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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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置身一望无际的冰川。

清泉漫起, 沁凉坚.硬,隔着柔软的衣衫朝她肌肤无声浸透,温窈窈晕晕沉沉的灵魂一半踩在棉花, 一半飘至半空, 近乎不真实的触觉极大地麻痹了她的理智, 她舒服地靠着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靠枕,感觉灼.烧到此刻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纾解,直到耳边传来一声, “爽吗?”

爽啊——啊啊啊啊?!为什么靠枕会动!

冰川碎了。

失去支撑的温窈窈一个趔趄, 差点儿摔到地上, 慌乱之中,手在半空胡乱抓了一下,“呲啦”, 一声近在咫尺的窸窣。

她倏然清醒。

男人单手拢住被扯开的衬衫,漂亮的肌肉线条从指缝漏出, 若隐若现地分外撩人,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 单手系扣的动作不疾不徐,嘴角讥讽:“看来是没爽够。”

温窈窈快要疯了。

啊啊啊啊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拿他当靠枕还在他嘲笑过后上手扒了他的衣服?!

色令智昏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啊啊啊!

温窈窈捂着彻底红透的脸, 蹲在地上, 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我、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我先走了,然然再见。”

边说边踉跄起身,贴着墙根一点点地朝门口艰难挪动大长腿,懊恼自己怎么长这么大个,躲都不好躲。

背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无所遁形, 羞愤交加的温窈窈顶着巨大压力好不容易快逃到门口,被安怡然一句话定在原地:“窈窈老师,你是在和舅舅玩游戏吗?我也要和你一起。”

说完,也学她,小手捂住小脑袋,吭哧吭哧地贴墙往门口挪。

温窈窈:“......”

乖,

别闹好吗?!你见过这么狼狈的钻地游戏?!

薄时深一把将安怡然提到沙发上,敲敲她头示意安静,正要回去补觉,小丫头又颠颠地跟上来:“舅舅,你还没给窈窈老师呼呼呢。”

俩人同时一僵。

呼呼?这特么的哪儿跟哪儿,有病得看病,他又不是神仙。

薄时深转过身,目光定格在快成红烧鸵鸟的少女,冷声开口:“她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安怡然眨着疑惑的大眼,“我给窈窈老师呼呼,她就说自己好多了呀,舅舅,你是大人,还有魔法,呼一小口就能抵我好多口了,你快点呀。”

催促自己亲舅撩妹的样子,像极了看剧时想要按头亲亲的围观路人。

薄时深忍住想把安怡然嘴堵上的冲动:“她病得太重,我救不了。”

温窈窈:“......???”

你才病得厉害!哪哪都有病!

“我没事。”温窈窈勉强站直,拖着毫无力气的长腿想要赶紧儿离开,结果头晕得没看清路,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倒。

“窈窈老师!”安怡然立马担心地跑过去,气呼呼地催促薄时深,“舅舅,你快点呀,窈窈老师都快走不成路了!”

薄时深:“......”

他错了,他不应该仗着安怡然年纪小,在她每次生病哄她吃药时都骗她说自己有魔法,呼一口额头她就能快点好起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薄大总裁这次砸得不轻。

他深呼吸,秉着“宁肯牺牲美色也绝不承认自己撒谎”的原则,不耐烦地走近,低头靠近温窈窈耳畔:“配合一下。”

温窈窈诧异,抬眸看他的双眼已不似往常那般清澈,蒙着一层薄雾,明显没什么精神:“嗯?”

下一秒,男人偏过头,指尖拿开她覆在额头的手,倾身靠近,似有若无的呼吸如清风拂过,离她只有咫尺。

极淡。

冷冽如雾。

温窈窈浑身猛地一颤,从未有过的酥.麻从头浇到底,克.制不住。

“薄总,小然子在你这吗?这小丫头怎么能不等我就跑了——”急匆匆跑来的郑景推开门,被眼前一幕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立刻捂眼,“对不起您继续,我隐形眼镜呢?卧槽丢哪儿了,现在啥也看不到哇......”

边说边伸出一条胳膊,摸着旁边的墙倒着往门口走,贼亮的两只眼偷偷眯起,透过指缝看已经分开的两个人。

卧槽什么情况?!这是找不到白月光就准备先拿红玫瑰替代?!薄总你你你,怎么能突然变渣了啊!

