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她摇了摇头, 把那荒谬的想法敛去,返回自己的小窝。
妈妈在收拾卫生,见孟之舟回来, 便开启话痨模式, 和孟之舟聊贺祁第,说这孩子没长歪, 不管是长相上还是品性上。各种溢美之词接踵而来,俨然成了贺祁第夸夸团成员。
孟之舟洗漱完, 妈妈也还在叨念,像夸不够似的。
“妈, 你也想认贺祁第当干儿子吗?”孟之舟跟妈妈打趣。
“又嫌我啰嗦了,还拿我开玩笑。”孟妈妈斜女儿一眼, “我倒想, 人家愿意吗?”
“说不定会愿意,改天我帮你问问。”
“睡觉睡觉,我不说了, 行了吧。”
母女二人躺下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朵被妈妈的碎念灌满,孟之舟睡着, 耳边还在不断回响“贺祁第”这三个字,直到醒来都没消散。
妈妈不在,工作去了。
孟之舟懒吃早饭,搬只椅子,在小院里晒太阳。到中午, 她才回屋,把早饭连同午饭一起吃。
不用做新的,昨天的饭菜还有剩,加热一下, 摆上餐桌。
坐下,刚准备开始吃,眼睛不由得落向海带排骨汤。她恍了下神,贺祁第喜欢海带排骨汤,她竟不知道,从没听他提起过。
她想这个问题时,手机忽然响起。
在只有她一人的安静空间中,这响声显得分外突兀,惊得她一颤。
放下筷子,过去拿手机,手还没触到手机,人顿住。
这人是不是都禁不住念叨,念叨什么来什么。
“喂。”她定神,拿起手机,接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贺祁第的声音传来。
“没有,就呆在家里。”她只要不工作,基本上周末都是这样度过。
“那我现在去接你,我们一起吃饭。”
“可是……我正在吃饭。”
“别吃了,等我。”说完,挂断。
这通电话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徒留孟之舟在原地迷茫,自问: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刚热好的饭菜。
现在该怎么办,再放回冰箱?
想了想,其他放回去,汤带上,给贺祁第喝,他不是喜欢嘛。
找出保温餐盒,仔细清洗干净,把汤倒进去。然后去换衣服,并化了个淡妆。
她做好这些,贺祁第已到达,打电话给她,让她下楼。
她赶忙提起排骨汤,匆匆下楼,上车时,她脱口道:“你好快呀。”
贺祁第挑眉,视线投向她,唇角勾起,笑容似有玩味。
她蓦然想起贺祁第说过的那句“你不能说一个男人快”,垂眸,避开他的盯视。
片刻后,她听到贺祁第散漫的声音响起:“手里拿的什么?”
“海带排骨汤,给你喝的。”她回答。
“哦。”贺祁第悠悠地拉长了语调:“是要给我补一补吗?”
孟之舟:“……”
她紧紧握着餐盒,低垂的眼睫扇动了下,怎么话题越来越往……不正经的方向去。她不用抬眸,通过语气,就能想象得到贺祁第此刻的表情,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洋洋的表情。
“你又逗我。”她咕哝。
贺祁第轻笑出声:“好了,不逗你,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孟之舟手里还拿着餐盒,左看右看不知该放哪里。
“不方便?那我帮你系。”贺祁第说着,侧过身,向孟之舟倾来,但迎接他的,是孟之舟向他推来的餐盒:“你拿着,我自己系。”
贺祁第接过,眸中笑意甚浓,看她慌乱地拉过安全带,对了几次才对准,觉得这场景,比任何事都有趣。
孟之舟系好,又把餐盒从贺祁第手中拿过来,放在腿上,端正地坐好,说:“可以走了。”
“你都不问我去哪,就说走?这么信任我,也不怕我把你卖掉。”
“嗯?你又不会卖了我。”要卖不是早卖了,还用等现在。
孟之舟转脸看向贺祁第,贺祁第反而转了过去,凝视前方,唇边浮起意味不明的笑:“说不定。我劝你对我还是有点警惕心。”
孟之舟没明白:“警惕什么?”
