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树怕季晏棠半夜吃东西不消化,特意选择做好消化的面条给季晏棠吃。
他还做了碗尖椒鸡蛋卤,面条煮好后盛出来,将鸡蛋卤倒在面条上,一碗简单的面条就做好了。
季晏棠原本不饿,在闻到面味儿后,休眠的肚子像是苏醒了过来,因着饥饿感咕咕叫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着面条,吃的时候不禁在心中感慨,不管多么简单的食材好像一到陈南树的手里总能做的美味。
鸡蛋卤的味道调的刚刚好,不咸也不淡,筷子将鸡蛋卤搅拌均匀,一口下去鲜香过瘾。
餐厅很安静,只有季晏棠吸溜面条的声音,季晏棠吃了半碗下去,饥饿感淡去,胃里被热乎的面条填满,身体都是暖的。
旁边的陈南树打着瞌睡,眼皮都睁不动,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最后越来越低,在他的头要戳到桌面时,季晏棠伸出空着的左手托住了陈南树的下巴。
陈南树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眼尾就红了。
“你先回去睡吧。”尽管季晏棠很想要陈南树在这儿陪他吃完,可看陈南树困成那样又不忍心。
陈南树努力睁大眼睛,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等你。”
季晏棠忍不住多瞅了陈南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接着吃剩下没吃完的面条。
平时的季少爷吃东西总爱剩,今儿个却出息了,一碗面全吃下肚不说,还把剩下的汤底儿都一口气喝完了。
季少爷酒足饭饱,拽住陈南树的衣角,“我要刷牙。”
陈南树困的都流眼泪,还是起身,“开火车”带季晏棠去了卫生间洗漱。
季晏棠洗漱完毕,手一抬,说:“我累了,走不动了。”
陈南树也没多想,就说“我背你”,可季晏棠却不满意,“不要背,要抱。”
此时此刻,陈南树只想早点见周公,根本没多想就将季晏棠打横抱起。
头终于沾到枕头,陈南树舒服的用脸蹭了蹭枕头,意识已然处于游离状态。
“陈南树,我周五要去趟外地。”季晏棠捏了捏陈南树的耳垂,他耳蜗里的助听器还没摘下来。
陈南树哼哼了声,也没睁眼,季晏棠的话也没进他耳朵。
季晏棠当他听见了,又接着说:“可能要在外面待几天,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想了想,调笑着说:“到时候枕头借你抱,你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打电话发消息也行,听见了吗?”
这回陈南树只哼哼了一声,早没了意识。
季晏棠摘掉了陈南树的助听器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他抱住陈南树的腰,将耳朵贴在陈南树心房的位置,在对方勃勃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季晏棠不是土生土长的宁城人,他们一家原来都住在江城,季正松的主要产业原先也都在江城。
他们是后来才搬到宁城的,那时候他大哥季决言重病去世,季家陷入一片哀寂之中,赵凤仪整日以泪洗面,听说精神状态也不好了,季正松觉得江城再待不得了,这是一个伤心地,于是带着一家搬到了宁城。
可是季决言埋在了江城,每年临到他的祭日时,全家都会去江城看他。
这些事季晏棠都不记得了,还是听季成决后来和他说的。这么些年在国外,季晏棠就只是刚被接回来时去看过一次。
周五那天早上,季晏棠在家里吃了早饭就要出发去江城。
陈南树头一天包了牛肉馅的小笼包,早上拿出来热了,还煮了些小米粥配着吃。
“陈南树,你最近没去饭馆吧?”吃饭的时候季晏棠忽然问道。
陈南树倒不心虚,他这几天都在家待着,于是摇头,“我没去。”
季晏棠咬着筷子打量着陈南树,想看出来陈南树到底有没有撒谎。
看陈南树一脸淡定,想来应该是没撒谎,季晏棠心情好,眼睛也笑眯眯的,“以后也不准去,知道吗?”
