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雀儿胡同?”夏陵的余光看见梁暮云一直在看他,耳后不禁又泛起薄红,他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问道。
梁暮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嗯,我自己去就行。”
自己去?那他呢?
夏陵想不明白梁暮云为什么不让自己跟着,皱着眉看着他,带着粘人精上线的眼神。
梁暮云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比了个饶了我的手势,低声解释道:“没不让你一起去,就是想让你帮我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
夏陵脸上的疑惑更甚,梁暮云见状招了招手,夏陵马上听话的将上半身越过桌子,耳朵靠了过去。
梁暮云贴近和他耳语了几句,夏陵听完后扭头惊讶地看向他,两人凑得极近,梁暮云轻轻一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行吧……”他都这样勾引了,夏陵抿了下嘴,只好磕磕巴巴地答应。
梁暮云今天用了他的牙膏刷牙,椰子味的。
半小时后,梁暮云一个人出现在了雀儿胡同,他没直接按照蒋小天说的地址过去,而是又跟几个混熟了商贩打听了一下。
商贩们这么多天和他打交道下来也都知道他在找人,都很热心的帮他留意。
听说今天他换了个人找,就知道事情有了门路。
“啊,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老蒋么?这一带出了名的酒鬼,成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以前喝多了就打媳妇孩子。”
“这不,媳妇被他打跑了,留个小孩,听说有什么基因病,还是什么病,一直长不高。”
七嘴八舌的,一说起蒋小刀,这个人还真是出名,不管跟谁打听都能说上几句,林林总总的没什么好话,最好听的就是说他是个烂人。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找对了人,估计也不用在这蹲了半个多月了。
梁暮云回想着听来的消息,掐了烟继续问:“最近有看见他回家吗?”
“哎,别说,好几天没见人了。”
“别是在家喝酒喝死了没人知道吧?”
“不会,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出门买酒了,估计是在家呢。”
……
今天天阴的厉害,像是又要下雪,梁暮云看了眼胡同的最深处的方向,他在考虑今天要不要干脆过去看看,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对了!”有一个人突然想起什么,大叫了一声。
梁暮云看向他,示意他说。
“前天好像也有人来找过他,听口音不像凤城人。”
还有人找蒋小刀?
会是谁?
梁暮云心中不好的预感再度加重,他道了句谢大步朝着最里面的楼栋走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今天没让夏陵跟来,是个很重要的决定。
门牌号,302
“3”还掉了个尾巴。
梁暮云立身站着,屈起两指敲了两下,没人应。
“咚咚,咚咚咚!”
他又敲了几下,门内照例没有动静,按照那帮人说的,这几天天蒋小刀没有出过门应该是真的,他们每天都守在人流的必经之地,蒋小刀这样“臭名远扬”的人,如果在几天内见过,一定会留下印象。
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加重。
楼下单元楼的门开了,一阵冷风席卷而上,梁暮云鼻尖耸动两下,仿佛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仿佛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却忽然想不起是什么。
不对劲……
一分钟后,梁暮云果断地在三天内,第二次报了警。
凤城就这么大,派出所也就那几个,来的人前天刚见过梁暮云,谁知这次又见到了。
对方纳罕道:“怎么又是你?”
梁暮云摊了摊手,无奈解释:“那个孩子告诉我这是他家,我今天有空就来看看,谁知道一直敲门都没人开。”
警察不想惹麻烦,猜测道:“可能是出门了?”
“我来的时候打听过,说是一直没看见他出去,听说这个人酗酒,所以我怕出什么事,才报了警。”梁暮云只字未提自己有事情来找蒋小刀要办的事情,因为他有预感,自己可能见不到这个人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警察看他说的实在严重,心里也有些打鼓,只好让人联系物业拿了钥匙,强行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扑天的的臭气袭面而来,梁暮云站在后面还是被冲了个正着,他侧过头忍耐了一下,不太想进去看了。
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是火葬场。
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蒋小刀死了。
屋内的气温很高,这一带老房子的供暖一向很好,本来冬天不该是这样的尸体,也因为腐坏严重,招引了大量的蝇虫,它们啃食着着尸体,将鲜血带到四周的墙壁上,星星点点的红像是黄泉路盛开的荼蘼。
这边派出所的警察大概也甚少见过这场面,一时有些呆住,手忙脚乱了起来。
之后尸体被送去了市里尸检,梁暮云被简单问话后,也被要求暂时不能离开凤城。
因为他是第一发现人。
……
夏陵帮梁暮云办完事情,听梁暮云简单说了这件事,又生了一场气。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呀?”
