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温叶完全没有观赏喷泉的心思, 她的脑里一团乱麻,小孩子吵吵闹闹地从她身边跑过,让她突然觉得广场喷泉变成草坪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其实道城大学里也有着一片草坪。
章述他们班就在草坪对面的图书馆拍了毕业照。
当时温叶正陪阿廉站在烈日底下调试机器, 一抬头便看见章述捧着一束玫瑰从图书馆侧面的小路匆匆跑来。
和章述一起踩点赶到的还有另一个男生,他倒是把学士服都穿戴整齐了, 气定神闲地背着手走在后面。
阿廉也望了一眼,他伸手拍了拍温叶的手臂,你看见章述后面那个人了吗?
把目光收回,温叶回道:看见了。
阿廉把相机固定到三脚架上, 这就是季南, 近五年内我们学院唯一一个保研清华的人。
真厉害。温叶又不着痕迹地往人堆里瞥去。
他们班的人正三三两两地结对站着, 章述举单手插着兜,在一片起哄声中, 把玫瑰花丢到了谢佳予的手上。
......
他们走到了喷泉池旁, 温叶感觉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摸到不远处的水花。
广场上的人很多, 摩肩擦踵,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从他们身边掠过,正试图挤出人群。
温叶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但她一个趔趄,脚后跟撞到了池壁上,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后倒。
章述伸手揽住她的腰, 温叶就这么撞进了他的怀里。四目相接,他们都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许多藏在表象之下的情绪。
今天章述在衬衫外穿了一件牛仔外套,让人联想到了上个世纪的迪斯科音乐。温叶不算矮, 额头轻触到章述的下巴,喉结就处于她视线的正前方。
温叶看见章述喉结滚动,像是咽了一口口水。
没事吧?那个男生关切地问。
没事。温叶清了清嗓子, 抓着章述的外套领子借力站稳。
他抱歉地向温叶微鞠了一个躬,不好意思,我急着去找人。
章述冲他挥了挥手,没事。
男生又说了一句抱歉才转身继续往人群外走去。
喷泉秀随着男生的离去也来到了高/潮,水柱随着播放的音乐直飞冲天,散落的水滴飘渺而至,眼前是雾蒙蒙的世界。
目光越过水珠,温叶不自觉地盯着章述发呆。
转而望向喷泉池,此时的场景像是老电影中满含深意的空镜。莫名的情愫同水珠一道浠沥沥地坠落到他们身上,漫天水雾让她感觉自己回到了民航酒店前。
假如不趁着现在把所有事情弄清楚,温叶总觉得这个逻辑闭环上还存在着什么漏洞。
章述皱起眉,抬手帮温叶挡了一下,我们还是站远一点吧。
像是在和她商量,但温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拉到了人群外层。
温叶扯了扯身旁的章述,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送花?
什么?章述转头看向她。
不是向谢佳予表白,为什么还要在拍毕业照的时候给她送玫瑰花?
章述微怔了片刻,然后嬉皮笑脸地问她,你也喜欢玫瑰吗?
温叶偏开了头,不喜欢。
他点点头,像是在心中的备忘录里记下了什么,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风信子,温叶愣了愣,章述,你不要转移话题。
章述转过身,当时季南和谢佳予吵架了,我只是在帮季南送花。他插着兜在温叶面前倒退着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毕业晚会那次,谢佳予代表的是老谢。
温叶轻轻地哦了一声。
章述说,你别多想。
她故作镇定地把碎发撩到耳后,我没多想。
是吗?他们走过斑马线,回到车旁边,吴子衿可告诉我,有的人在毕业晚会之后就把我的朋友圈给屏蔽了。
温叶暗自腹诽,她怎么会有吴子衿这种墙头草好友,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敌我阵营之间摇摆。
绕开章述,温叶自己打开副驾驶座坐进了车里,谁啊?这么不识好歹,竟然敢屏蔽我们章大设计师。
章述凑上前,拉过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对啊,谁呢?
他们就这么跑进了彼此的眼里,章述的瞳色比其他人浅一些,在路灯的映照下,褐色的潭水似乎正在掀起巨浪。温叶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参与宇宙的流动,全让给他吧,再把阿多尼斯的话改一改,我感受到了宇宙的流动,在你的眼里。
温叶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发现章述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脸上,才匆忙地把安全带抢了过来,然后神色紧张地望向窗外,回道:我不知道。
章述退回位置上,给自己系了安全带,他语气夸张地叹了一声气,也就只有那个人会这么对我吧。
温叶俯身调控着车内的控制面板,她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又起了跟章述开玩笑的心思,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章述把车从车位里开出去,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
浏览到WAV的《Its 4 am Im lying here and thinking about you(现在是凌晨四点我正躺着想你)》时温叶点击了播放,她靠回椅背上,反问章述:她脾气很差吗?
嗯,章述点了点头,脾气很差,她还有很多毛病。
有什么毛病?
他趁着红灯,把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问,你很想知道吗?
温叶开始后悔自己率先开启了这个话题,她咬牙切齿道,你说说。
轻踩了一脚油门,章述转过头望着前方,喜欢撒谎。
......
喜欢在没搞清事实的情况下诬蔑别人。
......
喜欢暗自承担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算毛病吗?
这不重要,章述用余光瞥了一眼温叶的反应,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她还很喜欢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