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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73 章 · 9,571

他的语气并不算重, 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胡闹”二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沈淮清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多想, 从前宫中的皇弟顽劣, 他也曾经帮他辅导过一段时间的功课,许是因为他当时习惯了, 这次才这般自然地开口训斥。

只是听见“胡闹”这两个字的时候, 宋南鸢原本还算柔和的神色顿时便阴

沉下来, 她冷着脸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嗓音阴恻恻道:“公子,你莫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夫子了?”

沈淮清感受到面颊上传来的痛意,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力气不大, 这巴掌扇在脸上并没有多疼, 只是她的指尖那样柔软, 甩在他的脸上, 不像是施虐, 倒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 她就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娘, 此时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的脾气, 是以他并不觉得生气。

宋南鸢抬手掐着他的下颚,强迫着他低下头,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神情,只是一贯的平静和云淡风轻, 并没有半点难以忍受, 她轻笑一声,凑近了他, 漫不经心道:“公子,你这番语气是在教训谁?”

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几乎纵容地俯首,唇|瓣微启、一字一句道:“姑娘,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方才只是无意之辞,并没有任何斥责的意思。”

“今日心情不好,便不学了,明日再说。”她却不在意他这番道歉,只是冷着脸又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神情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再次重合在一起,睫毛遮盖住她晦暗的神色,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便抬脚离开了。

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可以随便训斥她?

谁给他的这个胆子?

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吗?

他啊,不过是她的囚徒。

宋南鸢抬脚走出屋子,刚刚踏出门槛,便看见在桃花树下打滚的那只小猫,她看着那橘色小猫,又想起了方才沈淮清的神情——他俊秀的面容上是一片平静,并无半分她预料中的屈辱和难堪,怎么会这样?

他这人最是重规矩、超凡脱俗地就像是九天谪仙,可是他怎么能够如此坦然面对自己被折辱的场景呢?

她想不通,一抬头便又看见那野猫在地上打了个滚,模样瞧着颇为惬意。

谁给它的胆子?

莫不是真把这里当成它的家了?

她什么时候说要收留它了?

宋南鸢原本想要走过去跟这小猫好生理论一番,走了两步、她这才骤然回过神来,哪有人会跟一只野猫计较的?

险些丢人丢大发。

她叹了一口气,提着裙摆便回到了屋中,迤逦的裙摆在身后蜿蜒出一道弧度,她回到屋中、手中百无聊赖勾着衣裙上的带子,间或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对面屋中的沈淮清,明明四方才受了那般的侮/辱,可是他的面容上却是一片平静,如今居然还有闲情雅致站在书桌前,提着狼毫笔也不知晓是在写些什么。

她只是看了两眼,便觉得一阵子心烦意乱,走到窗边、动作中带着一股收不出的烦躁,“啪嗒”一声便关上了窗户,果然是眼不见、心不烦,做完这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以后,她觉得心里面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可是,他为什么不生气啊?

他为什么不觉得屈辱啊?

难不成他平日里喜欢的就是这种调调?

也不对啊,分明前些日子在城南碰见他的时候,这人可是恪守男女大防、一举一动都是冷冰冰的拒绝,不过是短短几日,难不成还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信。

宋南鸢躺在美人榻上,思索了好一阵子,这才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的理由,许是这几日她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他便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此时的表面顺从不过是他审时度势后的举动,他只是在曲意奉承她,只是在顺着她的性子讨好她。

这可不行,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有什么用呢?

依照莺莺教给她的,真正惩罚一个男子的手段便是让他彻底爱上自己,而后毫不犹豫将他抛弃,到时候无论是身份何等尊贵的男子,只怕都会心灰意冷。

所谓杀人诛心,便应该是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是她放纵了,竟是忘记了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宋南鸢只觉得有些懊恼,是她这段日子太过张牙舞爪、无法无天,一不小心便顺着自己的心意折磨他,想到青年双目无神、耳垂发红的模样,她有些难耐的眨了一下眼眸,纤长的睫毛覆下来,遮盖住她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如果可以,她真想囚/禁他一生一世。

只可惜,不能啊。

新帝失踪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只怕再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来清河镇寻他了,到时候,他若是还没有爱上她,她可如何报仇雪恨?