陈南树咬了口包子,说:“小北,我想出去工作。”
他是用商量的语气和季晏棠沟通,他知道对季晏棠来硬的没用,不过他本身也强硬不起来。
他这一辈子,也就只有在那年逼季晏棠回去上学时硬气过那么一回。
小笼包在酱油碟里转了一圈,季晏棠微张红唇,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唇齿间炸开。
他说:“我想想吧。”
陈南树眼睛亮了下,不像以前,他说要出去工作季晏棠会立刻否定他的提议,这次他却说“再想想”,那就是有戏的意思。
季晏棠脾气坏,也不怎么会爱人,再加上那年被陈南树“抛弃”,原生家庭又没多少爱,就这么着让他心里逐渐变了态。在他那,他恨不得把陈南树关在家里关一辈子。
他本来也这么打算的,但那天他刷手机刷到了句话:爱是尊重对方。
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他一味的以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陈南树不对,也应该学会理解尊重陈南树的想法。
但他不想让陈南树再去干脏活累活了,但到底让陈南树去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他看了眼时间,和季成决约好中午之前要到江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想等从江城回来后再好好考虑这件事。
“我先走了。”季晏棠走到陈南树面前,俯下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下,“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季晏棠都走出去好久,陈南树都还保持着夹包子的动作。
吸气,呼气,调整心跳,等终于重归平静,陈南树才继续吃没吃完的包子。
江城距离宁城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头天晚上睡得太晚,季晏棠一直昏昏沉沉的,但也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能感受到对江城的熟悉,毕竟听季成决说他们在这儿生活了十来年。
车子驶进别墅区,在其中一幢别墅前停了下来,这里是季晏棠在江城的家。
季成决和季正松他们早就到了,家里虽然不住人,但会定时雇人过来打扫,所以屋子没有很大的灰尘。
前两天刚和季成决吵过一架,再见面时难免尴尬,季晏棠和季成决四目相对,季成决就撇开眼去。
但没过一会儿,他还是走过来,说:“昨晚没睡好?”
他指的是季晏棠眼底的乌青,季晏棠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季成决眯起眼睛,“和他在一起?”
季晏棠不耐烦地掀起眼皮,“不然呢,我每晚都和他在一起。”
季成决脖子上凸起青筋,像盘根错节的树枝。
这时季正松往他们这边过来,季成决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变脸之快连季晏棠都没看清楚。
“爸。”季成决摆出谦卑的模样叫了一声。
季正松看了看季成决,又看了看季晏棠,他是个老狐狸,看出来这两人之间不快,但也没说什么。
“等保姆把房间收拾好,你们就先上去休息,明天我们再去看决言。”
“好。”季成决点头。
舟车劳累,季晏棠早早上了楼,他记得他的房间,就挨着季决言以前住的房间。
他才刚进卧室没多久,季正松就进来了。
父子俩没什么话说,生疏的堪比陌生人,季晏棠坐床上,季正松就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
季正松一笑,就更像个打算盘的狐狸,季晏棠等着听他说什么。
“和成决吵架了?”
“没。”
季正松才不信,又试探道:“还为上次那事?”
