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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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梁暮云的保证起了很大作用,晚上夏陵没有再跑到他的床脚枯坐一夜,而是终于在离开那个地方后,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夏陵知道梁暮云来这边是为了来找什么人,所以当梁暮云说要在这里多待一阵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隐隐约约中,他知道梁暮云的事情和那枚奖章有关。

他们今天要去见那个可能知道梁暮成亲生父母下落的表亲,因为对方说自己在工大附近上班,所以双方约在了工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梁暮云带着夏陵,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这是他的习惯。

今天夏陵看起来不太高兴,因为早上梁暮云趁着夏陵洗澡的时候,悄悄把他的换洗衣服换成了那件绿色v领毛衣。

夏陵皮肤白,就是要穿些鲜艳的颜色才好看,这完全满足梁暮云的审美。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服务员上前递上菜单,梁暮云翻了两页点了份手冲,然后将菜单推给坐在一旁的夏陵:“看看吃什么?”

夏陵摇了摇头,表示不喜欢。

梁暮云就干脆替他做了决定:“来杯牛奶,然后加一份华夫饼。”

夏陵身高不矮,但是偏瘦,梁暮云看着他时常怀疑这边这么冷,他是怎么不带着脂肪生活这么多年的。

“一会……”梁暮云本想说一会谈完事情就去吃饭,转头时,他却发现夏陵的眼睛一直盯着一处,他跟着靠过去一起看,几米外的桌椅后面刚好露出一个小脑袋,梁暮云看出来那是一只小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还是幼崽,小小一只,眼睛提溜提溜的转,尚且没长到可以一个虎扑就能扑倒一个成年女性的体型,梁暮云自己不曾养过宠物,因为嫌麻烦,他平时工作很忙,没时间陪伴它们。

“去找它玩吧。”

夏陵转头看向他,好像在用眼神问他可以吗?

梁暮云笑了下表示没关系。

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夏陵还坐在那边的矮柜上,逗那只小狗,梁暮云示意她换个位置,挪去了离夏陵更近的位置。

梁暮云:“它有名字吗?”

服务员也笑着看向夏陵那边,说:“叫咖啡豆,店长朋友家的大狗生的崽,刚两个月大。”

服务员回答完就退开了,不过一会,她又折返了回来。

“先生,不好意思,能给他们拍张照片吗?”

他们指的是夏陵和咖啡豆,今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木质的窗棂斜照进店铺内,被切割成形状各异的光斑,温馨而又舒适。

此时此刻,少年和幼崽的搭配显得格外养眼。

梁暮云没替夏陵答应,他只说:“你要问问他,如果他同意的话,照片能给我一份吗?”

服务员含笑点头表示同意,她走到夏陵旁边低头和他说了几句,然后梁暮云就看见夏陵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面色迟疑地点了点头。

“请问,您是在等人吗?”

梁暮云当观众当的开心,突然被打断,不悦地眼皮轻挑,随意往旁边过了一眼。

站在身边的是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身量很高,容貌粗犷的中年男人。

这人的眉毛很浓,很典型的野生眉。

梁暮云竟依稀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了些和梁暮成相似的痕迹。

梁暮成就长的很高,足足有一米九,二十三岁那年还天天坚持喝牛奶,愣是窜了两厘米。

当了兵后,梁暮成身材也比商海浮沉的梁暮云宽了一圈,两人出门时常解释不清谁是弟弟谁是哥哥,还有人把梁暮成认作过是梁暮云的保镖。

后来梁暮成笑呵呵的说,一脸土匪样的是大哥,一脸正气的是他,后来又说长的更帅的是他大哥,老实憨厚的是他。

其实梁暮云只是痞帅,并不吓人。

但每次梁暮成这么说,他也笑呵呵承认,他是单眼皮,看起来确实要更凶一点。

“你好?”

梁暮云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然后站起身,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梁暮云,之前咱们通过电话,您就是纪显中先生?”

纪显中点头承认:“对,我是纪显中。”

梁暮云请纪显中坐下:“纪先生,喝什么?”

纪显中看向服务员说道:“热美式,谢谢。”

“梁先生在电话里曾打听关于我侄子的事情,不知道您特意过来哈尔滨是?”