贺祁第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发动了车子。
他的手掌着方向盘,颇具闲情地抬眸,看了眼天空。
热阳照耀,碧天白云。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位置较偏的私房菜馆。
大门紧闭。
贺祁第打了通电话,门才打开,他们进去后,开门人又飞快地把门关上,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煞有介事。
“两位吗?这边请。”那人领着他们往里走,走过悠长的回廊,拐进一间房间,“你们在此稍后,菜马上到。”
话毕,退出房间。
孟之舟疑惑:“我们还没点。”
“这里不点菜,做什么吃什么。”贺祁第道。他跟父母来吃过几次,觉得还不错,便带孟之舟来尝尝。
最重要的是,这里隐私性很好。
一方面,不是随便谁都能进门的;另一方面,每个包间都有独立的道路,保证来吃饭的人彼此无碍。
而且,风景也好,典型的古典园林景致。
此刻的孟之舟已站在窗前,推开木质窗棂,欣赏那些嶙峋的假山石,和蜿蜒过石间的流水了。
“你不把排骨汤放下,要抱到什么时候?”贺祁第说。
孟之舟这才走到红木桌旁,把汤放下,又转过身,继续看外面的景致。
“坐下看好了,干嘛站着。”
孟之舟视线在窗外流连,慢吞吞地落座。
贺祁第则在她身旁坐下,拿过餐盒来,拧开盖子,热气伴随香气弥散开。
“勺子。”他朝孟之舟伸出手。
“嗯?”孟之舟转过来,看他。
“没勺子怎么喝。你只带了汤,没带勺子?”
“啊,我忘记。”她出门太急,拎着餐盒就走,别的一概没想到。
贺祁第笑:“还好我们来了菜馆,否则得捧着餐盒喝。”
孟之舟轻声道:“不喝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带回去。”
“那怎么行,带给我就是我的了,怎么还带回。”
不多时,餐具被送上,随后,菜品也被依次送来。
贺祁第拿起勺子,并不去吃那些精致昂贵的菜肴,只是喝汤。他把那一餐盒,连汤带肉,全吃完,才去吃菜,吃了几口,有些饱了。
“好吃吗?”他问孟之舟。
孟之舟点头。
“那就好。”贺祁第笑了,往她碗里夹菜,没一会儿,碗就冒了尖儿。
孟之舟抗议:“你怎么就让我一个人吃。”她嘴巴里有东西,说话时两颊鼓起,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往他碗里也夹满菜。
贺祁第本来不想吃,此刻又吃起来,吃得还挺开心。
离开餐馆时,孟之舟空掉的饭盒又被填满。
回到车上,贺祁第并不想现在就送孟之舟回去,他朝孟之舟挑了下眉:“开着车,随意兜兜风?”
孟之舟自动自觉地系上安全带,用行动回答了贺祁第。
贺祁第笑了下,把车往前开,漫无目的地开,跟以前骑自行车载着孟之舟时一样,反正累了,骑不动了,就会停下来。
只是开车没蹬自行车那么容易累,不过车会没油。
难道要开到没油,和孟之舟一起滞留在荒野?
倒也没什么不好,他想。只要孟之舟在他身旁,就没什么不好。
虽然这么想,但他并没真的打算把车开到没油。
明天周一,孟之舟还要上班。
他不至于只想自己,失了分寸。
最后,他在一处风景优美的乡村旁,停下了车。
连绵的麦田在眼前铺展开,生机盎然。
“要下去走走吗?”贺祁第问孟之舟。
“好。”刚吃完饭就坐进车里,动也不动地坐了许久,食物全堆在胃里,没法消化,她正好也想走走了。
两人下车,信步走在乡村小道上。
走着走着,看到一个草莓种植园,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园子入口,旁边放着张条桌,桌上摆着几筐鲜红诱人的草莓。
“啊,这里有草莓,我们买一筐吧。”孟之舟侧过脸来,对贺祁第道。
“嗯,买。”贺祁第垂眸,凝着她,回答。
孟之舟朝他笑笑,开心地朝草莓奔过去。
贺祁第的目光也随着她奔过去。
“多少钱一斤?”孟之舟问妇人。
妇人见有了客人,赶忙站起,回答:“一般我都卖三十块钱一斤,你如果要,我算你二十五一斤。”
“二十五,也不是太便宜。”孟之舟弱弱地试图降价。
“你不能光看价格,得看东西不是。”妇人拿起一筐,推给孟之舟,“刚摘下来的,水灵着呢。”
“能不能再便……”
孟之舟话没说完,随后而至的贺祁第说道:“如果进去采摘,是什么价格?”
