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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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树,你还要在那躺到什么时候?”季晏棠坐在办公桌前,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桌面。

陈南树面朝沙发内部,像大虾一样弯曲身体,看上去别提多委屈。

而陈南树就躺在季晏棠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这位置想不注意都难,扰的他心烦意乱,文件都看不进去。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陈南树还不见起来的迹象。

季晏棠朝陈南树走过去,“你也该起来了吧,这都过去多久了,赶紧起来别装死。”

陈南树还是一动不动,季晏棠有些无奈,他缓和语气哄道:“你起来吧,我保证不笑话你,嗯?”

……

季晏棠没了耐性,刚要按着陈南树的肩膀把人翻过来,陈南树自己就翻了个身。

陈南树眼睛还闭着,跟平时小狗似的装死不同,现在很明显是真的睡着了,连眉宇都舒展开来。

季晏棠嘴角抽搐,手举起又放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气笑了,也就陈南树吧,晾个鸟在外面还能睡的这么实惠。

季晏棠抽了几张纸巾帮陈南树简单处理了下,湿了的衣物拿到一边晾着,怕陈南树冻着,他还找了个毛毯给他盖。

办公室的门锁上,一下午都很安静,季晏棠偶尔压低声音接一两个电话。

太阳落山时,季晏棠从繁琐的公务中抬起头,他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背。

陈南树还在睡,下午季晏棠嫌陈南树影响他工作,还用毯子盖住了他的脸,此刻陈南树躺在沙发上安详的宛如一具木乃伊。

他走过去揭开陈南树脸上的毯子,弯腰打量陈南树。

季晏棠看着熟睡的陈南树在心里默默想:陈南树实在是一个过分神奇的生物。

不聪明,还有点笨,经历了社会的捶打,却还保有两分天真和淳朴。这么傻的人还能安安生生的度过了他不在的这些年,也没被人骗,实在可以称之为奇迹。

季晏棠干脆蹲下来,将下巴枕在沙发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南树看。

傻男人怪招人稀罕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喜欢。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陈南树眼皮下的眼珠开始小幅度的滚动,脸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季晏棠单挑眉毛,没出声,而是准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南树前一天晚上熬到天快亮才睡着,白天都没什么精神,虽然如此他本来是没打算睡的,可能是沙发太软太舒服了,他胡思乱想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做了长长的一个梦,在梦里,他和季晏棠结婚成家,几个春秋四季度过,从少年变成白发苍苍的垂髫老人,那是漫长的一生,也是很幸福的一生。

明明意识已经清醒,可陈南树却还眷恋着美梦不肯脱离。

直到发现实在不能再将美梦续上后,他才感知到一旁强烈的视线。

一瞬间陈南树回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情,羞耻感再一次袭来。

睁眼是不可能睁的,一睁开估计又要被季晏棠笑话,太丢脸,想想就羞耻的要死过去。

可是装睡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旁边注视着自己的人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南树假装还在熟睡,然后偷偷摸摸地准备翻个身背对着季晏棠。

忽然,像是有阴风刮过,后颈都凉嗖嗖的,季晏棠幽幽的声音传来,“陈南树,你醒了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陈南树身形一僵,选择继续装睡,反正只要他不睁眼那他就是没醒。

“啪叽”一声脆响,陈南树人懵了,浑身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季晏棠扬起手,照着两瓣儿面团又扇了下,冷酷又无情地说:“你起不起来?光着也不嫌丢人。”

陈南树麻利儿起来了,把毯子在腰上围了三圈,还把身子往沙发里缩。

季晏棠把晾干的裤子扔给陈南树,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取出根烟叼上,借烟压下腹中那团火。

“小北,你,你怎么还抽烟了?”陈南树看见季晏棠抽烟有些不敢置信。

季晏棠睨了一眼陈南树,“你以前能抽,我怎么就抽不得?”

