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还是来了。”
闻言,宋南鸢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就知道他这人心思坏着呢,早知道不给他包扎伤口了, 就应该疼死他。
她抬手把金疮药放在桌上, 原本想要提着花灯离开,只是低头便看见放在床榻边的木盆, 她气鼓鼓又走了回去, 端着木盆便离开了, 花灯被她留在了屋中, 惊起一圈潋滟橘光。
沈淮清嗅到那股淡淡的桃花香,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果然心中有他, 若不是如此, 她何必要在夜晚偷偷跑过来给他上药呢?
他的左手轻轻落在包扎完好的右手手腕, 他眉眼间的笑意像是水波一样一圈圈荡漾开来, 瞧着很是动人心魄。
宋南鸢回到屋中, 还是觉得心跳声加快, 她索性推开窗户吹了会儿冷风, 夜风徐缓吹在脸上, 她才觉得自己的神志清醒了许多,想到自己方才的表现, 她有些懊恼地咬住了下唇,刚才知道他把她比作猫儿的时候, 她就应该直接呛声回去, 要不然弄的她今晚像是专程给他赔礼道歉的一样。
失策,真是失策啊。
吹完冷风后, 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平静了许多,简单洗漱后,她便脱衣上|床睡觉了,一|夜好梦。
夜风萧瑟,庭院中的树枝在四处摇曳,落下满地旖旎,夜深人眠。
许是因为昨日睡的太晚的缘故,等宋南鸢起身的时候,早就日上三竿了,她在院子中刚刚洗漱完,转身便看见了冷月,只见冷雨还是照常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衫,只见她右手中拿着一封信。
看见和信封,宋南鸢轻挑眉头道:“京城来的信?”
“是,姑娘。”
也不知道那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又准备怎么训斥她。
宋南鸢原本想要直接撕碎这封信,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拆开看一看,只是等她看清楚信上的字迹后,眼眶便微微湿润了,她当即动作小心翼翼把信封上,准备到屋中的时候再仔细读。
看着冷月纠结的神色,宋南鸢觉得稀奇,她笑吟吟站在原地,巧笑倩兮道:“怎么了了,有事就直说。”
闻言,冷月神情中的纠结越发明显,她从衣袖掏出一串手链,那串手链是用红豆穿成的,明艳照人。
看见这手链,宋南鸢笑了笑,“不过是一串手链,你何必如此慌张?”她笑着接过这一串手链,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笑吟吟打趣道:“瞧你如此为难的模样,难不成是哪个情郎送给你的礼物?”
冷月神情中的纠结越发浓厚,她点头道:“或许算得上是情郎。”
不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完,宋南鸢便上前两步、一脸语重心长地牵住了她的手,念叨道:“冷月,你悄悄这若是定情信物,未免也太过寒碜了,一串红豆就想要把你打发了,这公子不能要,一看就不是真心实意把你捧在心上……”
冷月见自家姑娘说的如此认真,倒也不忍心打断她,只是忍笑站在她身边,等了许久,见她终于说完了,冷月这才忍俊不禁道:“姑娘,你还记得昨日碰见的书生吗?”
“今日我去集市上,那书生碰见我便归还了这油纸伞,临走前,他又递过来这么一串手链,”许是想到今日在集市上的情景,冷月眼眸弯弯,继续道:“姑娘,那书生可是指名道姓要把他的‘心意’亲手交给你。”
顿时,宋南鸢看着手中的红豆手链、表情嫌弃中还透露出那么一丝一言难尽,依她看,这书生摆明是可以折辱她,寻常男子定情即便家贫、也知道买根银簪送给姑娘,可这书生不过是跟她见了一面,便做出送红豆这般轻浮的举动,有些读书人书读多了,便以为那些话本中的风月可以随意用到现实中,殊不知在姑娘眼中,这举动已经是十分轻浮了。
若要道谢,一句谢谢足矣。
何必做出这般让人误会的行径?
简而言之,这书生的心思可算不上有多单纯。
宋南鸢原本是打算直接把这串红豆扔了,转念间想到沈淮清,她便抽出一条帕子包裹住这红豆手链,回到了屋中。
回到屋中,她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莺莺给她送过来的信。
“鸢鸢,前些日子我那爹爹不知道从哪里攀上了权贵,居然懂了歪心思想要把我嫁过去,他居然想要我嫁给一个疯子当妾,谁不知道这谢小侯爷是个出了名的疯子,我才不嫁呢。”
“鸢鸢,你不用担心我,我前几天已经从府中逃出来了,最近几天碰见了一个财神爷,咳咳,也不能这样说,就是你先不用担心我了,我最近过得很好,比在
府中的日子潇洒自在了许多,等到有空的时候,我回去清河镇看看你。”
“对了,鸢鸢以后你不用给我写信了,我那爹爹万一顺藤摸瓜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放心,鸢鸢,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报平安的,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我会过得很好。”
“勿念,你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莺莺。”
一封信看完,宋南鸢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莺莺这人要强,她向来报喜不报忧,这次出逃、定然是在府中受够了苦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身上的钱够吗?
