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云县,陆姓是大姓吗?吴子衿问温叶。
温叶拿起一串二荆条,把签子去掉,为什么这么说?
陆继杨、陆芳,我唯二知道的横云人都姓陆了。
但好像我的班上只有她一个人姓陆。温叶用筷子把二荆条夹进嘴里。
算了,不重要,吴子衿打算跳过这个话题,兴许他们是亲戚,碰巧都被你遇上了也不一定。
温叶想了想,可能吧。
其实横云县并不是一个教育发展滞后的地方,早年,在横云还属于贫困县的时候,算上高考加分,那里也出过一个省文科状元。
道城大学和横云县二中签有协议,道城大学每年会挑选三十名有过学生工作经验且成绩在年级前30%的应届毕业生,去到那里进行为期一年的支教活动。同时,这三十名应届毕业生将获得保研资格,在支教结束之后,可以回到学校继续攻读硕士学位。
温叶当时的舍友是一个文学院的女生,叫孟欣怡,在初二三班教语文,同时兼任班主任。
而温叶是数学老师,在三班和四班任教。
她们刚到二中的那天,给两个班上的同学都带了礼物,所有孩子闹成一团,围着她们说话。在那个时候,陆芳就已经给温叶留下很深的印象了。
她长得很漂亮,但个子不高,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纸片,非常单薄。
陆芳不太爱说话,讲台这边的热闹并不能感染到她,哪怕在下课期间,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温叶拿着她们准备的文具走到陆芳旁边,弯下腰,半蹲着向她介绍自己,同学你好,我叫温叶,温叶指了指讲台,台上那是孟欣怡老师,她会当一年你们的班主任。
陆芳把礼物接下,小声地跟温叶说了一句谢谢。
温叶笑着,今后遇到问题了可以跟我们说,假如有心事也可以和我们分享,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好。陆芳的声音还是很小。
瞟了一眼陆芳的桌面,温叶依稀看到笔记本上写着2017年9月2日晴,今天班上来了两个女老师。
温叶猜到她是在写日记,便识趣地直起腰来跟她挥手说了句再见,那我不打扰你了,很高兴认识你。
晚上回到宿舍,孟欣怡问她对陆芳有没有印象,还说自己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有不少女学生让她们千万不要接近她。
为什么?温叶问。
孟欣怡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翻出睡衣和毛巾,不太懂,她们自己都讲不清楚,只是一直说她是坏人,她指着上下架,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温叶把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我随便,你挑吧。
那我睡上铺了。孟欣怡把自己的席子放了上去。
小孩子的爱恨情仇都是没由来的,温叶闭上眼睛,将化妆棉敷到了眼皮上面,哪有什么真正的坏人。
说起来,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虹猫蓝兔七侠传》?
温叶说,看过。
孟欣怡说,我当时不喜欢粉色,莎丽刚出场的时候我还特别讨厌她。
怎么回事?温叶把化妆棉取下来,我可是莎丽单推人。
完蛋,孟欣怡开玩笑,重生之我跟对家当舍友。
温叶笑着打了打她的手臂,不过,我们是不是得多关注一下陆芳?
嗯,假如发展成班级冷暴力就不太好了,孟欣怡打开电脑,虽然我觉得她的性格可能也有点孤僻。
温叶拿起桌面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凑到孟欣怡的身边。
其实校园暴力并不少见,一年的支教也改变不了什么。
支教团有个小群,作为管理员的学姐在出发前告诉他们在这一年里要学会明哲保身,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习俗本来就难以撼动,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学生,千万不要不计后果地干涉他人的生活。
温叶戴上眼镜,看见孟欣怡在word文档里规划着未来一年的教学环节。
像是注意到了温叶的目光,孟欣怡也望向她。
孟欣怡告诉温叶,自己还计划要带班上的同学去海边烧烤、去集市购物,让他们也能体会城市小孩的春游活动。
在睡前,她们又谈到了陆芳。
孟欣怡敲了敲扶手,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但我也不会把错归咎到那些小孩身上。
温叶看着眼前的床板,她当然明白孟欣怡是什么意思。
这些没成年、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小孩对于人性充满未知,从而导致她们无意识地说出某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会给那个人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她们不是恶。
她们只是没有学会怎么去辨别善恶。
而温叶和孟欣怡要做的就是去教会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并去保护那一个可能会被伤害到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