纪显中身上较本地人相比难得的多了些儒雅,却又因为地域文化的影响,举手投足间添了几分豪放,梁暮云看人很准,他坐在纪显中对面,甚至没想到为什么有这样的叔叔,纪升会干出遗弃子女的事情。

梁暮成的事情就说来话长,梁暮云半遮半掩说明了来龙去脉,之后才表明来意:“我父母讲究落叶归根,但小成早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我们就是他的根,不过我还是想替他回来看看。”

纪显中听梁暮云说话的时候,一直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只有在听到梁暮成过世的时候才会出现片刻停顿。

“抱歉,您节哀,说了你可能也不信,纪升虽然按辈分来说是我的侄子,其实我们没差几岁,村里的人少,谁家和谁家都是亲戚,我辈分大点,就成了小叔叔。”

“对于纪升,我了解也并不是很多,考上大学后,我来到了哈尔滨,这些年也一直生活在这里,很少回漠河,不过打听纪升的去向大概也不难,我很乐意帮你,但我需要你像我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证明这件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

起码对于梁暮云来说,这件事就很简单,他掏出那张失而复得的全家福,放在桌子上,推到纪显中的面前。

照片上的一家四口,别人纪显中可能不认识,但是按照梁暮云对于纪显中的眼熟程度,他相信,对方对于梁暮成的相貌也会感到吃惊。

果不其然,当纪显中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黏在了上面,良久,他将照片才还给梁暮云说道:“像,他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他是因为……。”

梁暮云也看着照片,胸口传来密密麻麻地刺痛,他强忍情绪打断道:“是生父,小成的事不便告诉其他人。”

纪显中愣了愣,随之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生父。”

生而不养,也只配得到这么个称呼。

梁暮云回归正传:“现在能和我说说纪升的事情了吗?”

纪显中沉思着,犹豫着不知道从何讲起:“纪升……比我就小三岁,对,是三岁,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小学,我上高中,他上初中,后来我考上大学,我们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面。”

“纪升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没在读书,那时候这里的旅游业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他过的不算好,我记得喝他的喜酒是在我大四的时候。”

“对方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很老实顾家,按我看来他们不太合适。”

梁暮云默了默,问道:“为什么?”

“纪升脾气火爆,从小到大打架无数,爱惹事,好面子,又没什么本事。”纪显中说起这些来是,表情是客观的,他是真的这么看待纪升这个人,“那姑娘逆来顺受,压不住他。”

梁暮云:“后来呢?”

纪显中:“后来,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继续读了研究生,博士,然后留下任教,就在工大,最近一次联系,大概是很多年前。”

梁暮云:“大概多久还能想起来吗?”

纪显中回想了一下:“小十来年了吧,他像我咨询了高考志愿填报的事情。我给了他点建议,然后寒暄了一会,那时他说他在吉林陪姑娘看丹顶鹤。”

听到这里时,梁暮云惊讶抬头,眼中多了丝恨意。

没想到后来纪升竟然还生了一个女儿,那么当初为什么他要抛弃梁暮成?五年前,他的女儿高考结束,甚至有爸爸陪着进行了一趟毕业旅行,他明明可以当一个好父亲。

梁暮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纪显中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我只有一个手机号,可以给你。”

梁暮云记下那个手机号,然后问道:“您还记得当时他说看丹顶鹤,还说了什么吗?”

“还有什么……”纪显中这类的学霸都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式,他细细回想了一会,说道:“哦,他说看丹顶鹤只是顺便,好像主要是去见一个什么客户,对了,之前我听说他外出打工时,跟对了老板,是跟老板来吉林出差的。”

梁暮云对于纪显中想不起来更多的事情表示理解:“这是我的微信,你之后再想起什么能再告诉我吗?”

纪显中表示同意,两人加上了微信,梁暮云提出邀请,想请纪显中吃饭,主要是他还有些要问的事情。

谁知纪显中回忆起往事,又想起梁暮成的死,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梁暮云的肩膀:“在外面吃啥饭,走,跟我回家,我好好炒两个菜,咱俩喝两杯。”

“这……”梁暮云还没遇见过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人家去自家吃饭的自来熟,这辈子头一次没说出来客气话。

纪显中一边带手套,一边催促梁暮云:“快,穿衣服,正好我下班了,妈的,这天也太冷了。”

“……”

这扑面而来的江湖气是怎么回事。

“等等。”

梁暮云转头寻找夏陵,发现他坐在矮柜上竟然盖着阳光睡着了,他走过去,想把人捞起来抱上车,刚碰到夏陵的腿弯,夏陵就醒了。

这让梁暮云十分意外,当初他扛着夏陵走了十分钟才出村,夏陵都没醒。

“走?”

人既然醒了,梁暮云自然不好再抱他,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和夏陵解释:“嗯,事情没说完,咱们去那个叔叔家吃饭。”

去别人家吃饭这件事,夏陵比梁暮云熟,他没什么意见的点点头,又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咖啡豆的脑袋,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梁暮云走了。

梁暮云看他依依惜别的样子,差点就脱口而出给他买一只了,但两人只是这趟旅途中的旅行伙伴,并不适合再扯上一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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