完了,地球上最后一个痴情男人也彻底绝种了。

郑景扼腕叹息,还不忘贴心地给俩人带上门。

温窈窈从一连串快到来不及反应的恍惚中回过神时,男人已经松开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眼角眉梢都冷漠地写着她可以走了。

“窈窈老师,你感觉怎么样了呀?”安怡然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扬起小脑袋问她。

温窈窈弯下腰,揉揉她头:“老师好多了,谢谢然然。”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再陪我玩一会儿啦?”安怡然高兴地晃着她的胳膊,小脸写满期待。

薄时深:“......”

敢情折腾一圈,在这等着的。

温窈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拒绝,并无丝毫好转的脑袋依然昏沉,搜肠刮肚地在想一个合适的理由,还没想好,低头看到安怡然期待的眼神,极力忍到现在的不适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温柔应下:“但你不能离老师太近。”

安怡然高兴坏了,疯狂点着小脑袋:“我保证离您远一点。”

说完,抓起她的手拉勾勾,这才放心地迈开小短腿,去拿各种吃的喝的为玩游戏做准备。

刚刚牺牲美色保全形象的薄大总裁,有种自己被白嫖了的错觉。

他头疼地捏捏眉心,看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小魔女已经拉着温窈窈去她的玩具王国,摸出手机,给郑景发了条微信:【买盒999,现在。】

999?!

潜伏在门口吃瓜的郑景难以置信,再三确定老板没发错,悲从中来: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的冰山男神,所有人公认的哪怕孤独到老也绝不会变心的现世唐僧,最终,还是拜倒在了人间绝色的红玫瑰石榴裙下......

哎,口红都买了,杜蕾斯还远吗?

再下一步,就是杜蕾斯和炫迈的联名款,根本停不下来啊!

郑景感觉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半小时后,他拎着六支精心包装好的Dior999,还自作聪明地在礼物盒上斜插了一朵玫瑰花,小心翼翼敲开门:“薄总,您要的东西买回来了,还需要其它吗?”

“不用。”薄时深顶着郑景便秘似的表情接过,正要打开,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999感冒灵什么时候换包装了?怎么一小管一小管的?还赠送玫瑰花是什么鬼?冲喜啊

然后,表情凝固。

这特么的都是口红???

薄大总裁第一次因为槽点太多无处下手而无语凝噎,用那种看白痴的表情看向郑景:“是我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都没问题啊。”郑景茫然,恬不知耻地还不忘给自己邀功,“薄总,我特意把六款全都买了,总有一款包温小姐满意。”

薄时深冷笑。

他疯了么送别的女人口红,尤其这人刚刚还当面吐槽了他。

“那就是你脑子有问题。”薄时深直接把口红丢进垃圾桶,“我让你买感冒灵,你买回来一堆口红干什么?打算以毒攻毒?”

郑景目瞪口呆:“卧槽,您不是要送口红啊?!!999是出了名的口红色号诶,我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每人都备着好几支,我一看您发999,下意识就条件反射了。”

说到这,郑景猛地一拍脑门:阿西吧,他条件反射有屁用,薄总又没谈过恋爱,还是个对女生一无所知的大直男,哪儿知道什么口红色号。

所以,他真的脑子有问题!太聪明了反被聪明误!

郑景顶着薄时深冷得掉冰碴的眼神,喜极而泣:嗷嗷嗷男神没变心!他的信仰又自我重塑了!他可以一边快乐地蹲一个男神和白月光的后续一边暗搓搓地继续肖想红玫瑰了!

爷青回!

“你怎么不干脆买个皮炎平?”薄总裁毒舌技能持续上线,“我以为最出名的当属这个。”

郑景嘿嘿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头:“您和温小姐哪儿用得着这个,何况您也没感冒嘛,我这不就自我发挥多想了那么一丢丢,那啥,您别急,十分钟内保证给您送到药。”

薄时深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景离开时高兴的犹如踩着筋斗云的魔鬼步伐,第一次怀疑,郑景是不是人格分裂——就他这恋爱脑的不正经样,是怎么做到和工作时的严谨自由切换的?

