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放纵的结果就是, 西溪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精神,而且在她状态这么差的情况下, 竟然还有人来过来给她找麻烦。
六六还没放学, 西溪和几个人在画廊划水划得很是自在。
他们几个在一边斗地主,西溪本来也想参加,奈何脑力不够,起身晃一晃似乎还能听见里面各种酒荡漾的声音,只能作罢,在一边小沙发上坐着补眠。
脑袋疼的厉害,像有只小虫一直在耳朵边上扇动着翅膀, 怎么赶都赶不走。
西溪一直没能睡着, 所以厉晨刚踏进门,她就睁开了眼睛。
眉头微皱,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厉晨看着她脸上毫不遮掩的情绪, 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还远远不够啊。
西溪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起身迎接。
她面上微笑冷淡而疏离, 好像是在暗示他两人关系。
虽然小时候认识, 但那时西溪把他当做女孩子来看, 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而现在多年未见,他对她渐渐上心,除开儿时的来往,如今相见,厉晨才发现, 自己其实心里一直都有她。
因为自身教育的原因,他知道情爱的时候已经很晚,而那时他也远赴国外学习,没来得及参与她接下来的时光。
“您好。”西溪说,“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厉晨陪她继续演戏,“麻烦了。”
他像个真的来这里买画的普通人一样,竟然开始认真听她的讲解。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西溪折腾一晚上,自然没什么精神,现在还要陪着一个心血来潮想了解画的人,心里憋着火。
最后来到角落,厉晨终于舍得跟她说实话。
“西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西溪打断。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人,对你没感觉,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一句话切断所有退路。
他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保持镇静。
“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机会是在害你,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西溪说。
“如果我愿意让你耽误呢?”
西溪嘴角抽抽,“人生苦短,我更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
“……”
他竟哑口无言。
她这一番话可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留给他。
“我的老师告诉我,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你够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
他很认真,看着西溪说出了这一番话。
西溪知道,他是钻牛角尖了,她觉得这人麻烦,有点恼火。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努力?这不是浪费精力吗?”
厉晨笑笑。
这人一笑起来,身上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越发明显,像一朵水中花,看起来柔弱又漂亮,好像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摘下。
西溪知道,他在故意示弱。
可惜了,她现在还没和林砚算清楚,一段感情没有结束之前,她是不可能会跟任何人玩暧昧的。
“你和林砚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以前你年纪小不懂事,然道现在还看不清楚?”他说,语气依旧温柔,只是一句一字像针刺在西溪身上,“西溪,你该长大了,不要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奢求太多,林砚这个人不是你能把握的。”
西溪冷着脸,心乱了,但仍固执地不承认,“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
这人功课做得很足,估计已经把她和林砚的事情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我不是他,但是我了解他。”厉晨说。
“呵,”西溪冷笑,没说话。
“算了,你慢慢想吧。”厉晨伸手指了一幅画,“今天我要这个。”
职业素养没被气没的西溪让人给他拿下来。
好在厉晨拿了画就走了,没再说什么。
把瘟神送走,西溪身心俱疲。
但冷静下来,她竟然有些惶恐。
男人了解男人,厉晨的话多多少少有点道理。
但西溪只是不甘心。
她胆子小,以前从来不敢猜林砚在想什么,换句话说,也是她对他的一种纵容: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以至于她现在对他的了解,一半都没有。
真是悲哀。
***
越悲伤的时候,越容易想起最甜蜜的过往。
两人真正在一起那天,西溪还记得她特地穿上了大哥刚给她买的白色小纱裙,十四岁的小身体,比班上同学都要矮上一点,但今天的西溪,勇气十足。
她决定要去表白了。
嗯,向林砚。
西溪追人讲究战术,虽然这么久她意思很明显,但从来都没有真正对他说过,就等着今天,杀的人措不及防。
林砚还是老样子,在篮球场旁边抽着烟,他坐在地上,两手搭在腿上,左手指尖夹着香烟。
香烟的味道西溪一向不敢恭维,为此她爸还在家人监督下彻底戒了烟,为了他家小闺女。
可是到了林砚这里,一切原则作废,因为她渐渐觉得,林砚抽烟的样子,有点好看,仔细看看,不是一般的好看。
林砚是个左撇子,但是他自己弄成这样的。
当然不是说林砚右手残废,而是他喜欢故意不用右手,锻炼自己的左手。
西溪今天穿着裙子,不能和他一起坐下去,怕走光,于是站在他面前伸出右手。
林砚抬眼看她。
西溪还记得,她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而另一部分没有被挡住了,让他一只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一样。
小心脏不可抑制的,忽地跃起,又落下。
四目相视,西溪有点紧张。
但还是说出口。
“林砚,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她这声不大不小,边上打篮球的几个听到后完全愣住,一时间一群人也不打球了,篮球滚向别处,四五双眼睛看着他们。
林砚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吐出两个字,“不好。”
听到回答,西溪咬着唇,“为什么?”
