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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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梁暮云的地方,夏陵就会睡得很熟,不是特别大的动静很难被叫醒,梁暮云慢慢从夏陵的脑袋下抽出胳膊,觉得这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他有事情要办,但他不想带着夏陵。

昨天回酒店后,丹东那边的警方就联系梁暮云了,蒋小天已经被他们送到了孩子母亲本家,但关于案件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的确是帮他找到了纪升,但却肯定地说杀人的不是他。

至于为什么能那么快确定?

梁暮云神色复杂的站在大连某一处私人医院前,回想着电话里民警对他说过的话。

“纪升半个月前就确诊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现在人没有行动能力。”

“听说你去大连了?刚巧,他就在大连的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这是地址,你可以去看看他。”

梁暮云恍惚地道了句谢,或者根本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他记不清了。

他冷漠地想:肺癌,肺癌晚期能接受什么治疗。

说难听点,人是还活着,但也就是在医院占着床位等死。

据说短短半个月,眼看着好好地一个人现在已经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的废物了。

这件事梁暮云没有对夏陵讲,而是选择独自来了这家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夏陵看见他这一面,即便梁暮云总是说夏陵把他想的太过完美,可谁又真的想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呢?

那种暴露人性的恶,就算是梁暮云自己有时也会为此暗暗心惊。

一边想着,梁暮云边整理了下衣衫,他手里抱着束漂亮的白雏菊,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因为是私立医院,价格高昂,里面的人并不多,但梁暮云还是足够引人注目,这不仅是因为他优越的长相,还是因为没有几个人真的会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缺德地穿着一身黑,抱着束菊花来医院看望病人。知道的是探视,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送终。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

“你好,请问一下,纪升住在哪间病房?我是来探视的。”

前台的导医小妹妹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足足看着梁暮云愣了三秒才回神,她边低头翻找边问道:“请问您是?”

纪升他知道,可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位亲戚。

梁暮云微微一笑,随口胡诌:“是有人给纪升先生定了鲜花,我负责送过来。”

“什么鬼,外卖员都长这样了吗?”导医又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地走出导诊台,伸出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先一步走出去,带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解释着:

“纪先生是我们vip病房的高等贵宾,我带您过去。”

“对了,他家情况比较特殊,你进去时记得小心说话。”

……

梁暮云跟在导医身后,闻言挑了挑眉,高等贵宾,看来这个人出狱后还过的相当不错。

“先生,到了,就是这间。”

梁暮云看着面前的米白色木门,得体地颔首道谢,直到目送导医离开后,他才抬起手象征性的叩了两下门,然后没等门内人反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如果夏陵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因为梁暮云很少对人表现的这么强势又失礼。

不愧是vip病房,梁暮云走进房间,里面窗明几净,就连阳光照射进屋内的角度都是刚好,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病歪歪地靠在床头,骨瘦如柴,生死不知,旁边坐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正帮他剥着水果。

哦,水果不是给他剥的,女人自己吃了。

梁暮云环视一周,反手带上了门,发出的动静终于吸引了屋内两人的注意,他们同时看向他,露出一样不解的神情。

直到女人眼尖,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束白雏菊,脸色才变得难看起来。

“你是谁?走错房间了吧?”

梁暮云没理她,自顾自走向床边,他在距离纪升一米外的地方站定,垂下眸子,冷淡地审视着这个人。

不出意料,纪升长得和梁暮成非常像,同样的国字脸,高鼻梁,眉骨挺括,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但不同的是,比起小成,他满脸的凶相毕露,鼻子边的法令纹深如沟壑,多了几分奸猾与阴狠。

面由心生,看来他在出狱后应该也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抛弃一个孩子,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纪升此时也意识到他是冲自己来的,于是艰难地转头看向梁暮云,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您是找我?”