宋南鸢有些纠结地咬了一下唇|瓣,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日的言行举止,若是让莺莺知道了,只怕会破口大骂。

世间男子的喜爱一贯脸颊,喜欢的不过是女子艳丽漂亮的皮囊,还有小意温柔的性子,若是一个女子真的想要一个男子彻底爱上她,只需要巧言令色、以色事人,这样的爱虽然不长久,但是却是赢得男子一颗心最便捷的方法。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永恒不变的爱?

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无论是多么刻骨铭心地爱恋,只要是

上了年头,恐怕都会被无情的时光一点点蚕食殆尽。

宋南鸢不喜欢他如今假意奉承的模样,她当真是喜欢极了他这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看着高高在上的仙人一点点在自己身前蒙尘,这无疑是一件让人欢欣愉快的事情,若是长此以往,只怕他还没有心动,她便先心动了。

这可不成。

她是要报复他,可不是要上赶着给自己下套。

也是,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她须得尽快让他喜欢上她。只是如今他瞎了眼,色相自然是对他无用,那如今便只剩下一条路,她应该对他温柔一些,这样他才会慢慢动心。

心中有了定夺,想起刚才自己那一番嚣张跋扈的表现,宋南鸢倒是有些悔不当初,方才瞧见他的模样,看着到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他心中当真是不生气吗,她觉得他这人还真是难猜,倒不如先前冷冰冰的模样,喜怒哀乐尽数写在脸上,比现在要好拿捏许多。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宋南鸢躺在美人榻上,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跟他搭话,他若是生气了,又该如何去哄?

庭院中的小猫仍旧是无忧无虑在院子中打滚,引得花瓣扑簌两下,惊奇一地旖旎。

两个人分明是在同一处院子中,眼下的心情却是不大相同,那厢沈淮清原本是想要坐在书桌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是等到真的落笔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应该写些什么,只能由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她的名字。

他看不见,因此便也无从得知自己的字迹到底有多么狼狈。

她才方方离开不久,空气中犹自泛着一股胭脂香,他右手将狼毫笔放在笔架上,左手轻轻抚在了自己的下颚处,她方才应该是动了怒气、掐着他的力道重了几分,他眉眼低垂,觉得她的性子着实不好捉摸。

难不成今日是他说话语气太重?

可不过是“胡闹”两个字,他的语气又能重到哪里去?

他往日以为她心中对他多少有几分喜欢,可是今日这才发现,她只怕单单喜欢他俊秀的皮囊,在她心中,他或许只是一个听话的玩/物。

这个认识让沈淮清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幽深,他右手摆弄着青瓷盏,眉宇间的忧虑也逐渐显露出来。

忽然想到自己衣袖中的荷包,沈淮清右手把玩青花瓷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沉默半响,还是没忍住、再度掏出了袖中的荷包,他如今看不见,只能用指头反复摩挲荷包上绣的花纹,想来应该是桃花。

桃花啊,他不由得微微出神,想到前些日子这江南水乡下不尽的大雨,也想到了那几日鼻尖挥之不去的桃花香……

罢了罢了,见色起意又是如何,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带啊他回来、不计较他先前无礼的态度,颇为热心地掩护他躲过官兵的搜查,并且还给他寻找大夫治愈旧疾,无论如何,这姑娘总归是心善的,他的性命是她救回的,他也应当对她心存感激。

想到这里,沈淮清不由得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荷包,他神色坚定了许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沈淮清的思绪被打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妥帖地将荷包再次收回到衣袖中,想起她昨日的话语,他心中颇为纠结。

趁着他出神的功夫,窗外的橘色小猫不依不饶地有叫了几声,起先那声音是可怜巴巴的,后来次数多了,见那如同谪仙的贵公子还是没有走出屋子来抱它,这小猫的语气便变得凶巴巴的,仔细听那嗓音中还带着几分幽怨。

