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辉火了!
一夜之间,陈晓辉的作品被炒到了十几万一个。
不知昨晚那个记者出于什么目的,报道写的很中肯,关于他的作品,关于他的经历。
报道一出,在业界一下子掀起一股浪潮。
艺术界有时就是这样,苦难会成为光辉,不管是不是作者的初衷。
嗅到商机的商人、感兴趣的收藏家、各路记者,这些想要找陈晓辉的人,差点打爆展会负责人的手机。
网上视频和新闻点击被顶到最高。这件事一下子成了全国人的热议话题,当年的案件资料被翻出来曝光在网上。
因为他的外表,网上还集聚了一些忠诚粉丝。
一些真人秀、脱口秀也打电话邀约陈晓辉参加节目。
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对他关心了起来。
人们关心他当年在地下室那十天的具体细节,关心那年在厂房里那个男人具体和他说了什么,关心他杀人那一刻具体的想法,关心他女朋友对这些怎么看,关心
关于案件分析,陈晓辉性格分析各大营销号各抒己见。虽然人们对他的作品关注甚少,但不可否认,他火了,彻底的火了!
只是
陈晓辉不见了!
杜蓝当时追出展馆后,远远的看到他在路灯下,一转眼,就不见了他踪影。
谁都联系不上他。
如果说昨天她还只是以为他想一个人平静一下,那今天网上的情况,她突然意识到,他不会再出现她的生活里了。
她比谁都懂得他的恐惧。他恐惧因为他打乱她和她家人的生活,恐惧因为他的过去给她带来流言蜚语。
她懂得!
她恨她懂得!
或许是因为名人效应,视频在网上火热传播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人开始关注性侵儿童的法律。
渐渐的,网上出现一个群体,有各界专业人士,关于此项法律展开讨论。
法律的修改,被提上了日程。
李国峰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几乎断绝了和张诚的往来。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学生才华不够,但不能忍受他人品不端。
*
杜蓝寻了他一年,无果!
程玉兰突然生病,心脏瓣膜炎。
国内治疗了一段时间,正好听说英国有这方面的坐诊专家,杜蓝就先回到英国联系医院,杜德伟申请两人的签证。
登机前,她回头望着熙熙攘攘的机场,一张张麻木的、难舍的、告别的脸。
只是这里面没有陈晓辉。
终于,我们分别的时间,胜过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终于,我找不到了通向你的路。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结局!
再见!我的童年!
再见!我的初恋!
再见!我的爱人!
杜蓝联系好医院后,杜德伟和程玉兰来了英国。
又是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经过合作讨论,给出了治疗方案。
可治愈性占60%,一家人的心落了地。
只是费用
虽然杜蓝一家在国内生活条件也算不错,但两人做生意,没有社保,面对国外高昂的医疗费用,仍旧压力很大。
杜蓝租了一套两室一厅,距医院很近的地方。因为地理位置靠近市中心,价格很贵,所幸她这几年投资小有所得。
那些年她努力打工,努力学习,努力投资,以为这样就可以掌握两人的未来。她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少女坐在床头,想要快点长大,与命运对抗。
却不想命运的诡谲
谁又曾堪破!
在所有人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时,命运摆着一张嘲笑的脸,计算着在何处,给你致命一击!
她有些好笑的想到自己两年前,觉得自己需要变的强大,才能守护好两人的未来,什么算是强大呢?
金钱?
社会地位?
现在这些自己也算拥有了,但结果呢?
他们在一起了吗?变的更快乐了吗?
他那么努力拼命的想要出人头地,是不是也有自己当年选择的功劳呢?
其实他不需要成为多么有名的雕刻家,就像普通人那样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她的朋友也不多,同事也无需深交,家人总会慢慢接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呀!
当初以为最好的选择,现在想来,愚蠢之极!