教他都忍不住质疑自己当初的招聘眼光。

温窈窈坐在地毯,目光扫过旁边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乐高积木,微微震惊,才发现这间屋子远比她最开始以为的大得多,那扇应该属于男人休息室的房门一打开,里面还有一间将近五十平的儿童房,井井有条地罗列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俨然一童话乐园。

“窈窈老师,你快看,这都是以前舅舅陪我拼的,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舅舅,这个是我。”安怡然高兴地招呼温窈窈看她的乐高藏品,面前是几幅定制的人像马赛克图。

温窈窈勉强认出男人的冰川脸,心说直接买个相框摆照片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形式?有钱人都是这么照全家福照片的吗?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马赛克都没能磨灭这人的超高颜值。

“那这个是什么呀?”她收回视线,看到安怡然认认真真地在找颗粒,俯下.身,温柔指着一个四不像的半成品。

“这个是rarity,我的小马。”安怡然装好最后一块,把它放到一旁,又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比她还要高的包装盒,谢绝温窈窈的帮忙,自己打开,邀请她和自己一起拼,“窈窈老师,这个图太大了,你能帮我一起拼吗?”

温窈窈点头。

栩栩如生的模型图纸在俩人面前展开,安怡然又变身成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窈窈老师,你喜不喜欢拼图呀?我好喜欢,可是舅舅说我太小了,拼不了那么多,只能先给我拼一个小的,我们家最小的房间就是我的卧室,呶,你看,这个是我的床......”

有钱人的苦恼,是即使按照他家最小的房间设计出的拼图,片数也要好几千块,对小朋友来说也无异于浩大工程。

温窈窈只觉得自己昏沉沉的脑袋被突如其来的童言无忌砸得更懵了——小孩子并没有炫富的概念,只是开心地把自己的真实生活和她分享,可这些经由童言传递出的只言片语,足以颠覆她过往认知,原来贫穷真的会限制人的想象力......

温窈窈收起短暂跑偏的心神,耐心地陪安怡然开始拼图,口罩戴久了有些闷,加上呼吸不畅,她手撑着地,想要起来去外面透透风,面前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骨节分明,不过分宽大也算不上十分纤细,饱满月牙齐整整列在修剪干净的指甲上,是那种足以引得手控们疯狂的漂亮手型。

男人垂眸看着她,一双多情的眼依旧没什么温度。

温窈窈以为他想要扶自己一把,摇摇头,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男人直接丢下手里的一盒东西,转身出门。

温窈窈:“......”

啊啊啊她刚才怎么会以为他是要帮她?!她啥时候也被这人传染上自恋的毛病了。

本来就红的脸瞬间更烫了。

温窈窈捂着羞红的脸,蹲在地上缓了好久,直等到被生理心理双重压力造成的灼热感有零星消散,才撑着地站起身,正要出去,余光看到男人放在这的东西。

是盒感冒药。

温窈窈眼

眸微微一闪,拿起这盒仿佛还带有男人体温的感冒药,抬眸,只来得及看到男人背影一角,被穿堂入室的风带起薄薄的衣衫弧度,纯白质地,柔软地贴在脊背。

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冷漠。

她下意识抿紧嘴,疾步跟了上去:“谢谢。”

男人已经坐在沙发,正在翻看文件,闻言不冷不热地一抬眼皮,语气淡淡:“不用谢,安怡然抵抗力不怎么好,我是怕她被你传染。”

“我知道。”虽然这人总有靠说话都能把人气死的本事,但温窈窈却没再和他计较,再次诚恳地道了声谢,“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一剂药吃完,又连着喝了两大杯热水,温窈窈这才感觉那股占着她脑袋不走的昏沉感有所缓解,她坐在安怡然不远处,帮她找拼图,过了会儿,许是感冒药发挥作用,困意阵阵袭来,抵挡不住的她支着头,身子蜷缩在外套里,想要眯一会儿,却是不小心睡着了。

等睡醒,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墙上时钟已经悄无声息走了一个小时,门敞开着,地上放着拼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拼图,温窈窈慌忙站起,正要去找安怡然,一个小花猫蹬蹬蹬地跑进屋,兴奋地扑进她怀里。

“窈窈老师!”小姑娘扬起小脸,被涂花的脸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黑的大眼睛,“我现在好不好看?是不是和你一样好看啦?”

温窈窈哭笑不得,抱起小姑娘放到地毯上,找出湿巾给她擦脸:“本来就很好看呀,怎么把脸涂成这样了?”

