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除夕
今年的年来的尤其早,两人还窝在被窝里,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梁暮云挣扎了两秒,叹了口气认命睁开眼。
“怎么了?”夏陵也被吵醒,揉了下眼睛,摸索着找到梁暮云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帮他挡光。
梁暮云屈指点了点,拨弄着他的眼睫毛,不用看手机也知道是什么情况,给他解释:“都是发微信过来拜年的。”
“嗯?”夏陵不信,凑过去靠在梁暮云身上和他一起看手机屏幕。
果然,上面一排一排红色的未读消息挨挨挤挤着整张屏幕,夏陵小声惊讶了一下,伸出手指往下又滑了两页,还是没看见头。
他又看了眼时间:9:02
嗯,是早晨。
“都是群发,一会我处理。”梁暮云挑挑拣拣,挑了几个紧要的回了,关了手机又抱着夏陵躺了回去。
“怎么这么多?”夏陵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梁暮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夏陵社交关系简单,大概永远不会理解这种虚假客套又形式主义的逢年过节的刷脸方式,只能说:“没事,不管他。”
他刚说完夏陵便从他怀里滚了一圈从床头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又滚了回来,他也在手里点了几下,梁暮云本来估计着他是也想看看有没有人特意祝自己新年快乐,没想到下一秒,刚刚被他扔在枕边的手机又清脆的响了一声。
梁暮云挑了下眉,心有猜测地重新解锁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真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他看了在怀里偷笑的人一眼,轻轻点开,是很简单的四个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烟花,他知道夏陵开心的时候都会带上这个小表情。
-新年快乐【烟花】
与此同时,和这则消息同样的烟花炸开在梁暮云的胸腔,他伸出手把夏陵睡的凌乱的头发拨开重重亲了下他的额头,妥善回应:“也祝你新年快乐,小山神。”
梁暮云从小不服管教,大年三十在梁母眼里是一年中最应该早起的日子,他硬是拉着夏陵又睡了个回笼觉,睡到外面日上三竿,阳光撒进落地窗照的满室金黄。
哈尔滨冬季的阳光极具欺骗性,如果不出门,屋内的供暖设备加上这迷惑性拉满的阳光会让你产生一种可以穿着短袖出门的自信。
这种自信导致的结果就是,梁暮云站在行李箱前拿着手里的棕色小熊帽子和同色围巾和夏陵僵持了十分钟,直到“阴谋”得逞。
从起初那件绿色的毛衣到现在的各种可爱动物围巾,梁暮云的恶趣味越加让夏陵无奈,他直觉对方在把他当成毛绒小熊来打扮。
车辆驶过群力音乐公园,梁暮云看他还在赌气,给他指了指:“你看看,他都带围巾,别不开心了。”
夏陵板着一张脸看过去,音乐长廊,两个钟楼的中间伫立着一个带着红围巾,红帽子的巨型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雪人,赌气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和梁暮云计较。
“这叫大过年的,你别找不痛快。”梁暮云得寸进尺的纠正道。
在中国,只要什么事情挨上过年就都要给他让路,除夕是全国的大日子,在这一天不管孩子犯了多大的错误,父母都会说一句大过年的,算了。
而这句话,梁暮云小时候几乎每年都要听几遍。
夏陵看了眼,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大街上没什么人,估计还在家过年,东北的年夜饭吃在中午,这个时候应该刚刚吃完。
他看了眼导航,目的地是一处餐厅,随口问:“要去哪里?”
梁暮云回答:“吃年饭,霍风他们一起。”
“他们?”夏陵疑惑。
梁暮云解释:“还有钱石,一个没家的老男人,和另一个爱凑热闹的没家老男人。”
“有什么区别吗?”夏陵被他逗笑,纳闷的问。
梁暮云昨天刚换的防雪胎,停车还有些不太适应,脸色不爽地表示:“区别就是,一个被迫当电灯泡,和一个是自愿要当电灯泡。”
任是谁本来定好的浪漫餐厅临时变成了家常大盘年夜饭,和男朋友的二人时间无端加入了两个老男人都会不爽。
不过夏陵倒是无所谓,昨天纪瑶还在郁闷不能陪霍风吃年夜饭的事情,沮丧了一整天。
“一起吃嘛。”夏陵摇了摇他的手,小声说:“回去再补给你,前几天比赛赢了的奖金下来了,我请。”
梁暮云故意说:“这么多钱都给我?”
夏陵认真的点了点头,脚重重踩了一下,跺掉了鞋底的积雪,低着头说:“第一次赚到的要给你买礼物,以后赚的也都给你。”
梁暮云站着看了他一会,然后拉着人让夏陵站直了,自己蹲下身帮他擦着湿了的鞋面,又摸了摸确定没被雪湿透才起身。
“想带你回南京了。”梁暮云没头没脑的说。
夏陵不知道他怎么说道这里,转头看他带着疑问。
梁暮云感慨:“然后领着你在妈妈面前那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早几年的时候她时常怕他儿子这辈子就和工作一块过了,半夜都要做噩梦惊醒发个微信‘问候’我。”
“你看看,我这不是吃上软饭了,回去就把公司关了吧,一群小兔崽子不省心。”
夏陵大惊失色,以为他是认真的:“那也不行啊!”
“嗯?这么快就反悔了?”梁暮云夸张的后仰了一下,反问。
夏陵这个时候还看不出他是演的就真是傻子了:“嗯,对,怎么样嘛?”
梁暮云还欲说什么,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他还没回头,钱石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出来。
“干嘛呢不进去,就等你俩了,饿死了。”
“......”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梁暮云没眼看他,“喊你来了?”