不同于那个女人,纪升一眼就看出梁暮云不是路边随便哪个甲乙丙丁,不管是周身的气度还是言谈举止都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人。

他这一张嘴,梁暮云就知道他没几天可活了。

“我叫梁暮云,从南京来。”

纪升看着他笃定地摇头:“我不认识你,年轻人。”

梁暮云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你不需要认识我,也不用纠结我是谁,我只是一个听说你马上要死了,好奇来看看你的过路人。”

闻言,纪升脸色微变,他不悦地看向旁边的女人,示意她赶梁暮云出去。

女人还未起身,梁暮云就朝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画风突转地问道:“对了,纪升,后来你有过孩子吗?”

谁知这句话仿佛戳到了纪升什么痛处,梁暮云话音刚落,眼看着他呼吸立马变的急促起来,床上的人用他那一双浑浊地眼睛死死盯着梁暮云,甚至抬手想要上前拉他,差点害自己摔下床,一旁那个一直没有插嘴的女人见状还是坐在的安安稳稳,吃着她手里的柑橘,仿佛听不见他们俩的对话,更丝毫没有按呼救铃的意思。

看样子怕是纪升就此被梁暮云气死了,才是如她的意。

梁暮云嫌弃的后退一步,动作间明明已经避开了他的手,他还是掸了下衣摆,好像上面粘上了什么脏东西。

刚刚的问题,答案不言而喻,梁暮云再无和他说下去的兴趣,只见他随手将手中的白雏菊扔在了纪升的身上,然后对他“友好”的笑了一下,随手帮他按响了床边的呼叫按钮。

“努力活下去吧,你可别真这么快死了,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最后的最后,梁暮云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这么说道,带着满眼讽刺。

然后在纪升愤怒地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门,他步履沉重,踽踽走在医院的长廊,和前去抢救纪升的医护人员擦肩而过。

行走间,梁暮云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按压,难忍之下,他脚步忽然变得急促,一刻不停的快速走出了医院大门,在闻到门口的月季香时才仿佛得到了解脱。

他不顾旁人目光,跑到一边不住的干呕,直到吐到青筋暴起,却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口袋中手机震动,梁暮云撑着旁边的电线杆缓了缓,掏出手机接了。

“喂。”

“哥,你出去了?”是夏陵打来的,听声音大概是刚醒,发现他不见了。

“嗯。”梁暮云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下语气才说道:“出来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夏陵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的开始黏黏糊糊,他催促着说道:“都可以,快回来吧。”

“粘人,就回了。”梁暮云压着胸口的不适,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还不忘了哄着,“你再睡会,醒了我就回了。”

“好。”

电话没挂,夏陵好像又睡着了,听着电话那头夏陵浅浅的呼吸声,梁暮云渐渐平静下来。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该唏嘘还是幸灾乐祸,这样一个人,最终死在这样的病痛下,看样子身边无一亲近之人,看似好像已经得到了报应。

可然后呢?

梁暮云不明白,就这样?他就这么死了?

梁暮云追着这个人寻了一路,从漠河一直追到了这里,看到的确是一个将死之人。

那一瞬间,好像他心中所有的怨恨都无处发泄,全部都拥堵在自己的胸腔,他总设想着有朝一日真的找到这个人了,该怎么和他说起梁暮成的事情。

那时这个人可能会悔恨,也可能会冷漠地毫不在意,但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凭什么?

但在梁暮云真正见到他时,这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他没有提起梁暮成只言片语,也没真的拿出那枚军功章给他看一看,不为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人不配。

梁暮成的任何事情,他都不配知道。

于是他只是随手在街边带了那一束白色的雏菊花送给了纪升,没想诅咒谁,梁暮云只是希望在纪升死后老老实实去走他该走的那条轮回路,这辈子,下辈子都离他的小成远一点。

想到这,梁暮云终于呼出那一口浊气,他望向天边,那里天地广阔,拢着这世间的半生烟火,这是他弟弟用生命守护的疆土。

小成,那个人哥替你见过了,你和他一点也不像,你永远都干干净净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梁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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