梁暮云一着急,说话带了些南方的口音,啊侬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别有味道。
夏陵狐疑地看着他,可梁暮云目光真诚,他找不到一点破绽。
梁暮云也确实是不知道蒋小刀会死,只是觉得蒋小天那个孩子不会那么轻易帮自己,所以留了个心眼,没让夏陵跟着。
现在证明,他把夏陵支走是对的。
在夏陵回来之前,梁暮云吐了三次,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才舒服了点。
显然夏陵也发现他的脸色难看,虽然生气还是没忍心抱了抱他。
“很吓人吗?”
梁暮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呆在一个小自己十岁的恋人怀里,还是被安慰的一方,心情有些奇妙。
但身体却诚恳的抱住了夏陵。
如果钱石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一句。
狗,太狗了!
梁暮云不管那些,老男人也有玻璃心,也很需要安慰。
而且依赖夏陵,好像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年长者的依赖更像是纵容,纵容一个人肆无忌惮的窥视自己的隐私,入侵自己的领域,打破自己多年养成的习惯,然后用一个崭新的自己,拥抱自己年幼的爱人。
他们还需要磨合,梁暮云等得起。
因为他有信心,也因为夏陵足够在乎他。
三天后,梁暮云又被叫去录了口供。
这次是夏陵陪他去的,他主动要求的。
口供前前后后录了两三个小时,一个很有经验的警察翻来覆去的问着几个同样的问题,梁暮云都如实说了。
“听说你一直在雀儿胡同找人,找的就是蒋小刀?”
梁暮云猜到他们能查到这件事,如实相告:“嗯,是也不是,一开始找错了人,是前两天才知道其实要找的是他。”
“也不能这么说,是没想到找到的是他。”
梁暮云将梁暮成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还给对方看了手机里的照片和钱包内的军功章。
警察笔尖微顿,全程认真地听着,看见梁暮云的动作,他走上前郑重的接过那枚庄严的军功章,仔细翻看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又双手递还给了梁暮云,然后将人亲自送了出去。
不为其他,烈士家属理应有的待遇。
梁暮成的档案属于机密,不能被调取,但是查证还是容易的,于是梁暮云很快就被解除了出省限制,不过他并不打算离开。
因为虽然蒋小刀死了,但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你早就怀疑那个蒋小天了?”夏陵听了梁暮云的解释,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我去医院的?”
发现蒋小刀死亡那天,梁暮云交代夏陵去了趟医院,看看蒋小天还在不在医院,夏陵过去时,医生却说他已经出院了。
说没人来看过他,应该是自己走的,护士过去查房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梁暮云点点头,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就留了个神。”
夏陵一点就通:“所以他早就知道他爸死了?”
“嗯,大概就是咱们救了他那天。”尸检结果出来了,警察也没有细说,但在讯问时对方字里行间都在问他那天的具体情况,所以他猜测,蒋小刀应该那天就死了。
蒋小天发现了他的尸体,或者想的再黑暗点,他年幼弑父……半夜出逃,却因为还差几个月成年,离不开凤城,无处可去,才被梁暮云他们发现。
所以,找到这个孩子才是破局的关键。
“怎么找?”夏陵问道。
梁暮云摇了摇头说道:“用不着咱们,回去等消息就好了。”
刚刚讯问,梁暮云故意给警察留了话头,往蒋小天身上引了两三句,何况死者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警察不可能不找,他们只要等着再次被叫来问话就行了。
到时候就能弄清事情的原委,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关于纪升的蛛丝马迹。
梁暮云虽然颠簸劳碌至今都没见到这个人,却已经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