贺祁第戴着口罩,不过,在这里不戴口罩,估计也没人会认出他。
妇人仰头看向贺祁第,先叹了声:“哎呦,小伙子你好高啊。”叹完这句,笑呵呵地
告诉他价格。
“也没贵出多少。”贺祁第道。
妇人附和:“可不,自己摘还开心。我这里一到周末,就有不少人来玩,现在里面就有好几个人。”
“我们进去摘吧。”贺祁第对孟之舟道。
孟之舟还没应声,妇人已经把筐往贺祁第手里递了。
递完筐,又变戏法似的从长桌下面拿出顶草帽:“今天太阳有点大,要不要买顶草帽。只收你十块。”
贺祁第一并接过,往里走。
孟之舟跟在他身侧,不解:“你要草帽做什么?”
“给你戴。”贺祁第笑笑,手一扬,那草帽便飘飘地落在她头顶。
“哈哈,挺好看的。”贺祁第俯身,凑近孟之舟欣赏。
这是顶农民伯伯常戴的那种宽檐大草帽,头围有些大,戴在孟之舟头上,像被扣了个盆似的,挡眼不说,还晃晃荡荡。
“好看?那还是你戴吧,我不要戴。”孟之舟摘下,反手给贺祁第扣在头顶。
贺祁第戴着,头围只偏大一点,没孟之舟那么夸张。
“行,我戴。”贺祁第把草帽拨正,直起了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草莓园中央,弯身蹲下,开始采摘。
贺祁第手里的筐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分开,递给孟之舟一个。
孟之舟接过,一只手拿着筐,另一只手摘草莓,边摘边向前挪动,寻找更大更好的草莓。
进来采摘,就意味着,摘的过程中是可以吃的,园里其他采摘的人都在吃,这才是乐趣所在。
贺祁第摘了十几颗,站起,到旁边的水龙头旁,把草莓清洗赶紧,返回,站在孟之舟前方,捻起一颗,俯身靠近她:“呐,这个给你。”
吸取上次让孟之舟呛到的教训,他没挑最大的,而是选了个小巧玲珑,莹亮可爱的。
“什么?”孟之舟仰头问他。
他的影将她笼罩。
“草莓。”他回答着,手向前一送,把草莓送进她半张开的口中。
孟之舟咬住草莓,同时也轻轻咬了贺祁第捏着草莓的指尖。恍惚觉出不对劲,她滞住。
贺祁第原本带笑意的眼猝然变黑沉,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住一瞬。
在他们几步开外,也蹲着一男一女,其中的女人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恰看到这一幕,用胳膊肘怼身旁的男人:“你看看人家那对小情侣,再看你,你都不喂我。”
距离不远,女人的话不可避免地传进他们耳中。
小情侣……
贺祁第的手指,擦过孟之舟的唇边,收回,若无其事地继续摘草莓。在看不到的地方,那大大的帽檐下,唇角不自禁地浮起,耳尖微微泛起了红。
孟之舟则低下头,藏起自己爬上红云的面庞。
与此同时,太阳也由白转红,将半边的天空,染成红色。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摘草莓。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久,似乎也没多久。孟之舟将筐子装满,语气略生硬地对贺祁第道:“我们走吧。”
贺祁第早装满,在等孟之舟。听孟之舟这么说,和她一同站起,走出。
回到门口,付钱时,火眼金睛的中年妇人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跟来时有些不一样,凑向贺祁第,小声道:“小伙子,你女朋友这是生气了?还不快哄哄,女人得哄,知道吗?”
贺祁第付完钱,看向两步外的孟之舟,抿唇一笑,说:“知道。”
“那个阿姨跟你说了什么?”往车的方向走的路上,孟之舟问贺祁第。
“没什么。”贺祁第如是回答。
不久后,车子重新开上来时的路。
随着越来越靠近市区,孟之舟发现:“好像超过我住的地方了,得往回开。”
“先不送你回去。”贺祁第道。
“那去哪?”
“你怎么突然学会问我去哪了。看来,我不该提醒你。”贺祁第笑。红灯,车子停下,他转眸,慵懒而又撩人的目光勾住孟之舟,说,“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