季正松说的是季成决被人拍到和人私会的事,季晏棠扯了扯嘴角对季正松笑了下,并不接茬。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太赞成你和成决结婚。”
季晏棠挑了下眉毛,还有这事?分明当时季正松没什么表示。
“还好你及时醒悟过来。”季正松拍了拍季晏棠的手背,“成决就算姓季,他也不是季家人,当年要不是为了你妈,我也不会同意认一个佣人的孩子当干儿子。”
季晏棠不言语,只是听着季正松说。
当初季决言去世,赵凤仪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天天神叨叨地说要把儿子找回来。
季成决年岁和季决言相仿,模样又有几分相似,赵凤仪那天犯了病,推开季决言的卧室门,就看见正在帮季决言整理遗物的季成决,她从季成决身上看见了去世儿子的影子,说什么都要季成决给她当儿子。
那时的季成决不叫季成决,叫什么季晏棠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季成决改了姓改了名,取季决言的“决”,再加一个“成”,寓意“成为决言”,代替季决言给赵凤仪当儿子。
季正松留了心眼,改名了,但是没办手续,也就是说季成决实质上还是保姆芳姨的儿子。
“麻雀再怎么变也是麻雀,成不了凤凰的。”季正松翘着二郎腿,眼里满是奸诈的笑。
季晏棠心里毫无波澜,只是觉得季成决也挺可怜的,辛辛苦苦替别人扮演了十多年好儿子的角色,最后也只换来一句“麻雀变不了凤凰”。
这时门忽然被人叩响,季成决推开门进来,说:“爸,小棠,下楼吃饭吧。”
季正松脸色短暂地变了下,似是背后说人坏话心虚,但很快神色恢复如常,他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说:“知道了。”
季正松先一步出了门,季晏棠跟在后面,他观察季成决的表情,企图从微妙的表情中看出季成决到底听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看不出来,季成决神色平静,几乎可以用面无表情来形容,但是饭桌上和季正松交谈时又谈笑得当。
要么他就是没听见,要么就是听见了,但他心思深沉在装傻。
而季正松那一瞬间的慌张也很叫人玩味,按理说做主人的愿意说什么便说什么,再加上季正松这个性格也不是会在意季成决想法的人。
可他的确慌了,季晏棠隐约明白季正松在慌什么。
这个家表面风平浪静,可实际却藏了太多事。
陈南树白天和网上烘焙主播学做面包,他对这个还挺感兴趣,一学就是大半天。
烤箱他还不大会使,烤了好几个面包都不太好,最后终于成功烤了个看的过去的,他把面包包起来,把好的留给季晏棠,那些烤坏的,他挑着能吃的地方都吃了,结果吃太多到了晚上也不饿。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要给季晏棠吃的面包,从天还亮时等到了天黑,新闻联播都结束了,电视开始播八点黄金档的电视剧,他也没有等到季晏棠回来。
陈南树给季晏棠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工作很忙吗?什么时候回来?
季晏棠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的季晏棠声音里带着笑意,“陈南树,我那天晚上跟你说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
陈南树皱眉,哪天晚上,什么时候,说什么了?
“笨蛋。”季晏棠忍不住嘀咕了句,“我去外地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半天,陈南树才回了句:“啊,这样啊。”
“怎么?听你这语气很失落?这么想我?”
“没有。”陈南树拿起桌上的面包放在手里捏,光滑的面包表面都叫他捏出好几个坑,反正季晏棠也不会回来吃了。
电话忽然挂了,陈南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来了电话,只不过这次是视频。
陈南树接起,镜头里出现季晏棠的脸,季晏棠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梢还在滴水,桃花眼对着镜头眨了眨,笑道:“你干什么了,脸上蹭的那是什么啊?”
陈南树离近镜头看,他脸上沾了面粉,忙用手抹了一把,“没什么。”
“你是去外地出差吗?”
“嗯...就当我是去出差了吧。”
“那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哦。”
毫无营养价值的对话,但季晏棠也不觉得闷,他伸手搁着屏幕戳了戳陈南树颊边的小红痣,“陈南树,你这颗痣还挺会长的。”
陈南树下意识摸了下,“我之前还打算把痣点了。”
季晏棠眉毛一立,“不准点!”
陈南树就是说说,点痣还得花钱,他才舍不得点。
季晏棠在床上翻了个身,坏心起了,说:“你洗澡了么?”
“还没。”
“你怎么那么埋汰不洗澡,别把我床单弄脏了。”
“我一会儿就去。”陈南树着急辩驳。
“谁知道你一会儿到底洗不洗。”季晏棠勾着嘴角,说:“你带着我一起,我亲眼看着才放心。”
陈南树反应过来,知道季晏棠又在逗他,一本正经地说:“小北,你别总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谁开玩笑了,我是真想看.....”季晏棠话音停住,季成决忽然推门进来,刚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