陈南树知道季晏棠说的是陈老汉刚出事那阵他抽烟的事,他讷讷说道:“可是我现在不抽了。”

“哼。”

陈南树又轻声说:“小北,你也别抽了,吸烟对身体不好。”

季晏棠动作熟练,烟雾缭绕,清冷的一张脸若隐若现。

“你心疼啊?”季晏棠语气轻佻。

没指望陈南树回答,他就是逗陈南树玩逗习惯了。

可陈南树抠着裤缝,喉咙里发出了极轻地一声:“嗯。”

季晏棠往嘴边送烟的动作猛地一顿,桃花眼瞪大,“你说什么?”

“小北,你别抽烟了,戒了吧。”陈南树顾左右而言他。

季晏棠却当真听话的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戒,从今天就开始戒。

他染上烟瘾本来也是因为心情郁结,如今惦记的人儿又回他身边了,这烟早早就该戒。

季晏棠让陈南树先回家,他还有工作没处理完要留下来加班。

本来陈南树是不打算走的,他想留下来等季晏棠一起。

“你不用回家做饭吗?你不做饭我吃什么?还有黑豆,你不用回家去遛它吗?狗到底是给你养的还是给我养的?”季晏棠一边审批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陈南树:“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的都行。”

“知道了。”

陈南树刚要离开又被季晏棠叫住了,季晏棠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事。”

“一,你和江津续的事儿还没完,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回家后你编也给我编个差不多的解释,明白吗?”

陈南树点头又摇头,他不明白,如果是编的,那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说你是笨蛋你还真是笨蛋。”季晏棠无奈摇头,他不想和陈南树计较这些事,火发完了也就那样了,只要陈南树乖乖待在他身边,哪怕陈南树是骗他也好,他也愿意装傻。

“反正你照做就是了,别那么多问题。”季晏棠不耐烦地说道。

陈南树默默在心里的小本子上记上一句:小北不喜欢问题多的人。

“第二件事呢?”

“二,不准做土豆。”季晏棠语气里带着威胁的含义,他手掌立起在脖子上比划了下,“敢做你试试,信不信我给你削成土豆皮。”

信,怎么不信呢?陈南树心想,季晏棠把他蹦成爆米花都有可能。

“知道了。”

“回去吧,司机师傅在楼下等着呢。”季晏棠说完就接着埋头审批文件去了。

陈南树一步三回头,都走到门边要出去了,他还按着门把手说:“小北,你早点回家。”

季晏棠没抬头,手中的笔都快叫他捏成两半,小腹又腾起燃燃浴火,而罪魁祸首“撩”完就跑。

他把笔一扔,颓废地陷进柔软的沙发椅里。

他不让陈南树在这里待着,而是赶他回家就是因为陈南树待在这儿太影响他工作效率。

陈南树倒是不怎么发出动静,可他光是往那一坐就让人忍不住像分神去看他。

浆糊和木头疙瘩做的男狐狸精也还是勾人的紧,那一句“早点回家”就跟拐了九曲十八弯一样,绕啊转的拐进季晏棠的心里去。

还好陈南树是不开窍的木头脑袋,要是陈南树那张嘴再会说一点,季晏棠就真要昏头了。

为了那一句“早点回家”,季晏棠压缩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解决完手头的工作。

季晏棠从办公室出来时,大办公室已经灭了一半的灯,有少部分的人没走还留下来加班。

宋柯也还没走,他去茶水间泡了碗泡面预备端回工位吃,也是赶巧,他往工位拐,正好和往外走的季晏棠迎面相撞。

之前季晏棠就明确表达过对泡面,辣条以及各种味儿大的食物的厌恶,上回隔壁工位的小刘吃了包辣条就被季晏棠说了。

宋柯来不及刹车,只能含泪迎面相遇,“小季总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吃泡……”

“还没下班啊?”

嗯?宋柯不敢置信,面前绽放如沐春风般笑容的人真的是小季总么?