“我在外面找到的新画笔。”安怡然伸出小手,给温窈窈看被她拆开的画笔,“红红的,润润的,我就涂脸上了。”

温窈窈看清她手心的“画笔”时,愣了下。

这不是口红吗?

还在奇怪薄时深这怎么会有女孩子的东西,就看到安怡然晃着小短腿,把明显崭新的口红丢到了垃圾桶里,忙制止,却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说:“窈窈老师,这都是我在外面的垃圾桶里捡到的,要是被舅舅看到,他会训我的。”

垃圾桶???

难怪,不过谁这么败家啊,刚买的新口红还没怎么用就扔了,这不是浪费钱吗?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但自小节约的温窈窈还是本能肉疼了好一阵。

陪安怡然玩过游戏,温窈窈精神恢复了许多,等到准备走的时候,额头已经没那么烫,她牵着安怡然的手,推开门,正想和男人打声招呼,脚步倏然放慢。

男人依然坐在同一个位置的沙发,单手支着额头,一只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文件,安静的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像,与方才只可远观的疏离不同,此刻褪去冷淡的男人星眸微阖,长睫低垂,冷白皮的肌肤恍若透着淡色的光,被窗外暮色剪出沉睡的剪影,熠熠如世间最美的星辰。

温窈窈放缓脚步,冲安怡然“嘘”了一声。

“窈窈老师,你看我给舅舅画的画好看吗?”眼看快要走到门口,安怡然突然拽拽她,指着还在沉睡的男人,贴近她耳畔,用自以为压低的小奶音小声问她。

男人被吵醒了。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先是用那双没有聚焦的星眸冷淡淡地环视了一圈,定格在她俩身上,而后重新闭上眼,拿手掌遮住眼睛,像是在留恋未散的睡意。

温窈窈顺着安怡然的视线抬眸,看到男人只露出挺鼻和薄唇的下半张脸被画成了大花猫,“扑哧”一声,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算起来,俩人前前后后偶遇了好几次,他留给她的印象永远是教人望而却步的冰山形象,禁欲且高冷,何曾这么狼狈过。

男人被再次吵醒,彻底散去睡意的星眸恢复到了往常淡漠,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目光里掺着“有话就说”的不耐。

温窈窈指指他的脸。

薄时深蹙眉,虽不明白自己这张脸有什么值得人笑的,却依然诚实照做,指尖刚摸到下巴,瞬间明白了。

“是你画的吗?”他沉着脸看向大眼眨呀眨的安怡然,抽出纸巾,开始擦脸上黏糊糊的东西。

安怡然点头,满脸都写着“我真棒”的骄傲:“舅舅,我给自己也画了呢,但窈窈老师说我不画就很好看,你干嘛擦了呀?”

薄时深心说我不擦难道留着扮小丑过年,他扔掉染色的纸巾,又抽出几张,简单粗暴地一股脑招呼到自己脸上:“因为丑。”

温窈窈眼睁睁瞅着嫌丑的男人把自己脸搞成了比刚才还要糟糕的大花猫,忙松开安怡然,给他找湿巾:“你那样擦擦不干净。”

说完,按住他的手,把湿巾裹着指腹攒成小小的一个尖,习惯性地准备轻柔擦上男人脸时,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需要自己照顾的幼儿园小朋友,忙手足无措地停下,红着脸递到他手里。

薄时深淡淡瞥她一眼,难得地没毒舌,接过来擦干净。

安怡然噘嘴:“舅舅,你是在说我给你画的画很丑吗?你平时不都夸我画画可好看嘛。“

好不好看也分在哪儿画的,画墙上门上电脑上薄时

深都能忍,这画脸上丑不啦叽的,薄总裁很难昧着良心忍下去。

薄时深用湿巾洗了把脸后,站起身走过去,抱起不高兴自己杰作被一键清空的小丫头:“是好看,但画脸上的画不叫绘画,叫化妆,和你平时学习使用的颜料技术不一样,你想学,可以等再长大一些。”

安怡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温窈窈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看向男人——男人侧对着她,微低头专注地哄着怀里的小姑娘,嗓音和语调听上去分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清淡淡的低沉如雾,可挂在眼角眉梢的温柔,柔和下来的俊脸,无一不彰显出,他也有极其柔软的一面。

这柔软,像是藏在雪湖深处的唯一一朵花,不浓烈,不张扬,只有离得近了,才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些许。

她思绪飘得有些远,以至于薄时深哄好安怡然后,偏过头,发现温窈窈人不仅没走,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语气瞬间冷了一瞬:“我想你可以走了。”

温窈窈倏然回神,窘迫地无以复加,胡乱点点头正要出去,忽地一顿,回身看着薄时深,几秒天人交战的犹豫过后,才鼓足勇气指指他的脸:“那个,还没擦干净,这里还有。”

还有???

