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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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不是公平的梁暮云并不知道,但最好的结果……

梁暮云望着他,尽管再想说些什么,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些虚有其表的安慰不足以抚平夏陵的伤口。

他想说这不该是个选择题,没道理选了这边就没有那边,但又怕无端的给夏陵希望,因为很明显就算他们真的千方百计的找到了人,也大概率不会是一个“完美结局”。

看着梁暮云沉默,夏陵眼底的光逐渐暗了下来,那里本就只有一簇的弱小火苗彻底熄灭,他继续低着头沉默着,倔强地不肯承认。

他不想承认,纵使他自己再怎么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在发现真相后的垂死挣扎而已。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梁暮云看了良久,低沉地叹了口气将身体慢慢靠了过去,他张开双臂用一个保护性十足的姿势环抱住了夏陵,一下一下蹭着他头顶的发心。

宽大的羽翼之下,夏陵如同倦鸟归巢,身体慢慢伏在梁暮云的膝盖上,用力的用额头顶了顶,沙哑着悄悄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只听到他轻轻抽了下鼻子,呜咽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串珠走线,不断滴落在梁暮云的身上砸出沉闷地声响,就如同一场沉积已久的大雪,裹挟着爆裂的风席卷而落。

这场冬日的末雪纷纷扬扬,装点着坑洼的大地,银装加身,掩埋了一切遗憾。

终于在这个冬天,夏陵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尽管过程并不从容,但至此以后,当他蓦然回首时,会发现那程风雪早已如棉。

而梁暮云没去问他为什么道歉,仿佛知道这句道歉也并不是说给他听,他能做的只有在以后无数这样地时刻都像今天一样陪在夏陵身边,去拥抱他,亲吻他。

或许终有一日,夏陵会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但没关系,因为那证明着,届时他的小朋友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可以和他并肩而立。

他有这个信心,也甘之如饴。

就在天亮之前,梁暮云都一直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判断,直到第二天早上,夏陵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他身边消失了。

不超过24小时,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家出走”两次,他发了几十条微信,打了二三十通电话,才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手中的字条,要收回昨晚的那句话。

夏陵的字一开始写的不好看,是梁暮云握着手一笔一划看着改过来的,现在倒是不丑了,却写的像小孩学字,又平添了几分稚气。

“对不起,梁暮云,但我想自己好好想一想,不要来找我。”

……

梁暮云调整呼吸,反复默念了几遍,拿着纸条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纸条在他的蹂躏下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最后却又被他妥帖地收进了钱夹。

房间内一片寂静,梁暮云徒然无力地坐在床边,忽然,只听他轻哼一声,生生被夏陵气笑了。

他凭什么不找?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打少了。

梁暮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舍得在夏陵面前发过脾气,以至于让夏陵对他有了什么误会,以为自己什么都惯着他。

脑中一遍一遍过着夏陵会去的地方,他大概有了些头绪,飞速收拾了行李,留下地址交代前台帮忙先快递回南京,也亏了夏陵给梁暮云找事,现在他已经把纪升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路上,梁暮云先是给家里去了消息,交代自己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过年,又给俱乐部发了夏陵的照片,要他们留意,如果在附近看见这个人,马上给他电话。

他记的给夏陵记过自己在南京的地址,以防万一。

随后,他匆忙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打算返回哈尔滨。

去机场的路上,梁暮云把夏陵认识的人全过了一遍,不多,纪瑶是一个。

电话过去,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

“喂,梁哥?”

