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一富商姓顾,祖上三代以织布为业,传言其手艺巧夺天工,织出的布料轻如羽翼且永不褪色,连皇宫尚衣局的工艺都稍逊一筹,故深得皇室及达官贵人喜爱,在同行中可谓是一家独大。当朝女皇下江南时,更是对其家风赞赏有加,与顾家二公子结秦晋之好,顾家也即此一跃为“皇亲国戚”,就连县太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现今顾家家主为庶出之女顾一依,因长女意外身亡才得出人头地,顾家上下对其虽有不满不屑,但顾一依为人处事雷厉风行坚毅果决,更颇具经商天赋,几年来让顾家家业翻了一番,久而久之,顾家上下对她也是充满了敬重之意。外人却有传言这位小姐不近男色,冷漠清傲,长相虽好,却是个冰美人。
这日黄昏时分,顾一依正从外地收了账往家走,似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而此处却是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地,她从不是个好奇又多管闲事的人,对外面的声音不以为意,依旧安坐于马车中
“……救命啊……救…………呃……救命…………”
“还敢跑!给我往死里打!”
耳边传来呼救声,轿中的人仍不为所动
眼看着道路被阻,一众人围打着其中一个,过也过不去,轿夫无奈,轻轻敲了敲车门,“小姐,前面过不去了”
顾一依闻言推开车门,前面一片混乱,全然不管是否挡了别人的道,“让开”,女子发出冷静又具震慑力的一声,音量不大,但足够让人听清
一群壮汉停下动作,为首的一个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很是轻狂,“你谁啊?没看见我们忙着吗?要过去?等着!”
“放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车夫质问道
“大爷我管她是谁,都得给我等着!”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子有种再说一遍?”说着那人便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宁江,顾一依”,女子此刻语气倒是平淡
这是季迟砚第一次听见顾一依的声音,只短短五个字就足以自保,而他却…………
听见此话,那莽夫愣了愣,谁都知道宁江顾家的人惹不得,“哎呦,原来是顾小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立刻变为一幅殷切的嘴脸
“带着你的人让开”
“是是是,这就让,这就给您腾地儿”
“小姐…………求您……呵呃…………救……救救我”,眼下只有这个人可以求助了,从刚刚的对话得知,若她开口,一定可以救自己的。
初见时,顾一依是季迟砚的希望……
顾一依只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并未理会,她从不是个极富同情心的人,于是准备放下车帘坐回去
“小……小姐…………呃……救人一命……胜造……胜造七级浮屠,求您……”,眼看这唯一的救星就要离开,季迟砚仍不死心
“你也配为人?你不过是小姐养的一条狗罢了,把他拖到旁边,别挡了顾小姐的路”
此话入耳,引得顾一依心中一阵怒火
“你和你那不中用的爹就是顾家的两条看门狗,就凭你也想争顾家家产?”
这是从前嫡女所说之话,时隔多年依旧这般清晰,旁人只知顾一依如今这家主做的风光,却不知从前受过多少欺凌,所以她平生最恨视人为走狗这句话。
再度看向那男人,方才还未发现,竟已是有孕之人,下身血迹斑斑,一身白衣满是污垢,纵然顾一依再冷漠,也不免心生怜悯。又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别的便罢了,只是这人还有孕在身,这些人居然也能下此狠手,当真泯灭人性。
“住手,这个人我要带走”,直截了当
听着顾一依的话,季迟砚很久之后才发觉,自己对她的依赖应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吧…………
“这……顾小姐,您这是何意啊?”
“字面意思,这个人不容你们再动手!”
“哎呦顾小姐,您这不是叫我们为难嘛,我家小姐有令,此人必须抓了回去,我们做下人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还望顾小姐行个方便”,那人自知道顾一依的身份后,说话还算客气
“我不管你家小姐是哪位也不问她究竟下了什么命令,我想管的事便一定要管,她若要人,告诉她,宁江顾家,恭候小姐大驾”,女子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一边的车夫也是纳闷,冷若冰霜的小姐怎得突然古道热肠起来了
“顾小姐,这个人不洁,若带了他走,只怕是有损您的清誉啊”
“还没有什么人敢随便议论我的清誉”
一句话堵得一众人
哑口无言
“这……”
“可还有问题?”也不等那人回答,顾一依对车夫命令道,“去把他扶上马车”
“是,小姐”
站着的壮汉们一时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听见顾一依开口道
“你们回去,只说是我强行带走的,不必忌惮”
话已至此,那些人也没有办法,只得离去
车夫慢慢扶起地上的人走至车边
“小姐…………谢……谢谢您……呃…………”,说着便痛苦地捂着小腹
“先上来吧”,顾一依与车夫合力才将他扶上马车
“小姐,小的再去雇一辆马车吧”,顾家家主怎可与陌生男子共处,车夫有此一举也是情理之中
“不必了,你继续驾车”,女子说着又回到了车厢中,她以往受的冷眼还少吗?有什么谣言还是她没承受过的?那些俗世陈规她也早就不放在眼里了,再说人命关天,这荒山野岭的,等他找好马车,季迟砚哪里还撑得住,此刻那些繁文缛节也当摒弃
“是”
“小姐……求您…………呃啊……救救我的……我的孩子”,顾一依刚一进车厢便被那男人抓住
“既然救了,便不会不管你”,从一而终,是顾一依的原则,一件事,只要她做了,就要做到底做到好,这也是她在商圈立足的原因之一
“谢谢…………呃……”,说着男人双手又想按上圆隆的腹部抵御疼痛
顾一依见状一把拉住他的手,“别动!”
“嗯……孩子…………”
“你若是信我,就听我的”,顾一依略通医术,从小到大,一切几乎是依靠自己,所以医术也有所涉及,“让我检查一下,不论我做什么,不要做一句评论,配合就是”
“是”
“怀孕多久了?”顾一依问道
“刚……刚满……嗯…………七个月”
顾一依看他满是鲜血的下身,听着他的回答心里一沉,才七个月,这样的出血量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就连大人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呃……”,女子伸出手在他腹上按了按引得男子疼痛难忍
“再忍一忍”
“孩子…………孩子……”
“孩子已经保不住了,配合我的指示用力,赶紧把胎儿娩下”,顾一依不是个温和的女子,也并未照顾到男人的情绪,直接不加掩饰说出实情
“不……不要!求您……救救…………呼呃……救救我的孩子…………我……我死不足惜……”
“你的命是我顾一依救的,只能我说了算,没了孩子又能如何?孩子日后你还会有,没了性命还有什么希望”,顾一依不喜欢不惜命的人,很不喜欢
此时的季迟砚觉得顾一依冷血无情,她没有常人应有的感情,她不会体贴安慰别人,她仅有的善良只表现在她那一丁点的同情心上
“看见头了,快些使劲”,顾一依的口吻几乎是命令的
“嗯……啊…………”,季迟砚很想生下他的孩子,很想很想,可既然孩子已经死了,他想着就这样放弃,跟孩子一起死也许会更好
顾一依看着虚弱不堪的男人丝毫没有用力的迹象,胎头卡着不动,方才拼命求自己救他,现下却要求死,着实是无能怯弱之人,女子心中莫名窜出一腔怒火,双手按上男人的小腹,用力向下推去
“啊……不要…………呃……”
随着男人的痛呼一团血肉滑出了他的身体,男人已失去了意识,那孩子也早就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