医院治疗第一个疗程后,效果不错。杜德伟回国,卖掉了房子。
虽然挂的急售,但第二天就有买家联系,没有讲价,直接办理了手续。
程玉兰住了两个月的院,医院环境很好,病房是在一楼,她的床位靠近窗户,窗外可以看到宽阔的花园和草坪。
在住院的第一周后,她发现每天早晨拉开窗帘后,窗外的窗台上都会放着一束鲜花,有时是康乃馨,有时是兰花,有时是马蹄莲
病房里除了她,再就是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太太。
杜蓝因为要上班,每次都是中午和晚上过来,结婚几十年,她知道也不可能是杜德伟送的,邻床老太太的家人来探望时,她试探的问过,也都不是。
在这种状况持续三天后,杜德伟很生气,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绝对不能拿回房间,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无缘无故的送人花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程玉兰躺在床上凉凉道:总比这辈子从来没送过花的人强。
哼
因为同房的老太太,杜德伟不方便住在医院,经过这个送花人的刺激,他每天更早的来医院,晚上也待到很晚才回去,所幸,杜蓝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
不过,不管他来的多早,窗台的花早已在那里了,上边还能看到清晨的露珠。
程玉兰因为实在好奇送花的人,开始晚上睡觉时窗帘留开一些缝隙,但每次早晨一睁眼的时候,还是会看到窗外的鲜花。
在第十天的时候,程玉兰凌晨突然惊醒,外面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只是微微亮,她想到送花的人,于是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一角望去,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
这天早上,她把窗外的花拿回了房间,插在花瓶里,放在两人的病床中间,老太太低头闻着花香,开心道:Its very beautiful,I Like this!
杜德伟因此有些生气,中午饭都没吃,一个人跑去病房窗外的花园里溜达,直到程玉兰叫他,他才不情不愿的回到病房。
杜蓝坐在病床前给程玉兰削着苹果,看到父亲的样子闷笑到不行。
没想到小小一束鲜花,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这么多乐趣。
这段时间,她第一次感觉和父母这么亲近。
晚上刘磊打来电话问候。
杜蓝刚接起来就传来刘磊嬉笑的声音,杜蓝,咱妈现在好多了了吧?
谁是你妈?你该叫外婆!
嘿,还能开玩笑,看来是真的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嗯!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回家调养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在那边工作顺心吗?
都挺好的。
得,反正有不好你也不会说,跟陈晓辉一模说到一半,刘磊后悔的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两人都沉默了十几秒。
杜蓝先开口,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嗯,不过叶曼姐说他联系过她,现在生活的很好,让咱们不用担心。
哦
又沉默了几秒。
刘磊叹了口气,杜蓝你说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杜蓝望着天上不断移走的白云,半晌,轻声道:这次他要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那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接着刘磊犹豫了几秒,还是道:杜蓝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自私,是你们让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坚守的爱情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他,除了你,再没有人能让他幸福了!
她知道刘磊的心理,就像是网友因为某对喜爱的明星结婚,就大喊开始相信爱情,离婚了,就大喊再也不相信爱情。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的离开,除了害怕给她的生活带来风波,或许他更害怕的是,风波过后的彼此消磨离别她始终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依赖。
以前她不明白,小说里电影里主人公为什么因为一件小事分离、误会。人们为什么会在同一件事上栽跟头,现在,她已然明白。
无论我们多么不想承认,童年,会跟随我们一辈子的!
无论陈晓辉平时表现的多么无懈可击,实际上他仍旧是那个无父无母、孤零零的、害怕被抛弃的小男孩。
刘磊,以前我很确定我们可以,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刘磊屏息,不语。
杜蓝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来,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有能力让他幸福。
刘磊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你有的,杜蓝。
或许吧
挂了电话,刘磊嘀咕了一句,臭小子,这次居然连我也不联系!
接着,他叹了口气,以前是全校疯传的流言,现在是满世界飞新闻稿和视频,世界这么大,何处是他的容身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