这什么垃圾口红,比油彩还难卸。

薄总裁一棒子打死了这个高奢品牌的所有产品,冷着脸接过温窈窈递来的湿巾,按照她手指的方向开始擦,却因为没有镜子,距离没擦干净的地方总差了那么一点点。

温窈窈有一丢丢强迫症,一着急,捉住薄时深的手,引着他来到眼尾下方。

男人皮肤极白,干净透澈,近在咫尺的距离将男人优越眉目倏然放大,每一寸细微的纹路也一览无余地在她眼底展开,看不到丝毫毛孔,细腻如上好羊脂,也正因如此,那点口红留下的痕迹就愈发分明,在眼下一点,静悄悄地映衬着浅棕色的深邃星眸。

温窈窈专注地帮他擦去最后一点口红,看到一颗不甚分明的泪痣露了出来,沿着眼周晕出的浅浅粉色,停在尾部,淡淡地戳人。

总算擦干净了。

她如释重负,像是把一排微微错边的书对齐,心里舒坦了许多,正要和男人说声搞定了,一抬眸,跌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潭。

男人静默看着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清亮瞳孔仿佛流光暗涌的宝石,无情也似多情地在虹膜上装满独她一人的身影。

太近了。

他这双眼,真的会给人一种亲昵的错觉......

温窈窈再直,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女生,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哪怕明知道男人一张嘴就能气死人,还是本能地心跳漏了一拍,慌乱收回视线:“好、好了。”

薄时深“嗯”了一声,淡淡扫了眼少女仓促离开的背影,回忆起刚才咫尺距离时少女漆黑如墨的双眼,心思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没能抓住。

*

周末,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雨偃旗息鼓,天光放晴,温窈窈感冒已好彻底,早上起来后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回到宿舍时,肖潇正窝在电脑前吃外卖,冲她指指门口的网球拍,含混不清道:“窈窈,下午打球去吧,我约好场地了,这破天,可把我憋坏了。”

温窈窈点头,打开窗,在透亮的阳光下微微眯眼,盯着碧空如洗的蓝天出神。

工作有着落后,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爸妈一直想让她回离州,进一家没那么辛苦的公立幼儿园过安稳生活,可她不想在本该奋斗的年纪蹉跎岁月,现在拿到爱洛的offer,待遇又那么好,应该可以让爸妈安心了吧。

等她再多接些兼职,努力赚钱攒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把爸妈接来,她的人生目标也算是实现一小半了。

温窈窈轻舒一口气,仿佛透过触手可及的天幕看到了逐渐清晰的梦想,不自觉弯起眼,深深吸了口带着花香的清风,转身回屋。

出发前,俩人换衣服,镜子里映出少女姣好的身体曲线,修长如高贵天鹅,温窈窈低头系鞋带,被运动内衣遮挡的雪胸轻轻晃动,从没来得及系扣的领口露出精致锁骨,隐约可见一只翩飞的蝴蝶。

“窈窈,你可真是致力于把自己往平胸打造啊。”懒得运动的宅女杨孟凡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艳羡地瞅着四条大长腿,“这乍一看,都快比肩肖博士的ipad胸了。”

肖潇不以为意:“我这叫高级感,行走的衬衫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搭。”

“虽然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要窈窈的胸。”杨孟凡笑嘻嘻说出心里话,赶在害羞的温窈窈系扣之前,飞快戳了戳,“卧槽,这手感绝了!我他妈的要是个男人,摸一下都能石更!”