季晏棠心情好,看谁都高兴,他看了眼宋柯捧着的红烧牛肉面,不禁回忆起以前陈南树给他煮泡面的事,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的深。

“干吃泡面啊,怎么不加根肠?”季晏棠说。

得到小季总的关怀,宋柯简直惶恐,赶忙说:“下次再加。”

“行,早点下班。”

季晏棠说着要走,宋柯看着季晏棠的背影,可能是今晚的小季总太过温和,他脑袋一抽,想也不想叫住了季晏棠。

“小季总,等一下,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宋柯支支吾吾,“我那天和小陈一起下楼买咖啡,碰见……”

“碰见谁了?”季晏棠直觉宋柯要说的事很重要,催促他赶紧说。

“碰见小季总您哥哥了,还有江先生,他们好像对小陈说了挺多难听的话……”

季晏棠眼眸一暗,冷声道:“继续说。”

陈南树回家先是带黑豆去楼下小区溜了一圈,遛完狗他就开始着手做饭。

切菜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往那半箱土豆的方向看,想拿两个土豆做菜,但想起季晏棠的话,他也就只能想想了,不敢真的做。

冰箱里有上次买的大虾,他拿出来解冻,做了一锅油焖大虾。

天冷,他煮了一锅玉米排骨汤,煮汤的功夫他炒了两道青菜,晚饭做好,只等季晏棠回家。

黑豆正叼着他的新玩具趴在窝里玩,它的小窝就摆在落地窗边,陈南树走到落地窗前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灯火辉煌。

宁市是个大城市,这么晚了外面也还那么亮,不像他家,太阳一落山,整个村子就被黑暗包围。

要是没遇见小北,恐怕他都看不见这样繁华的景象。

小北……陈南树摸着黑豆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想着他的小北,耳尖一点一点变红了。

开门声响起,是季晏棠回来了,黑豆比陈南树反应快,一溜烟儿跑去玄关迎接季晏棠。

陈南树莫名紧张,搓着手心说道:“小北,你回来啦。”

季晏棠脸色不太好,但面对陈南树还是笑着的,“嗯,回来了。”

“菜都做好了,你去洗个手就过来吃吧。”

“好。”

吃饭的时候,陈南树一直在帮季晏棠剥虾。

季晏棠:“你也吃。”

“我吃了。”说着陈南树把手里刚剥好的虾放进了季晏棠的碗里。

季晏棠定定看着陈南树,他的陈南树那么好,那些人怎么能那样羞辱他。

他甚至想到,是不是五年前,陈南树也是那样叫人欺负了也不和他说。

注意到季晏棠今天状态不对,陈南树有些担心地问:“小北,你怎么了?”

“没事。”季晏棠勉强挤出个笑容。

吃过饭时间还早,季晏棠去洗澡,陈南树就在客厅看书。

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本就读不明白的书更加看不懂。

陈南树调整坐姿,把书端端正正放在面前,企图“吸收”知识。

忽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陈南树抬头去看,差点没把手里的书吓飞出去。

家里突然多了个穿裙子的陌生女人,陈南树又揉揉眼睛,这次看清楚了,不是陌生女人,而是穿了女装的季晏棠。

陈南树觉得有点瘆得慌,还觉得有点怕,不明白季晏棠干嘛总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小北,你干嘛呢。”

裙摆随着步履摇曳,季晏棠走到陈南树面前,一步跨坐上去。

陈南树后背直冒冷汗,“小北,你,你别这样。”

季晏棠:“这是补偿。”

陈南树被说迷糊了,“什么补偿?”

什么补偿?他当宝贝似藏起来的树苗儿在外面叫人欺负了,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的补偿。

……

“树苗儿,周末有个晚宴,你和我一起去吧。”季晏棠说。

陈南树人已经晕乎了,“晚宴?”

“嗯,到时候我要和所有人介绍你。”

介绍我?陈南树懵懵地想,他有什么好介绍的?

季晏棠不再言语,只是眼眸更暗,幽黑的瞳孔里卷起汹涌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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