双目失明以后,沈淮清的听力便敏锐了许多,他自然轻轻松松便听出了这小猫叫声中的意味,顿时,他哑然失笑,这小猫当真不是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吗,怎么脾性跟她如此相近,还真是半点都不能轻待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凭借着记忆走到屋门口,果不其然他刚刚跨过门槛,便再度听见了那小猫可怜巴巴的叫唤,沈淮清正准备招手让它过来,只是转念间又想到宋南鸢曾经说过的话,他骨节分明的玉手便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早些时候刚刚惹她生气,他们两个人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了,再言,先前她说过,不喜欢他碰这野猫,若是让她看见他又冲着野猫招手,只怕是会火上浇油,他虽然平素没怎么跟女子打交道,可是却也明白如今她正在气头上,他不能再惹她不快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以后,沈淮清眉眼处的纠结越发浓郁,最后只能舍弃了这小猫,他动作徐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动作刚刚进行到一半,他便忽然听见了一道含笑的声音,一如那些在城南的日子那样,她清脆缠|绵的嗓音入梦,瞬间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茫然和失落,漫漫无边的夜空总算是被撕裂开一道口子,若隐若现的金光从那口子中钻了出来,一寸寸照亮眼前即将崩塌的世界。

“公子,你不是喜欢这野猫吗,怎么如今不伸手去抱它了?”

她的嗓音轻柔地像是一团棉花,白悠悠的、纯洁无瑕,一眼看过去,便会让人觉得控制不住地心软,只

是他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些,她如今嗓音带笑,是不是说明她现在心情好上一些了,或许是不是也说明她不生他的气了?

一贯临危不乱的太子爷,此时可谓是十分纠结,他应该如何回复她,经过上午的那一遭,他现在有些害怕在她眼中,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踌躇一二,沈淮清还是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说法,“姑娘不喜欢在下碰那只猫儿,在下便不会碰。”

这话表面上的意思简单,可是话语却是别有深意,姑娘,你排斥的事情在下都不会做,所以,姑娘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嗯?

宋南鸢像是听明白了这话语中的意思,又像是没有听明白,她只是穿着一袭桃粉色的衣衫站在走廊的另一边,跟他之间保持着一个暧/昧又生疏的距离,日光灼灼、她满头乌泱泱的黑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桃红色的裙摆熠熠闪光、衣袂处绣着的桃花竟是比那真花还要夺目几分,这刺绣极为精致、花心是用珍珠点缀而成,一眼望去,倒不知是人比花娇、还是艳若桃李。

幼年时,宋南鸢便喜欢这些艳丽的颜色,只是可惜啊,那时候她没有资格,永远都是穿着颜色寡淡的衣衫,站在一群贵女中自然是泯然众人,又有哪个姑娘会不爱美呢?可是,她竟是连爱美的资格都没有。

这世间原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出生时便唾手可得的锦衣华服,有些人就是要挣扎许久才能得到,她从前不觉得嫉妒、如今心头也没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只是单单觉得啊,相比所有唾手可得的事物,她还是更喜欢自己亲自动手,亲自把那高不可攀的月亮折下来。

一阵清风刮过,沈淮清的白色衣袂迎风飘动,他自己不会束发,因此三千青丝就这样清泠泠地披在他身后,等到一阵清风吹过,他鸦青色的墨发便随风舞动,俊美的五官在眼光照耀下更多了几分空灵,紧闭的眼眸无损他周身的半点风姿,倒是给他平添了一分脆弱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看着一块儿纯白无暇的美玉被掉在半空、只是用一根细线悬着,美玉随风飘动的时候,让人不自觉视线随着美玉摇摆、同时也让人不由自主担心这美玉。

此时此刻,沈淮清就像是那块儿美玉,轻而易举便吸引了她所有的视线,同时也会让她不由自主期盼那根线早些断掉,她就是喜欢看白玉碎裂的情景,就是喜欢看见他跌落尘埃、求助无门的惨状,就是喜欢看他情绪崩溃、不能自已的模样。

宋南鸢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接纳自己这些阴暗晦涩的想法,也享受这种带着禁/的情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欢愉,他从前骗了她,如今留下来一些东西,总算是不过分吧?