那谢小侯爷又是何人?
会不会报复莺莺?
只是如今着急也没有用,倒不如安心等待莺莺的消息,无论在哪里,莺莺那么聪慧貌美、一定会过得很好。
宋南鸢动作轻柔地找出一个木匣子,将这些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些年守望相助的恩情她一直都记在心中。
世上再也不会有比莺莺更好的人了。
深吸一口气,宋南鸢拿起被帕子包裹的红豆便走出房门,这些日子冷月每天都给沈淮清按点送饭,他倒不至于饿死。
她踩着绣花鞋走到他的房门口,抬手敲响门,不多时,她便听见了屋内传出他清朗的应答声,“请进。”
宋南鸢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见沈淮清端坐在书桌前,圆桌上的饭菜瞧着像是一口未动,她眉头微微蹙起、踩着绣花鞋走了过去,问道:“公子,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并未。”沈淮清轻轻摇头。
“那公子为何不用饭菜?”
“姑娘,”他先是轻声唤她了一句,而后轻声呢喃道:“在下看不见啊。”
她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不见,所以自然不能夹菜。
想到有几日她都是让冷月把饭菜给他送到屋子中,她眉间的蹙起越发显眼,是不是那几天他都没有好好吃饭?
宋南鸢径直走到书桌边、拉着沈淮清的手走到圆桌边,低声道:“公子,吃饭吧。”
说完,她便右手握着筷子往他碗中布菜,她动作不紧不慢,他用膳时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
两人就这样相处,金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倒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昨夜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梦。
用完膳,宋南鸢看着正襟危坐的沈淮清,忽而开口道:“公子,奴家今日想好要学什么了?”
“姑娘今日想要学些什么?”他抬手倒了一盏茶,如玉的指尖捏着青花瓷盏,越发衬得他手指修长、白如美玉。
“公子可是听过《相思》这首诗?”她笑吟吟望着他,语气不紧不慢道。
沈淮清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竟是直接呛住了,她是从哪里听到的这首诗?难不成是要……
他呼吸霎时间变得紊乱,调整了许久,这才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清清淡淡的嗓音中带着三分显而易见的惊讶,“姑娘要学这首诗?”
宋南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坦坦荡荡地站在他面前,理所当然道:“是啊,‘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1】”
“公子知道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她嗓音仍旧是天真无邪,像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小姑娘,可是她口中又分明在念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诗,轻而易举便会让人脸红心跳。
沈淮清从圆凳上起身,他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走到了书桌边,提笔为她写下这首诗,耐着性子为她讲解。
“这首诗……”
他讲得口干舌燥,她也未曾应答半句。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听,或者换一句话来讲,她或许早就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了。
沈淮清轻珉薄唇,正准备开口训斥,忽然发现她签过他的手、往他的手中塞了一件物事,隔着一层凉凉的手帕,他白皙的指尖摸索了两下,里面似乎是一串珠子?
“公子,打开吧。”宋南鸢站在他身边,慢悠悠地拖长嗓音,好整以暇看着他。
沈淮清打开绣帕,指尖便摸到了冰凉的珠子,他食指摸了两下,眼眸微抬。
“公子,你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他摸了半响,还是没能猜出来。
“红豆啊。”她淡定自若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语,慢条斯理的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儿。
顿时,他便觉得手中冰凉的珠子霎时间变得滚烫,红豆?这红豆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此物最相思。【1】”宋南鸢似乎是被他这幅受到惊吓的样子取悦到了,她轻笑一声,凑到他的耳畔,语气幽幽道。
这句诗在她的唇齿间飘荡,带着一种别有风情的滋味。
她一字一句道:“公子,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是你,还是这红豆?
霎时间,沈淮清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她今日先是问他这一首诗的意思
,如今又说出这样暧昧不明的话语,倒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咯噔咯噔”一下比一下更强烈的是他的心跳声。
他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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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莺莺和谢小侯爷的故事是《公子有毒》哦。
【1】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相思》
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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