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知行路比白日里通畅很多, 装饰性的彩灯将彻夜通明,路上的窨井盖也被绘制成了校庆相关的图案。
车载音响播放着原唱版本的《Best Part》,阿廉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位, 八卦地问:刚刚那个是梁云?
温叶抬头在后视镜中对上阿廉探究的目光,是啊, 怎么了?
吴子衿抢过温叶的手机调高音响音量打断了阿廉想说的话,让他别这么八卦。
阿廉挪到靠窗的一边看着她,当时不是你跟我说梁云是温叶男朋友的吗?
吴子衿故作镇定,骗你的。
伸手把音响的声音调小, 温叶问, 我怎么不知道梁云还是我男朋友?
吴子衿自然地接话, 当时我就是想激一下章述。
章述语塞,你能不能别当着面算计我。
温叶宽慰他, 她已经算计完了。
把车停到小吃广场旁的路边, 他们四个人并肩往里走。路口的店家在大声地叫卖, 孜然味绕开桂花香, 在路上里横冲直撞。
吴子衿眼尖发现一张没人的四人桌,兴冲冲地跑过去坐下占位。
阿廉识趣地往另一个方向指,我去那边买小龙虾。
小吃广场在年初的时候外包给一个餐饮公司管理,停业整顿了一段时间,现在每个摊位前都标有序号, 还挂着款式相同的招牌。章述牵起温叶的手拐进左手边的小路,路尽头有一家很出名的南疆美食店,之前聚餐他们都会去那点上一盘红柳木羊肉串。
章述把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从里面掏出温叶上午放在他那的发圈,你等会要用吗?
要,温叶接过, 熟练地给自己扎了一个低马尾,我刚刚还在包里找了它好久。
完蛋了,章述拿起手机扫码付款,我的女朋友不仅色盲,就连记忆力都不太好。
那怎么办呢?
章述接过店家递来的不锈钢盘,我只好认栽了。
烧烤架前烟雾缭绕,油脂滴到木炭上助长了火势,有一定重量感的红柳木签被店家轻巧地翻动,就像是在摆弄小时候学数学用的塑料小棒。
电光火石间,一个猜测突然在温叶的脑海中闪过,她抓起桌面的调料瓶往上头撒了一把辣椒粉,试探地问道,你当时是因为我特意回来看毕业典礼的吗?
看到章述点了点头,温叶乘胜追击,然后误以为我有男朋友,所以被发现了就马上离开?
正直吹着烧烤架的风扇被路过的小孩随手换成摇头模式,三档的强风扫过,吹乱温叶额前的刘海。章述单手端着盘子,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章述收回手,跟在她身边往四人桌的方向走。
温叶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那我说一个你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一开始我就告诉梁云我有喜欢的人了。
章述愣了愣,随即低头在温叶脸颊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拥挤的人群和热气腾腾的烧烤让气氛持续升温,他又看着温叶傻笑了一会儿,谢谢你喜欢我。
不同于工作时的认真严谨,在温叶面前,章述从来不会吝啬于展露他的感情,同时温叶很开心自己能够独享他这些幼稚且直率的表达。
两个人又在路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吴子衿的面前已经堆起了龙虾壳的小山,阿廉手边的啤酒瓶也快见底。
你们怎么这么久?吴子衿问。
章述面不改色,今天排队的人太多了。
章述,温叶从包装袋里取出了两个新的塑料杯,你喝酒吗?
他们四个人酒量都很好,章述没有拒绝的必要。
吴子衿跟阿廉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从座位上变出了一瓶白酒推到章述面前,阿廉起哄似地把瓶盖拧开。
章述自觉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而后端起一饮而尽。
正对面有一条长桌,像是正在部门聚餐,和那边闹哄哄的场面相比,他们就显得安静了许多。四个人喝酒聊天,话里都在回忆着过往的大学时光。
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章述叫了代驾,吴子衿跟阿廉走在前面谈论知产相关的话题,温叶挽着章述的手臂低头回复信息。
今天他们都往朋友圈里分享了《Best Part》,不同的是,温叶在分享的同时还附带着一句意味不明的I love you.同事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在工作群里@他们,让他们出来解释清楚。
章述低头扫了一眼她的屏幕,又掏出手机,往群里丢掷一颗惊雷。
章述:【我们是在一起了】
温叶把他手机抢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烁林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章述笑了笑,朋友圈都明显成这样了,公司不允许难道他们还会不知道吗?
确实是。温叶嘟囔着将手机递回章述的手上。
先把吴子衿跟阿廉送了回家,他们才麻烦代驾往松屏路方向行驶。温叶把车窗摇下,任凭秋风灌入。章述用手机放着End of the world的《Rollerskates》,星光从天窗照了进来,他们的脑袋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拐进邮职院的时候,歌里正在唱到:
We dont need the light of day(我们不需要阳光)
Cause Ive got the starlight and you.(因为我有星光和你)
可惜来电振动打断了音乐跟车内的浪漫气氛,代驾把车停到温叶家楼下,章述的屏幕上显示着季南的名字,等我一会儿,我送你上去。
温叶摆手,抓起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凑在他耳边说了声晚安就径直下了车。
邮职院的楼道里还用着老旧的开关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样子像是岌岌可危的积木塔。楼下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陪着温叶走上了光线昏暗的五楼。
陆继杨家门口的便签条还大咧咧地贴在上面,温叶从托特包里翻出钥匙,金属碰撞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声响。
隔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那张便签摇摇晃晃地落到地面。
温叶看着从陆继杨家里走出来的陌生男人,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张口解释:好巧啊,我回来帮小孩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