他不是说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她想要他的一颗心,那他就把一颗心留下来吧。

于是宋南鸢蓦然笑了起来,唇边的梨涡浅浅,她嗓音柔和道:“公子,你不是喜欢这小猫吗,那你便抱吧。”

闻言,沈淮清有些诧异地扭头朝她看去,他听力极为灵敏,即便如今看不见,他也能够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可是姑娘,你不是讨厌猫吗?”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疑虑。

“无碍啊,公子若是喜欢这小猫,自然可以抱。”她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语气仍就是十分柔和。

可是,莫名地,沈淮清就是察觉到她话语的飘忽,谨慎起见,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必了,只要是姑娘不喜欢的事情,在下都不会做。”

庭院中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旖旎,宋南鸢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划过时空、落在他的身上,只是这旖旎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道响动搅散了,只见那橘色小猫在桃花树下打了一个滚,见实在是没人搭理它,这小猫呜咽了一声便又溜走了。

见沈淮清还是不肯主动开口说话,宋南鸢轻笑一声,看着他散落的墨色长发,她的神情若有所思,她踩着精巧的绣花鞋朝他走进了几步,嗓音婉转道:“公子,你不会束发吗?”

“不会。”沈淮清眉眼低垂,声音听起来倒像是有些委屈巴巴。

“无碍,我会啊,”她杏眼微弯,眼眸中的笑意像是群星璀璨,耀眼的星点从她的眼眸中倾泻而下,她嗓音中的笑意挡都挡不住了,“公子,你可愿奴家帮你束发?”

闻言,沈淮清的身躯忽然颤动一下,他抬眸,一双空洞的眼眸中有那么一瞬间爆发出光彩夺人的神彩,“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剩下的话,他都没有说出来,他以为她应该是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的,古代有新婚男子为新妇画眉的典故,这是新婚夫妇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她如今提出要为他束发,那她呢,她知道这个举动的意思吗?

若是她不知道,那还是算了吧。

他宁愿就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也不愿意要她的施舍。

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总归是没底的,她既然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这是不是说明,她从前也对旁的男子说过这样的话?就像那一份卖身契一半,她是不是也曾经

让许多男子签过?

那他呢?

他在她心中到底算是什么,还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那些他不想回忆起的细节如今全都连接在一处,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细网,网罗住那些记忆中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也一并网罗住他的一颗心、一颗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甘愿为她俯首称臣的一颗心。

在等待着她回答的这段时间,他心中觉得煎熬极了,他既害怕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他同时也担心她完全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

“公子,这个举动能有什么含义啊?”宋南鸢随手把玩着腰侧的衣带,她挑了挑眉头,唇边蕴含着一道笑意,语义不明反问道。

她原来不知道啊,沈淮清觉得有那么短短一瞬的解脱,他轻珉薄唇,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低声道:“那姑娘从前也给旁人束过发吗?”

他其实想问的不止这一个问题,可是同时他又害怕她生气,纠结半响也只敢轻声问这么一个问题。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后悔了,他有些厌恶自己的多嘴,他也有些厌弃自己这般患得患失的情感,他总是会因为她的一点点好而感动,也会因为她的一点点好而奋不顾身想要靠近她,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炽热浓郁的情感,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坠入这张由密密麻麻的心机编织而成的网罗。

他想要对她自投罗网。

宋南鸢看着面前俊俏的青年,他白衣皎洁地像是天边洒落的一轮明月,清俊的眉眼仿佛一笔一画刻画出的工笔画那样精致绝伦,此时此刻,他紧闭着双眸,似乎是因为他太过紧张,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绞动这宽大的绣袍,一阵风吹过,他白色的衣袖便蓬松起来,像是天边那一朵最纯洁无瑕的云彩。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宋南鸢心中微微一动,她踮起脚尖悄悄地靠近他,他似乎是不安极了,就连她如此仓皇的动作都未曾感受到,只是无能为力地眉眼低垂站在原地,像是一只期待主人抚/摸的金丝雀,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爱怜。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走到他身旁,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一抹从他颈侧垂落下来的发丝,她的指尖极软、他的墨发便显得稍许坚/硬,他如今这个模样,瞧着像极了一只走投无路的小鹿,她只要稍稍那么一用力,便能彻底掌握他的命门,“公子以为呢?”