温窈窈差点儿呛到,脸颊蹭的一下烧了起来,即使天天跟着这群只会口头开车的污女们耳濡目染,也依然没学会厚脸皮。

“别说是男人,老娘是个直女都快被窈窈掰成蚊香了,又软又甜的大美人,谁不想要。”肖潇风情地冲温窈窈抛记媚眼,见她愈发脸红,笑着打住,“

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哪个臭男人。”

“就是。”杨孟凡大口咬着黄瓜,瞥见温窈窈起身时露出的半只蝴蝶,“咦”了一声,“窈窈,你身上那块粉色的蝴蝶是什么?纹身吗?不对,你这么乖怎么可能会纹身。”

说着,好奇凑上前,想要看清楚。

温窈窈下意识想要抬手挡住,犹豫一瞬,松开,难为情地小声说:“是胎记。”

“卧槽果然人长得美就连胎记也是好看的。”杨孟凡的反应远远出乎她意料,“我刚才还以为是纹身,这胎记也太会长了叭,淡粉色的像只蝴蝶。”

温窈窈不自在地微微避开舍友近在咫尺的直视,摇头:“很丑。”

“哪里丑了啊,你这要算丑,我们这种黑色的都得去做激光祛除手术。”杨孟凡真心实意道,“窈窈,你从来不穿低领衣服,该不会是真觉得它丑吧?别闹啦宝贝儿,你从头到脚都是美的。”

“就是。”肖潇一把勾住温窈窈肩膀,“别总裹那么严实,浪费你这好身材。”

温窈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以为她们是在安慰自己——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公共澡堂,本来玩得好好的小伙伴在她脱下上衣后,哇一声哭了起来,指着她的胎记说害怕,彼时根本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何不同的温窈窈,在后来越来越多的朋友问她是不是有吓人的皮肤病时,学会了慢慢包裹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记得那些人看她时既同情又怜悯的目光,却记得这么一块格格不入的皮肤裸露出来,会引来别人异样的关注。

于是只好藏得更深。

温窈窈系上衣领扣子,确定锁骨都不会露出来,扎起马尾,带上球拍出门。

体育馆离她们学校不到一千米,正值周末,人挺多,两个腿长颜美的姑娘同时出现,难免会引起不少人注目,刚到网球场,就有男生凑上前,借着和她们切磋球技的托词,想要温窈窈微信。

然后被她一句“你自己没有微信吗?”堵在了原地。

肖潇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钢铁直女的脑回路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种存在,拒绝人于无形啊!

全程都不在同一频道的温窈窈诧异地看眼肖潇,不明白怎么还没开始打,她已经累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肖潇笑够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站起来发球。

温窈窈长臂一伸,一记漂亮的挥拍,荧光黄的球呈抛物线轻松越网,肖潇差点儿没接住,直呼窈窈手下留劲儿。

她忙点点头,稍稍退后几步,眯眼瞄准小黄球的运动轨迹,随之绷紧的手臂在阳光下反着耀眼的雪白,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没打一会,旁边传来一阵嘈杂,克制着激动的人声由远及近:“校花?!”

温窈窈没听清,更没有自恋到对号入座,直等到肖潇接球失误结束一局,才意识到场外一直站着个人,像是在等她说话,她礼貌笑笑,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卧槽校花你也太牛逼了,球打这么好,都能参加职业比赛了!”一身足球服的男生看得目瞪口呆,一大堆真情实感的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蹦,等吹完,才腼腆一笑,“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们,你们一会儿打完球有时间吗?我就在这踢球,我们俱乐部的比赛,挺多球迷的,你们要喜欢看球可以随时过去,离得可近。”

踢球?

温窈窈这才记起,是之前聚会时的一个学长。

正想拒绝,远处有人吹哨,似是在催促男生赶紧过去,他恋恋不舍地高声说了句“来了来了”,紧接期期艾艾地看着温窈窈:“校花,你一定要过来看啊。”

说完,朝俩人挥挥手,这才踩着犹如中了五百万大奖的步伐兴奋离开。

温窈窈收回视线,低头捡球,周遭掺着人声球声的喧嚣渐渐远离,没过多久,忽然地,又以比之前愈发嘈杂的高频涌入她耳,像是有明星出现引发的骚动。

她不甚在意地直起身,走到合适位置,正要发球,指尖蓦地一顿。

身穿深蓝球衣的男人站在阳光下,身材颀长,挺如雪松,绿茵场上的草坪浅浅没入他脚边,弥漫出混着荷尔蒙的清浅草香,沿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肉轻轻荡漾,男人漫不经心地双手抱臂,气质一如既往的禁欲疏离,算不上好看的统一队服被他穿出了高定质感,神色冷漠,对周围嗷嗷尖叫的注目礼熟视无睹。

