑,听到消息以后立刻派人去查了梁砚西这几天的行程。
收到他总去酒店陪一个女生后,像被触到逆鳞一般,她的脸色彻底拉了下来。
家教老师还在书房里讲题,房门被周灿踹开,屋子里霎时安静一片。
家教老师推了下眼镜,他没见过周灿,此刻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莫名所以地用眼神询问来人的来意。
倒是梁砚西。
撩起眼皮看到周灿以后,身子后倾朝着椅背上靠,怎么舒服怎么坐,懒散得像没看到人一样。
周灿深吸了口气,绷着脸,语气不算太好,“我们家今天临时有点事,老师你先回去吧,今天的工资正常结算。”
女主人的姿态。
家教老师没多说些什么,利索地收拾课本从梁家别墅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气氛像是结了一层冷霜雪。
梁砚西腿跷着,黑笔在指节上轻转着,少年眼底冷冷的,讥笑了声,“哟,稀客。”
周灿看见他这浑不吝的样子就生气,脾气也懒得收,“梁砚西,这是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
周灿和周迎旭的相处模式,就很有“母慈子孝”的氛围,一个慈祥,一个假装懂事听话,尽挑着好听的话去说。
但周灿和梁砚西之间没有那种和谐的氛围,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一股硝烟。
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谁也不要找谁。
梁砚西掏出手机,页面刷着当地网友推荐的菜色,他翻着底下的评价,头也不抬了,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您要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别耽误我学习。”
像是拉来一扇冰门,彻底横在两人之间。
梁砚西有双和他父亲一样的眼镜,那双眼底藏着强势,还有狠戾,周灿每次看到都觉得很不舒服。
每次看见梁砚西,都让周灿想到那些女人对梁安滦前仆后继的场面。
也会想到心底对梁家的恨。
家教老师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上门,偌大的书房一下子只有周灿和梁砚西两人,她的细高跟踩在房内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扰人的声响。
周灿从包里把那几张梁砚西和乔希的照片扔在桌上
,态度强硬地命令,“离开那个女生。”
梁砚西抬眼,视线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是他这两天和乔希在一块,被偷拍的照片,看不清脸,但凭着衣服,也能分得出是他们两。
周灿站在书桌前,挡着他的面前,她的指节叩在桌上,“我没想到把你丢到南浔,你也还是这副德行。”
周灿压着声线冷嘲热讽,“不管到哪儿都有那么多花边新闻。”
她倾身子,压着那几张照片,把他们推到梁砚西面前,一字一句提醒:“我查到了,那个女生是来这里考试的,和你无关。我现在不管你去做些什么,你哪怕天天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泡吧我也不会再多说一句,但你不许去聊骚人家。”
“别不安分地出去祸害别人。”
周灿的态度很强烈,但梁砚西没理她。
有些解释的话在说出来第一遍没人愿意听后,之后再怎样的解释都是无用功。
桌上的水杯被周灿胳膊撞倒,热水洒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梁砚西黑眸凌厉,眼底划过一阵冷寒,兀的开口,“你管不着。”
他是一把硬骨头,似是笃定了要我行我素,不听任何人的话。
周灿轻笑了声,“我管不了你,那你爷爷的话也不听了?”
老爷子身体不好,之前一直在国外医院疗养,没能亲自照顾梁砚西。
听说梁砚西出事,到底没放心的下,订了回国的机票来看他。
回来以后他一直身体不适,加上生活习惯的变化,在京市这里的医院住了大半个月才调整好坐了回瑞士的飞机。
周灿自己管不动梁砚西,这会儿拉了老爷子当作借口。
她说:“你这个冬天再出去的话我就让你爷爷回来一趟。”
周灿这个人对梁家没什么感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爷子身体不好,梁砚西再狂也赌不起。
-
南浔的冬天从没下过雪,但雪在京市还挺常见。
乔希没到京市几天就看见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酒店外面不知道被谁堆了两个雪人站岗,属于冬天的氛围全部到来。
梁砚西晚上下课后看见窗外的雪,拍了张照片立马分享给了乔希。
他这几天被限制外出,给自己排满了课,每天都过得忙碌又充实,但最开心的时候,还是晚上和她聊天的那会儿。
心里那份狂热被彻底打开,他没有得到拒绝的答复。
所以此刻为了跨越那条界限,进攻得明目张胆。
乔希早发现外面下雪了,她拿着手机站在窗户那儿,开窗拍了和他的同一场雪:【看到啦】
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了些厚度,窗台上积着厚厚一层。
梁砚西的消息很快又到,他问:【今天都做了什么】
窗户开了会儿,钻进来好多冷气,乔希吹了会儿冷风手有些冷,她关掉窗户没再打字了,按下语音键捋了下时间线,“起床,吃饭,做题,没别的了。”
语音没停,她炖了下,“哦对了,早上那家小笼包不好吃,还有胡辣汤,有股羊膻味我吃不下,你下次别买了。”
梁砚西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那别的呢?”
乔希看了眼餐桌上的外卖袋,回他,“别的还行,中午那家拉面挺好吃的。”
“还有你晚上别给我点饭啊,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乔希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习题册,本子全都被撂在一边,她礼尚往来地回问了句,“你呢,今天都做了什么?”
梁砚西还坐在书房里,整个身子都靠在休息椅上,座椅网都再往后面靠。
他抻着腿,两条腿上下交叠着,脚踝靠着,人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笑,他说:“我啊,起床,吃饭,上课。”
听起来和乔希的没什么区别。
外面风雪逐渐变大,他默了默,又在后加了一句,“还有,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