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二场旁边有很多底商,什么牛肉面,牛肉粉,五金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全都是为了方便工人,什么不想吃食堂了,出来打打牙祭。
梁暮云看了一圈,带着夏陵进了其中一间,夏陵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看了眼旁边玻璃上贴着的几个红色大字,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盲人按摩……
什么地方?按摩?
刚进门,一个画着大红色口红,穿着打扮艳丽的女人就迎了上来,她的眼睛熟练地在梁暮云和夏陵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笑眯眯地凑在梁暮云身边,说着就要挽上梁暮云的胳膊,样子极度风骚:“要做什么项目,我们这边有单人间,阿如,上钟了!”
说完就拉着梁暮云往里间走,这人周身气质不同一般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能来她们这小店,不可能让人走了。
夏陵跟在两人身后,在梁暮云被抱上那一刻脸就冷了下来,只差一点他就要冲过去把那个女人拽下来了,但是怕梁暮云有事情还没办,才忍下。
老板娘十分“贴心”,给梁暮云找了个干净的单间,还要替他把夏陵带走,要不是梁暮云不好这个,真要感慨她“服务周到”了。
拦下她去拽夏陵的手,将一脸“你敢碰我我就生气给你看”的夏陵拽到身边,梁暮云才疏离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俩一起。”
老板娘为难地看了眼夏陵,显然误会了什么,有些犹豫:“成年了吗他?”
……
这下轮到梁暮云尴尬了,他只好掏出钱包拿出刚换的几张大钞,递给老板娘解释:“只按摩,顺便问点事情,麻烦给找个懂事的。”
只按摩?还有这好事?
“好,好,那来这间吧,你俩稍等。”老板娘迟疑着接过梁暮云递过来的钱,转身去喊人了。
夏陵双手插在口袋,将小脸往衣领里一埋,没看梁暮云先一步进了屋,他算是知道只是什么地儿了。
过了好一会,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力气的而且起码有五十岁的阿姨进来了。
……
他错了,这地一看就是正经按摩。
要不是还在外面,梁暮云真的很想大笑,他很少看见夏陵这么夸张的表情,满脸写着“不是做那种生意的吗?这样还没倒闭吗?”
姨开口了,十分爽朗健谈:“你俩谁按呐?”
梁暮云抢先一步往旁边指了指:“他,他这两天有点落枕,麻烦您了。”
夏陵:?
“这么大就落枕了?行吧,过来这边坐。”阿姨古怪地看了夏陵一眼,很快就接受了,招呼他过来。
夏陵还错愕的看着梁暮云没动,眼里全是震惊。
不是,是人吗?
直到半小时后从按摩店出来,夏陵眼里都还是接触到新事物的震撼。
手劲儿真大啊。
“想什么呢?”终于出门了,梁暮云话里话外全是憋不住的笑。
夏陵喃喃说道:“想,这家店还真是,德艺双馨……”
梁暮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娘很上道,安排的人十分健谈,几条街打听过去,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所以梁暮云他们也轻而易举的得知,乙二厂最近有些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闹鬼。”
“说是有工人半夜起夜,听见车间有女人喊救命,说的像模像样的,不知道真假,不过后来他们还真请人做了几场法事,嘿,奇了怪了,最近的确没人说了。”
“谁请的知道吗?”
“说是一个姓霍的老板,没见过,估计是城里来视察的碰巧碰见了。”
……
梁暮云给霍风拨去电话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梁暮云不提,霍风都想不起来:“啊,是有这事,死老头不敬鬼神,堂口无供奉,从来不管这些事,那厂子早年死过人,警察来看了,也说了是意外,但这几年一直人心惶惶,最近又闹了起来,我才过去看了看。”
梁暮云想起霍风几次的称呼,模棱两可地问了句:“最近,你们关系很紧张吧?”
电话那头默了默,才说:“是,但我是他养大的,就算再怎么吵,他也不会怀疑我。”
“要是一些动不到筋骨的小事呢?他会不会疑心你。”
霍风实事求是:“会。”
只要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大事,候五常很乐意和霍风斗。
那个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让候五常放弃这个乙二厂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到这边来?你应该不常来吧。”
“当然……”霍风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噤了声,“我知道了,问完联系你,顺利的话,事情快有结果了。”
夏陵听了全程:“候五常不敬鬼神?”
梁暮云:“嗯,霍风是这样说的。”
夏陵:“很奇怪。”
确实,大名鼎鼎的狐黄白柳灰就是从东北传出来的,这里传闻的鬼怪志异传说比中国任何地方都多,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将信将疑,但很少有人全然不信的,梁暮云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却也很少会去冒犯。
“这边基本家家都有供奉,但霍风说,梁五常家里很干净,也从没见过贡品,那如果有人特意制造了一场怪力乱神,候五常会不会因为不屑甚至是厌恶,去做决定?”
梁暮云接上他的话:“再加上本来就对霍风有了嫌隙,那甲二和乙三他为什么会选甲二?”