纪瑶的声音似有些古怪,不像是他平常说话的声音,像是感冒了,梁暮云关心了两句,便进入正题。

“夏陵有没有联系过你。”

“呃,没…没有啊,怎么了。”

“嗯,那没事了,他联系你第一时间和我说。”

“好,嘶……好。”

梁暮云皱着眉,走觉着对面有些不对劲,现在却没心思再问。

另一边纪瑶挂了梁暮云的电话,单薄的胸膛猛地砸在床铺,吊着口气方敢喘匀,他的声音被撞的断断续续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输:“霍风,你是……你是狗吗?就会咬人。”

霍风抬手摸了把自己滴在纪瑶锁骨处的汗珠,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没你会咬。”,埋下去又是一阵征伐。

只要是夏陵可能联系到的人,梁暮云基本都提起那打了招呼,尽管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

起码夏陵露面时,他能第一时间找到人,但百密之中,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念头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快地他根本没抓住就消失了,没时间细想,飞机落地后他便第一时间去找了钱石。

钱石见到梁暮云是也是一脸懵逼:“什么?人丢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梁暮云黑着脸纠正:“是离家出走,显然现在是他欺负我。”

这简直是咄咄怪事,哈哈哈哈,他梁暮云竟然也会有今天。

他不是什么都运筹帷幄吗?

钱石紧绷着嘴角,努力着不敢笑出声:“所以你觉得他会回来?”

“嗯。”梁暮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不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回来一趟安心。”

“哎,这就走了?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着急啊?”钱石嘲笑完梁暮云,又觉得奇怪。

梁暮云当然没着急,夏陵又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只是在害怕一件事件,既然所有的人都说没见过夏陵,那他还会去哪呢?

梁暮云在看到纸条的那一刻就知道,夏陵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世,而是想独自给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

他仿佛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却祈祷着自己这次猜错。

早就说过,开往漠河的绿皮火车多在晚上行驶,梁暮云眼底如墨一样黑,当时离开时他没想到自己会再度踏上这辆雪国列车,也没想过这次还是他自己一个人。

是的,他怀疑夏陵会回那个村子。

火车上没有信号,他只能假寐着反复计算夏陵回到这里的概率,夏陵也是狠得下心,敢让自己别找他。

如果他真的不找呢?

他打算怎么样,是回到这里永远不在出来接受自己原本的命运,还是打算就此和他陌路,开始另一种人生。

即便理智上梁暮云知道夏陵不会这样做,但长时间的失去伴侣的踪迹,他已经很难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情。

在梁暮云坐上火车的同时,夏陵趁着夜色进了村子,七拐八绕回了他住了十几年的山神庙。

村子里有规矩,不管昼夜,庙里灯火不息,以供神明,就算是夏陵在时也要时刻看着。

一月的漠河更冷,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夏陵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衣,他走时为了方便只带了换洗衣物,为了不惊动梁暮云,外套只穿了这一件。

如果梁暮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他再回来,但夏陵知道,只要自己一天不敢直面这片土地,就晚一天不能获得新生。

暖黄色的灯光跃至眼前,破败的院墙每一处痕迹夏陵都熟悉非常,他轻轻推开木门,仿佛受到神像感召,亦步亦趋地朝着庙内走去。

高大的山神像依旧慈眉善目,恒久的坐立在这里,看着他这个久未归家的孩子。

供台上,高山般的烛台下是成年累月的蜡痕,看样子久未清理,看来他们并没有再执着于寻找下一任山神。

夏陵屈膝跪上蒲团,小声地和神像说着话,他讲自己这一路的奇特经历、见闻,目光平静柔和地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夜风猎猎将门吹得咯吱作响,夏陵微微顿住,他眼神聚焦,凝视住那摇曳地烛光,忽然问道:

“您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吗?”

“如果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映?”

“会发疯吧?”

夏陵想到这里,愉悦地勾了下嘴角,他施施然站起身走上前去,刚刚还像是一个虔诚信徒的他此时眼神如悬剑,仿若下一秒就要弑神。

他和梁暮云说过,自己讨厌下雪,但却不是什么差点被冻死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一见到雪,他就会想起这处山神庙,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会如同跗骨之蛆虫,啃食着他好不容易生长出来的血肉。

想到梁暮云,夏陵的眼神瞬间变得沉静无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相看两相厌的山神像,转身毫不留恋的踏出了院门。

本应被击落的烛台好端端的竖立在桌面,上面永不熄灭的烛火却陡然消失,山神庙昏暗下来的那一刻,晨光熹微,它也迎来自己的第一缕天边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终于写到这里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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