她倒是不肯给他一个明朗的回答,只是这样态度悠然自若地吊着他,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改变。

沈淮清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知道她如今正站在她的面前,他也知道她如今正在不紧不慢地把玩他的头发,或许他回答出了差错的话,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再次将他一个人留在这漫漫无边的黑暗当中。

所以,他心中约莫是有几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他又不敢直接说,因此只能保持沉默拖延时间,或许呢,或许一会儿他就能想出来一个让她满意的回复呢?

宋南鸢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沉默,她右手拽着他的头发微微用力,嗓音软绵绵道:“看来公子是默认了,那便算了。”

说着,她便轻飘飘地松开了他的头发,转身就想要离开,却不想还未转过身子,他便不由分说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闷道:“姑娘,在下并非是这个意思。”

说道这里,他有些纠结地咬了一下唇|瓣,闷声道:“姑娘,在下害怕你会生气。”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可是事实明明就是这样啊,明明他说什么,她都会生气,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生气,可是,他一个瞎子,又能做出什么样过分的事情呢?

昨日不过是说了一句“胡闹”,她便动了怒,就连话也不肯跟他多说。

她若是不喜欢,他以后便不说话了,成吗?

宋南鸢或许是听出来了他话语中的委屈,或许是没有听出来,但是总归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无论有没有听出来,她都不在意,所以她只是轻飘飘便拂落了他的手、看着他清俊的面容陡然变得苍白无力。

一瞬间,沈淮清觉得自己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她这是不准备要他了吗?

他的右手掩盖在宽大的绣袍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这一丝微弱的疼替他勉强找回一分理智,这样他才不至于失态,他苍白的唇|瓣想要扯出一道笑,可是无论无何他都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被揉碎了,宛如漫天落花飘摇落下。

“公子,走吧。”就在他一颗心坠|落谷底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右手,嗓音带着一丝无奈。

沈淮清害怕她发现他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攥紧的右手,任由她这样牵着他的右手,只是她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他微微侧首,就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束发啊,走吧,公子,今日就让奴家帮你束发。”

她柔软的指尖从他的如玉清冷的手背划过,随后毫不犹豫地握紧了他的右手,步步坚定牵着他的手朝前走去。

她的手是那样的柔软温暖,她的态度又是那样的自然,清风微微吹动她的发梢,偶尔有几根柔软地发丝从他清俊的面容划过,惊起一阵颤/栗,微风裹挟着他的记忆不受控制回到那一天,那一天在人生喧杂的集市,她也是这样坚定地拉着他的手朝前走去,丝毫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神。

他眼瞎但心不瞎,他知道自己前些日子是怎样落魄,他也知道周围人对他是如何避之不及,从前锦衣华服的时候,旁人也是顾念着他的身份,才勉强保持着尊敬的神色,等到他继位的时候,那些冷淡的面容又骤然变得谄媚,那些人不去唱戏倒是可惜了。

可是,为什么他落魄的时候,偏偏遇见了她呢?

走了不多久,她便低声提醒道:“公子,前面有门槛,记得抬一下脚。”

沈淮清正在思索期间,哪里能听见她的言语,自然也没有跨过脚下的门槛,一个踉跄他就拽着她倒在一遍的木门上,他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子,在感受到身前传出来的那一道柔软时,他瞬间便睁开了眼眸、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一抹震惊。

“公子,你还不起来吗?”宋南鸢的声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他方才到底在想什么!

闻言,沈淮清这才如梦初醒,动作仓惶失措地跟她的身子拉开了距离,他这才想起来方才胸|前传来的那处柔软到底是什么,霎时间他便羞红了脸颊,心中几番纠结还是问出了口,嗓音迟缓试探道:“姑娘,疼吗?”

顿时,宋南鸢气急反笑,疼吗,他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想着她手下用力便把他按在木门上,泄愤般地在他身上锤了两下,道:“公子,疼吗?”