夏陵想了想仅剩的东西,问道:“一定还是有人刻意引导,对了那个牛仔拉链是哪找来的?”
梁暮云:“几吨的货,就剩这个加上一些布料了,其他全烧了,听说是一个仓放不下了,才留下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两人都突然看向对方,一起说道:“有两个人。”
梁暮云点点头:“对,他俩之间存在信息差,或者是……”
“或者是有人起了私心。”夏陵漆黑的瞳孔看向前方,语气淡淡的说道。
他更倾向于后一种,同样的情况,他倾向于选择人性的恶,但显然,夏陵看向远处和霍风通话的梁暮云,梁暮云更愿意相信人性至善。
如果是霍风呢?梁暮云没想过吗?即便霍风帮了他们这么多,但夏陵还是忍不住怀疑他,那个所谓的人真的存在吗?
当然这些事安在随便谁的头上,都能说得通,这才是高明之处,但是他记得,霍风好像也很喜欢吃清口糖。
另外,这件事不算复杂,就算是候五常有信息差,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他在顾忌什么?那他们又戳破了什么?
没注意到梁暮云走过来,夏陵还在想着事情。
“怎么了?”梁暮云摸了摸夏陵的头顶,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失落。
夏陵越想越觉得后怕,没头没脑说了句:“拿了线索尽快离开哈城。”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好。”梁暮云没问为什么,柔声答应。
但后来梁暮云还是和他说:“要学会相信。”
“不是替谁说话,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梁暮云将事情全都和霍风说过后,霍风便说他们不用管了,可见是不想他们卷的太深,他有预感,哈城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果然,一周后,霍风上门,同时给他们带来了一处地址,在白城。
又是白城,白城也叫鹤城,一座丹顶鹤之都。
顾忌着夏陵年纪小,不想污染祖国下一代,霍风叼了根烟没点:“你们去白城,找一个叫丹生的人,他是个赌徒,你们要小心,另外,白城没哈城这么规矩,办事低调些。”
梁暮云琢磨着这个名字:“丹生?”
霍风腿长,嫌地方小,换了个姿势:“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帮五爷追债的,丹生卷了五爷一笔钱,让他和另外一个叫蒋小刀的人去找,谁知道两人一去不回,你要做好准备,不一定还活着。”
夏陵看了眼梁暮云,没想到梁暮云却笑了笑,像是认真的一般说道:“那也好。”
听到这话,两人均是愣了愣,霍风下意识转移话题:“行了,你们还是自驾吧,路上小心,我走了,回见。”
梁暮云和夏陵起身送他出去,说着:“回见。”
但他们双方都知道,大约是很难再见了,这世界上有太多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嘴上都说着再见,实际这辈子都再也没见过。
门刚要合上,霍风竟然去而复返,这次他竟然是看向夏陵的。
夏陵疑惑看着他,只听霍风说道:“那个,你和纪瑶说,最近我都不去酒吧,让他想去唱歌就去,别憋死了。”
……
……
虽然不知道他和纪瑶发生了什么,但夏陵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他会转达。
霍风点点头,道了谢这次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上门,夏陵准备回房间收拾两个人的行李,梁暮云却突然叫住了他。
“夏陵。”
夏陵站住,回头疑惑看他。
梁暮云斟酌着,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这件事比我想的要复杂,你……”
他刚开口,夏陵就听懂了:“所以你打算不带着我了?”
梁暮云确实是为了夏陵的安全考虑:“我可以让人送你去大连,如果你不想,可以留在哈城等我。”
夏陵站着不说话,只看着梁暮云,眼里有茫然,有震惊,还有一些梁暮云竟然都看不懂的东西,他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其实梁暮云说完就后悔了,说好了自己带夏陵去大连,但现在却出尔反尔,夏陵应该是接受不了的。
没错,夏陵完全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定好的事情出现变化,更接受不了这个变化是梁暮云带给他的。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很久,夏陵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只听他问:“我能拒绝吗?”
一句话,便让梁暮云收了声,夏陵不拒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拒绝梁暮云,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梁暮云说可以,他就可以,梁暮云说不行,那就不行。
但他想争取下。
“我能拒绝吗?”夏陵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变了调。
梁暮云盯着他微红的眼底,内心动摇。
夏陵看着梁暮云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有了决定:“我知……”
“可以。”
夏陵猛地顿住,看向梁暮云,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梁暮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夏陵面前,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又重复了一遍:“可以。”
这下真的听清了,夏陵几乎是在梁暮云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抱住了梁暮云:“你带我去。”
梁暮云双臂微举着,点了点头:“好。”
“你发誓。”
“我发誓。”
“你说你会陪我去大连。”
“我……”
“算了你不用说了,反正你甩不掉我。”
这一刻的夏陵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那片叫夏陵的汪洋内,有一片名为梁暮云的浮木,他决定抓住他,死不放手,不管是自私的,还是卑劣的,他都不打算放手。
他给过梁暮云机会,是他心软,不能怪他。
可见,人总是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