钱石梗着脖子:“啊,咋了,看你俩流落异乡,好心陪你俩吃顿年夜饭你这个人真不知道好歹。”
梁暮云懒得和他计较,”……”
过年的包厢不好定,梁暮云在南京的时候就定好的地方,本来计划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四个大男人坐在里面场面颇有些诡异。
在不知道夏陵和梁暮云关系的前提下,服务员进来点菜的时候看见也诡异的沉默了两秒。
四个大男人大过年的躲在包厢吃年夜饭,一定离异带俩娃,而且现在估计是在这餐厅传开了,就这一会上菜的人已经换了四波了。
“咚咚”
“得,第五波来了。”钱石夹了口菠菜,喊了声:“进。”
霍风都没回头看,梁暮云倒是抬了下头,看见人进来意外地看了眼霍风,霍风察觉到他的视线,莫名其妙的皱了下眉。
还没等说话,后方突然袭来一阵小旋风,下一刻他就被一只树懒从后面搂着脖子抱住了。
这味道霍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惊讶转身,发现果然是纪瑶。
“不是在家?叔叔肯放你出来了?”霍风拉着他让他在身边坐下,拉着人的手不放。
纪瑶大大咧咧地不在意说:“没,我跳窗。”
夏陵:“……”
他怎么记得纪瑶家是四楼。
“你……”霍风知道自己家这个就是个小疯子,但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憋了半天只能给纪瑶夹了一筷子菜。
纪瑶也不嫌弃,拿了霍风的碗就开吃,一顿下来算算五个人就他吃的最多,真不像在家吃了来的。
“害,耳朵都起茧子了,哪吃得饱啊。”纪瑶嘴里还叼着块锅包肉,被上面的白醋呛的鼻酸。
钱石吃的躺倒,挣扎着起来举着可乐:“要不我提一杯……”
梁暮云摆摆手,“得了,别扯。”
霍风看都没看他,接着给纪瑶夹菜,“还吃吗?”
纪瑶摇摇头,打了个嗝:“嗝,不吃了不吃了,一会去哪?”
夏陵看向窗外,这才想起来这边天黑的早,才下午四点太阳便下了山。
“走走吧,好几年没看灯了。”钱石拍了拍肚子提议,起身穿衣服率先钻了出去。
仅剩的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都开始穿外套,争相抢着出门,梁暮云也不知道自己29的岁数和他们在一块抢什么,反正就是想抢。
夜幕降临,街边已经亮起各色的花灯,年年有余,五福临门,各式各样的灯笼什么都有。
大街上红色的爆竹包装扫了又洒,洒了又扫,零星被行人踩住掺进雪里,夏陵把嫌弃的小熊帽子套在纪瑶的头上,自己拉了卫衣的兜帽带着左看右看来到一处剪纸小摊面前,梁暮云拿起一只剪得惟妙惟肖的小蛇看了看,扫码付款领了几张剪纸和剪刀分给了几人。
“什么,窗花啊,试试吧。”霍风接过,左右翻看了一下,开始动手。
几个人找了处地方,都很新奇这儿时才玩的东西,谁也没和谁交流的闷头苦剪起来,五把剪刀翻飞,纸屑掉落,最先停下的竟然是纪瑶。
“看看,完美。”一只小小的镂空音符躺在他的掌心,弧度圆润,像纪瑶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
霍风紧跟着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旁边,众人看了一阵沉默。
夏陵还停下来凑近看了看:“这是……两根筷子?”
梁暮云不留情面地嘲笑:“也可以是甘蔗。”
纪瑶黑着一张脸说:“你别告诉我这是咱俩。”
霍风眼神危险地扫射一圈,霸气反问:“不像?”
……
钱石管他像不像,两手一张一边递上一个“囍”字,“来,拿着吧,四位百年好合,以后顺顺利利,大家常聚。”
夏陵是个小迷信,就爱听吉祥话,妥帖的结果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举着,他自己剪得小老虎已经出具雏形,又修了几下,然后递给了梁暮云。
在东北很多的传说里,老虎就是山神,梁暮云知道夏陵剪得是他自己,哦,脑袋上还顶着个金元宝,是个财迷实锤了。
梁暮云拿过来连同那个“囍”字一同放在了钱夹里,他自己的那张红纸还一动未动,夏陵意外地问:“你没剪?”
梁暮云神秘一笑,凑近了小声说:“在你口袋里。”
夏陵愣了一下,手下意识伸进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木头的枝干,不太沉,他仔细摸了一会,没猜出来是什么。
这大概就是昨天梁暮云做了一天的东西。
只是是什么时候塞进自己口袋的?
“你……”
还没来得及问,纪瑶便闲不住地说:
“我买了冰雪大世界的门票,快,趁我还是学生,看看今年有什么好玩的。”
“每年都看没看够?”
"每年都不一样啊!"
......
夏陵现在觉得他们是电灯泡了,梁暮云看出他的想法,故意拉了他一把两人落在了后面,这才让夏陵有机会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小小的木雕托在手上,还是一个带着虎头帽的小小少年,和家里那个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虎头少年是站着的,身上还背着一把低音吉他,仔细看还真和夏陵有七分像。
夏陵小心翼翼戳了戳虎头少年的虎头,回想起什么:“村里的有了小孩子好像都会带一定虎头帽,要么是一个老虎玩偶,和这个有点像,不知道我小时候有没有。”
梁暮云低着头和他凑在一起看,发丝纠缠在一起,轻声回答:“现在都有了。”
夏陵压下眼角的酸不住的点头,今天不能哭:“是,现在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预计明天更新完结章,然后会申请入v,十分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王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