沈淮清想了想,听着她如今的语气,估计又是生气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说实话比较好。

“疼,很疼。”

宋南鸢这才松开了他,只是胸|前隐约传来的疼还是让她黑了脸,不肯再去牵他的手了,只是拽着他的袖子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两步,接着她便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嗓音硬邦邦道:“坐下吧,公子。”

沈淮清依照她的话语坐下,这才惊觉这地方似乎是不是他房中的书桌,他心中存了几分疑虑,抬手便在桌前摩挲了一阵,心中一惊,这似乎不是他的屋子。

“姑娘,这似乎并不是在下的屋子。”他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似乎是觉得不安极了,语气也染上了几分飘忽的试探。

“是啊,这是奴家的屋子。”宋南鸢似乎是不觉得有半分不对,态度坦坦荡荡便承认了,怕他多想,她耐着性子又解释道:“公子那屋没有铜镜,若是要束发,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闻言,沈淮清先是觉得她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十分有道理,可是下一秒他便又陡然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一个瞎子,哪里用得上铜镜?再言,如今也是她替他束发,她自然能够看见,又哪里会用得上这铜镜?

未免显得有些画蛇添足。

胡闹,女儿家的闺房,又岂是一个外男可以随便进去的?

这外男是他也不行。

只是方才已经惹得她生气了,他眼下也不敢随便说些什么话,只能像一个乖巧的木偶老实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为所欲为。

宋南鸢倒也不在意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态度,柔若无骨的双手似乎是无意间从他的胸|前轻轻划过,她轻笑一声,直接压着他的身子弯腰、长手一伸便拿过了放在桌面上的木梳,有意无意她前面的那处柔软再次贴到了他的背部,顿时,沈淮清的身子更加僵硬了,他小心翼翼秉着呼吸,不想让身后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正是眼下两个人如此亲密无间,她又岂会察觉不到他身体的僵硬,于是,宋南鸢轻笑一声,言辞玩味戏弄道:“公子,你身子太硬了,这可不行啊,你得软一些。”

闻言,霎时间,沈淮清便羞红了脸颊,他白净的面容像是染上一抹天边的晚霞,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他有心想要解释一二,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解释。她这话说得这般暧|昧不明,他如何解释也解释不清。

“公子,你身子这般僵硬,可不成,奴家正准备给你束发,若是不小心弄疼了公子,这可该如何是好?”

见他连白玉似的耳垂都染上了一抹红晕,她站在他身后,正好从铜镜中将他羞赧的神情一网打尽,她这才继续不紧不慢开口解释道,像是终于欣赏够了他这般窘迫和手足无措的模样,大发慈悲、高抬贵手饶过了他。

“无碍。”他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极为嘶哑,除去羞赧,倒像是更多地蕴含了一些旁的东西。

他既然如此说了,宋南鸢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劝他,右手握着木梳便从替他梳着头发,这两日他都是披头散发,更不用提前段日子的狼狈,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有些头发到底还是打了结,这一梳发到底还是会有些疼痛,加之宋南鸢本就有意作弄他,更是不曾放轻手下的动作。

沈淮清一时不察,

竟是发出一声闷哼。

听见这一道闷哼,宋南鸢才算是高抬贵手绕过了他,手下的动作多了几分温柔,语气凉凉反问道:“公子,不是无妨吗?”

闻言,他更是低头闭眼,不肯再多说一句话,活脱脱像是个缩头乌龟。

见此,宋南鸢才歇了作弄他的心思,神情间也染上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垂首替他解开了打结的头发,彼时天色正好,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枝桠、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瞧着倒像是一双等对的璧人。

可惜啊,两人心思各异,这和谐也只是表面的和谐。

宋南鸢放下了木梳,白净的手指从他的乌泱泱的发间穿过,不多时便弄好了。

“公子,你摸摸看喜不喜欢?”她终于大功告成,语气中说不出的欢喜。

轻轻地,她撷着他的手来到发间,语气软绵绵询问道。

摸清楚手中的头发后,沈淮清猛然便睁开了眼眸。

她居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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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应该都是真爱,挨只亲一下。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们啊~~~~~~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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