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从喉结传来, 沈淮清顿时觉得脑海中炸裂开来一朵花,一朵艳丽萎靡的花朵,她温热的呼吸犹自扑撒在他的脸侧,他难以忍受似地推开了她。
他的力道明明没有多大, 可是她偏偏便重重地倒落在床榻上, 像是一朵从枝头坠|落的花朵,没有了风的托举后, 只能无能为力地跌落在泥中。
“公子, 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她躺在床榻上, 用右手撑着下颌, 轻笑一声、语调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第一次见面, 奴家就告诉过你了。”
“公子, 奴家喜欢你的脸, 你跟我走好不好?”
“事到如今, 你也应该听话一些了吧。”
她慢条斯理地伸手解开系在床柱上的白色丝带, 她皮肤极白、因此手腕处的那道红痕瞧着就是格外的触目惊心, 垂眸看着手腕处的那道红痕, 她神情中闪过一道戾气。
她从床榻上起身, 站在他面前, 抬手轻而易举便把他推在了床榻上,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软俏丽, 杀人诛心莫过于如此,“公子, 我告诉你, 郎情妾意的日子结束了,你以后还是乖乖听话吧, 要不然以后可是有的受了。”
她弯腰压着他的身子,乌泱泱的青丝散落在他如雪的中衣上,像是绵延百里散开的雪花和青山,她抬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字字挑|逗,“公子,看见你第一面,奴家就想要这样做了。”
“奴家是真的很好奇,你这样端庄温润的君子,在床榻上动情的模样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古人常云‘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到时候公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坦然自若吗?”
“公子,你像是一朵花,奴家啊,就是想要把你狠狠踩在脚下。”
“公子这次应该都听懂了吧?”
她轻笑一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随后便想要毫不留情地离开,“公子,你先好好考虑一下吧。”
沈淮清神色苍白,如果可以他很想问问她,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对难不成都是虚与委蛇,他在她心里难道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吗?她为什么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呢,就不能多骗他一会儿吗?
“姑娘,难道,”他抬手拽住了她的衣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就在她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低声道:“难道在下如今的身子对姑娘没有吸引力了吗?”
宋南鸢觉得稀奇,因此她也不着急离开了,只是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语气挑|逗道:“行啊,那公子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明明他的手指就落在纤细的衣带上,可他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拉下去,他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拉开了薄如丝的衣带,露出一点春|光。
他的右手拉着白如雪的中衣,缓缓揭开。
只是她还是生气了。
宋南鸢看着他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她轻勾唇角,字字诛心道:“公子,你既然这般不情不愿,又何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公子,你以后可要知趣一些,奴家如今还喜欢你,你可以这样任性,但是等到我以后不喜欢你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她弯腰伸出双手亲自替他系好中衣的带子,轻笑道:“公子,这最后的时光你
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啊,若是你还没有半点长进,你便回城南吧,好好当一个冰清玉洁的乞丐。”
她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美人蛇,轻而易举便咬住了他的命门。
可她并不急着彻底摧毁他,只是慢慢悠悠逗弄他。
原来,他在她心中便是这般低贱的存在啊。
沈淮清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这些日子的虚与委蛇到底还是委屈她了。
他坐在床榻上,浑身无力,神情是那样的脆弱。
宋南鸢推门出去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在桃花树下打滚的小猫,这小猫倒是活泼,冷风吹在脸上,她才觉得思绪逐渐回笼,想到他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觉得越发欢愉。
他这样的人或许当年有什么苦衷,可是有苦衷又如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还是辜负了她。
当年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他,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在他身上,他一句轻飘飘的“忘了”就想要抹平一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啊?
他总归要好好偿债。
她会放他离开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宋南鸢笑着走回屋子,她想她还是辜负了莺莺对她的期望,她没办法假扮成温婉贤良的模样,不过瞧着他似乎早就喜欢上她了,如今她这样对他,想必他心中很难过吧。
那就好,他难受就好。
沈淮清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他直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她怎么忽然就变了,原先所有的事情不都是还好好的吗,只不过是替她画了一幅画,所有的事情全都变了,她说从未喜欢过他,她说希望他能够识趣一些,她说希望他能够知好歹。
所以,他就应该让她去找那个书生吗?