“你未成年。”
西溪:“……”
说实话,她那个时候还完全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等她知道了,已经是两人分开后。
“我……”
西溪还想说什么,林砚却开了口。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没拿香烟的那只右手握起她的。
他手很大,指甲很漂亮,修长的手指缠着她的,一片温热。
那是两人第一次牵手,还是林砚主动,西溪整个人都快自燃了。
“真……真的吗?”她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砚弯了嘴角,“嗯。”
***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他一句话之间。
西溪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回忆中逃出来,最后还是收拾好心情回去补眠。
没事,睡个觉就好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奇怪的是,这次竟然睡着了。
一睡就是三个小时,直接到了下班时间。
还好画廊没再来像厉晨那样无聊的人,不然西溪半途要是醒了估计会直接发飙。
好久没享受自然醒的舒畅,西溪心情都好了不少。
看看时间,已经是六点。
六六今天没来,看样子苏姐回来了,把孩子直接带回家,所以没来画廊。
一时间少了个人,西溪还有些不习惯,六六虽然性格冷,但是相处下来,西溪觉得这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下班回家,本来打算直接走回去,但一出门就看见了不远处靠在车上的林砚。
他站在路边,低着头看手机。
西溪本来打算尽量不引起他注意离开,但还没能踏出第一步,就看见他抬起了头。
他收了手机,朝她走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西溪现在有点不想见到他。
可能是厉晨一番话起了作用,自尊心作祟,她一见到林砚就想起这些年的不值得,所以心里便怪怪的。
那种不平衡始终横在她心里,没办法抹去。
“回去?”他问道。
西溪点点头,说,“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送你。”
“不用了。”
林砚看着她,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打扰她,但昨晚上她喝了那么多身体肯定不舒服,今天继续工作,也没怎么吃东西。
他只是想着,至少他能做的,等她下班把人送回去。
却不想西溪今天格外坚决。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奇怪的是,西溪不像对厉晨那样有点烦躁,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好像在他面前,她那点矫情都格外做作。
西溪一向是个大方的人,而且林砚主动献殷勤已是难得,她下意识妥协。
“好吧。”
就这么答应,西溪太累了,累到不想去计较她这行为有多么怂多么傻,只想好好睡一觉。
林砚没打扰她,等到了小区停好车,看驾驶座上小妖精睡得正香,没把她叫醒,下车脱下外套给人盖上,拦腰抱起。
直接去了自己家,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低头看看小妖精睡着的模样,过了会才去洗澡。
别说他不愿意找钥匙,就算看见了钥匙在她口袋里,他也不会伸手拿。
毕
竟猎物在自己的领土上,他更有把握。
他习惯洗冷水澡,能让自己更加清醒。
这几天他在问自己,为什么那天会答应她。
阳光正好,她长发被光照的微红,一双眼睛满是期待,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像是已经把他收为囊中之物,带着些许骄傲。
但在他说“不好”后,她一下子没了原来的朝气,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相信,只是她真的被他的两个字伤到了。
也许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他不想让这个众人环绕的小宝贝伤心,于是打算陪她玩一下,反正她年纪小不懂事。
却最后丢了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还会不会答应她?
答案是肯定的。
不仅答应她,还要告诉她——
小妖精,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拯救一个人的身体,那是医生能做的,而能拯救他颓废的灵魂的,只有她。
关了花洒,思绪理清,再次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林砚弯了弯嘴角。
***
西溪被自己饿醒了。
醒来看见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林砚家,她现在是睡的,就是那天来他家睡的那张床。
鼻尖食物的味道让她肚子叫起来。
西溪起身去看看。
林砚在做饭。
没有围围裙,不过也是,以林哥的性格,怎么可能围围裙。
听到声响,林砚转过头看看,最后落到她脚上,“去穿鞋。”
“哦。”西溪脑子还有点晕,磨磨蹭蹭去穿了拖鞋过来。
面已经熟了,肉丝青菜,看起来很健康,还有几片番茄,西溪的一碗上放着两个荷包蛋,林砚没有。
西溪不喜欢吃直接下水煮的鸡蛋,偏爱荷包蛋,而林砚,他挑食的很,过得跟神仙一样,经常不吃饭。
西溪都不知道这人是靠什么才长这么高的。
两人对坐,却都没说话。
可西溪今天一颗刚凉下去的心,竟然又开始作祟。
心里有鬼,西溪吃的格外快,没多久一碗面连汤都喝完了。
林砚看着她,把自己碗推过去,“吃么?”
犹豫再三,西溪终于硬气了一会。
“我不吃你剩下的。”
林砚看她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西溪:瑟瑟发抖。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起身收拾了碗筷放到洗碗的池子里,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
西溪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愣住。
林哥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被她怼了还帮她热牛奶?
然道……
是受了什么刺激?
***
没有灯光,房间里很暗,其中的琴声就更加明显。
厉晨一个人在家里练琴。
这把小提琴跟了他很多年,左手上起了茧,甚至脖子上也有,但他痛并快乐着。
曾经他很抗拒练琴,小时候不肯吃苦,但渐渐长大,他也慢慢妥协。
和练琴一样,他对人也习惯这样,不用在乎一开始的那些,只要慢慢来,最后总会得到他想要的。
而且他耐心极好,不怕等。
而且除此之外,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林砚有,而且刚好,他知道。
唯一的筹码,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用出来才最有效。
他知情晚,但不代表,他比他差。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