温窈窈呼吸微微一窒,和男人视线有短暂交接,只一瞬,看到他淡淡收回。

“咦,那不是木森老板和他的帅哥朋友吗?”肖潇远远看到钟言,挥挥球拍,和他打声招呼,而后拧开一瓶水,在温窈窈旁边坐下,“他俩人是不是剪头发了?咋感觉头发变短了?”

肖潇这么一说,温窈窈才发现,男人头发是比之前见他的时候要短,接近板寸,削弱了一双星眸自带的多情,凌厉更甚。

好像也更贴合他今天走的运动风。

而当他抬起头,没了遮挡额头的碎发,俊朗立体的五官就愈发凸显,不管从哪种角度,都担得

起球场外一群女生的疯狂赞誉。

“果然板寸才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肖潇是标准的颜控,顿时兴致勃勃地收起球,托着腮欣赏帅哥,“妈呀,也不知道这么一大帅哥,以后饱眼福的是哪个小姑娘。诶,我和你说过没?他有个白月光。”

温窈窈摇头。

“听说他找这个白月光找了好久,还没找到,愣是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啧啧,也太痴情了。”肖潇感慨,“他怎么不想想,万一他白月光长残了呢。”

温窈窈的注意力都被肖潇的前半句话吸引,涌上脑海的第一念头,就是他这么冷的人,原来在感情里竟如此执着。

教人不禁好奇,这个能被他喜欢的女孩,是何等出色。

“但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傻。”肖潇又开始了经典的肖氏语录,“这么帅的脸,不造福几个单身姑娘多可惜啊,只守着个心里的白月光,万一一直没找到,单身一辈子多暴殄天物。”

温窈窈“扑哧”一声笑起来,想说恋爱又不是生活的全部,亲情友情.事业已经占据人的一大半生活了呀,还没开口,远处一阵骤然爆发的尖叫,排山倒海地从足球场蔓延。

像是有人进球。

她抬眼,看到男人冷静地站在球场中央,正对面的球门里,对手的守门员正对着失之交臂的球懊恼惋惜,与一众欢呼奔跑的队友不同,率先拿分的男人脸上似乎依然没太多情绪起伏,只是在进球后和钟言握手撞了下肩,而后调整位置,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手,即刻投入比赛。

阳光从他头顶的天幕直直挥洒,勾勒出男人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温窈窈仿佛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一下,又一下,交替着额头沁出的汗,无声没入藏在球衣里的胸膛。

不知怎的,温窈窈忽然就想起,那天撞进男人怀抱,他身前与她曾亲密接触过的皮肤,很石更。

耳朵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卧槽会踢球的男生也太帅了吧,老夫的少女心啊啊啊。”肖潇一把拽起温窈窈,“走走走看球去,世间唯美食和帅哥不能辜负,难得有俩大帅哥免费踢球给咱们看,打死都不能错过。”

温窈窈尚在怔愣之际,已经被肖潇拽着去足球场,还没走到观众席,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啊啊啊他又进球了!操操操操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啊!dbq老公们我出轨一分钟!”

“看到他,我突然get到了足球的魅力,果然运动起来的男人最帅,不管是双人还是多人。”

“???文明YY,禁止开车。”

“嗷嗷嗷我要去找他要微信!不管花多少钱我也要把他追到手!”

姑娘们对着球场中心最耀眼的男人激动花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别想了,他有女朋友。”

一排排脑袋齐刷刷回头,带着心碎,在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漂亮得祸国殃民的大美人时,眼底的不甘瞬间转为了掺着敌意的嫉妒,忿忿不平这么高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妖艳贱货。

温窈窈这边刚落座,就被一群姑娘眼刀子围攻,莫名奇妙,直到肖潇无辜摊手——“你们瞪我们也没用呀,我说的是实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误会了,有些无奈地拽拽肖潇,正想解释,旁边一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女人直起身,从棒球帽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意味不明地扫过她,目光似别有深意:“你说他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支持布丁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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