所以,他就应该乖乖接受自己是个玩|物的事实吗?
他右手拽着床褥,似乎是觉得难堪极了。
更加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却是,即便她如此待他,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她的一颗心,他想要看见她的模样,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他也想要她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沈淮清的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现在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个书生了吧,毕竟她从来就不喜欢他,今日过后,她只怕以后再也不愿意看见他了。
他不觉得难过,只是觉得悲凉。
什么时候,他也需要以色事人了呢?
他既生她的气,又盼着她能够回来找他。
他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他不想睡觉,可是除了坐着发呆,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她能够来。
翌日,一个小厮敲响了他的房门,沈淮清这才意识到,她这次或许是真的生气了,或许她以后再也不想见他了。
他尝试着跟这小厮说了一句话,可是半天都没有会响,沈淮清这才忽然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他轻声询问道:“不会说话?”
一片沉默。
“不识字?”
亦是沉默。
沈淮清觉得自己如坠深渊,这就是她对他不听话的惩罚吗?
他看不见,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从前的期盼便是希望能够听见她娇俏的嗓音、鼻尖能够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胭脂香,这些事物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鲜活,让他觉得自己总归还是活着的,可是如今她不肯过来见她了。
此后,他画地为牢,余生尽是思念。
这屋中静悄悄的,沈淮清有时候觉得太难受了,他会吩咐那小厮去把窗户推开、关上、再推开,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或许很奇怪,可是天知道他快被这股寂静给逼疯了,哪怕是木窗开合发出的刺耳“吱嘎”声,也能让他觉得满足。
他眼前总是一片黑暗,所以日月星辰斗转、山川大河变迁都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眼前只有这长长久久的黑暗,他开始觉得后悔、他应该顺着她的要求的,是不是他听话,她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是不是只要他知趣一些,她就会喜欢他?
如果呢?
可是没有答案。
除了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回应。
第一天,她没有见他。
第二天,她也没有来。
第三天,她还是没有来。
她是不是真的去找那个书生了?
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沈淮清开始控制不住地多想,刚开始,他只是吃不下饭,药还是能喝的。日子久了,他实在是太想念她了,他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桃花香,也想念她平日里跟他是不是唠家常的场景,于是他喝不下药了,胃中苦涩、他很想她。
那小厮口不能言、目不识丁,只能执拗地递给他一碗又一碗的药,每次沈淮清喝了药,很快又会吐出来,再后来,他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起先他还能记住日子过了多久,后来竟是连日子也记不住了,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度日如年。
再后来午时的时候,他再次听见了熟悉
的推门声,第一天的时候,他以为是她过来看他了,可是后来才悲哀地发现,她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那么多次的期待都幻化成泡沫,他仿佛成了一口枯井,日日等着不会眷顾他的风雨。
是以,他如今听见这推门声,心中再也泛不起半分波澜。
听见屋中清浅的脚步声,沈淮清端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脚步声,他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侧首道:“不是告诉你不要送药过来了呢,我如今喝不下。”
这小厮总是分外执拗,也不知道她给了他什么好处,这小厮对他倒是颇为上心,每次端过来药总是会推到他手中、非要看着他喝完。
摸透这小厮的脾性后,沈淮清倒是不愿意这样为难旁人,他素来都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平日里更是待人温润有礼,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把药放下吧,我一会儿喝。”他如是道。
可是这小厮还是不肯离开,莫不是害怕受到责骂?
沈淮清蹙眉,语气温和安抚道:“你先下去吧,若是姑娘责怪你,你尽管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她若是为难你,你便过来找我,我自会为你做主。”
他这话其实只是随口说说,想要安抚这小厮,她脾气虽然不好,但确实是个善良的为难,自然不会轻易为难旁人。
况且,若是这样可以见到她,又有何不可呢?
他已经有好多天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
话音刚落,静悄悄的屋内便响起一道轻笑声。
那声音清脆的像是银铃,高高地挂在枝头、风一吹便“哗哗”作响。
“几日不见,公子倒是风姿依旧啊。”
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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