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回家后的一个星期后。
杜蓝接到了刘磊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杜蓝六点起了床,洗漱好,穿了一件以前常穿的白色羽绒服,披散着头发,上边戴着一个浅蓝色发卡,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围巾,背着蓝色小挎包,出了门。
到了小区门口,刘磊站在一辆黑色大众旁边,远远的对她挥了挥手。
杜蓝笑着走过去,麻烦你了,这么早来接我。
哎!学姐别客气,我还等着下学期多吃几次软饭呢。
刘磊打开副驾,杜蓝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
刘磊上了车,早上探视的人少,不用排队。
哦
刘磊感觉到杜蓝不太想说话,打开了音乐,第一首正好是《SHAPE OF MY HEART》,刚起前奏,刘磊换掉,第二首是《HURT》,刘磊继续换,最后直到换到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才罢手。
杜蓝安静的坐在副驾,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路上,经过以前两人经常约会的那个公园。
这个点里边没有什么人,摩天轮也安静的在高处停着。
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少年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是那么认真、那么虔诚的
仰望着它!
仰望着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幸福!
一个小时后,到了监狱。
时间快到八点,两人在大门口停好车,安静的等着。
蓝色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正好露出了头。
里边是高高的铁栅栏,清一色水泥建筑,单一的色调。
两人都下了车。
刘磊随着狱警向里走去,临进去前,他回头望了下站在车前的杜蓝。
杜蓝挥了挥手,平静道:进去吧!
刘磊笑了笑,大步走了进去。
杜蓝仰头望着天空,天空有层薄薄的云,正随着晨曦的到来渐渐散去。
她闭上了眼睛,微风穿过她的头发、她的指尖,带来一股淡淡的尘土味,太阳一点一点的照过来,先从头发开始、再到肩膀、再到双腿,一点一点的,温暖着她。
她勾起嘴角。
真好!
我们在望着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迎接着同样的晨曦。
二十分钟后,刘磊从里面出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杜蓝背向着大门,仰着头,望着已经开始刺眼的太阳。
刘磊走过去轻声道:杜蓝
杜蓝没有回头,他听到她平静的问道:你告诉他我来了吗?
嗯!
那就好!
杜蓝转头,黑色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颜色有些浅,她真诚的望着他,谢谢你,谢谢你刘磊!
刘磊爽朗一笑,我们是朋友啊,谢什么。
刘磊打开副驾的门,轻声道:走吧!
杜蓝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再一次紧闭的蓝色大门,不再迟疑的上了车。
**
凌晨三点。
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男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杜蓝再一次被邻居吵醒后,叹了口气,最后所幸坐起身。
拨了拨床头的木制风铃,它是从奶奶家拿来的唯一的东西,每次听到它响,就好似下一瞬间,秦葙寒会从二楼的木质楼梯上走下来,笑着对她道:蓝蓝回来了啊!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个到英国当交换生的机会,商学院对此很重视,杜蓝和家里商量了一下,申请了,也通过了。
同校的白瀚宇也通过了。
她住在一栋学生公寓里,邻居里各个国家的学生都有,不过他们似乎都钟爱PARTY。
每个星期里总会有这么通宵热闹的一天。
她靠坐在床头,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外边。
又下雪了!
地上、树上、尖尖的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即使不开灯,也可以清晰的看到五十米以外的景物。
陌生的广告牌,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唯有被大雪覆盖后,一切才是熟悉的。
熟悉的纯白,熟悉的!
你那里下雪了吗?
你那里可以堆雪人吗?
她夜里很少做梦,唯有像这样被吵醒的夜晚,她才会放肆的去想他,去想那个似乎从来未被命运眷顾过的少年!
凌晨五点,旁边的房间总算安静了下来。杜蓝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七点,闹铃一响,杜蓝起了床。
出了公寓,杜蓝往公交站牌走去,突然后边传来喇叭声。
杜蓝转头,是白瀚宇。
他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公寓,环境要比这边好些,他还买了一辆二手车,当初杜蓝搬家的时候多亏他帮忙。
白瀚宇摇下车窗,上车,我带你。
杜蓝也没有客气,直接上了车。一晚没睡,她这会头疼的实在没有精力去挤公交。
白瀚宇望着她道:你们邻居又通宵开PARTY了么,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实在不行换一个住的地方吧!
就这挺好的,离学校也不远,周围买东西也方便,反正也就一周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课业这么紧,我是怕你吃不消。
没事,谢谢你带我。
客气什么。
到了学校,杜蓝道了声谢,然后下了车。
白瀚宇在后面喊她,你几点下课,我顺便带你回去。
杜蓝挥了挥手,不用了,我还要去图书馆查会资料,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吧。
白瀚宇无奈道:好吧,再见!
再见!
杜蓝大步向教室走去,白瀚宇望着她心无旁骛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时间越来越少了,而他和杜蓝,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
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杜蓝如释重负。
白瀚宇要给她庆祝,杜蓝原本准备拒绝,结果被一句话堵了回来,他说:你马上就要回国了,作为朋友给你庆祝一下,顺便给你践行。
晚上他在他的公寓办了一个酒会,多数是他的同学,还有一些学校的华人留学生,很热闹。
酒会上,白瀚宇给她挨个介绍,面对着这些人暧昧的笑容,白瀚宇没有解释什么。
想到这是在英国待得最后几天,而他还要继续在这完成学业,杜蓝没有给他难堪,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中间他们谈笑的空隙,她走到阳台透气。
窗外的圆月高挂,繁星点点。小区里环境很好,每座房子之间相隔很远,外面一片静谧,与里面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里面热闹不属于她。
她更喜欢外面的静谧。
白瀚宇出来找她,主角怎么跑到这里了?
杜蓝转头看他,眼神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吧!白瀚宇,该说的话在初见时我就说过了,今天你为我庆祝和践行,是好意,我可以容忍,但不会有下次。
白瀚宇直直的望着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他们对你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你连这点幻想都不给我么。
杜蓝轻描淡写,既然只是普通朋友,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四年了我以为我总会有些不同的。
对不起!
他值得你这么坚定么?
值得!
如果你们没有结果,你会考虑我么?
不会。
为什么?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
呵多么杜蓝式的回答!白瀚宇叹了一口气,你永远都是这么坚定的,心无旁骛的向前,明确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我不会放弃的。
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不会接受的。
白瀚宇轻笑,未来还长,不要太早下结论。
杜蓝看着他,认真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你不也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么。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心意相通。
五年了,你怎么知道他还和你一样?
杜蓝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道:这个世界上,我最确定的事,大概就是他的心了吧!
白瀚宇看着她的神色,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杜蓝把大部分衣服都捐了出去,行李最后收拾的只占了半个行李箱,这么多年,里边一直不变的是:一个木制风铃,一个纸鹤,一个蓝色发卡,一朵风干了的野花。
她归心似箭。
登机的时候,对这个呆了两年的地方,她头都没回。
她一晚没睡,随着飞机的轰鸣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里,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少年坐在座位上,远远的对她咧着嘴笑着,露出黑洞洞的门牙。
那个少年在马路对面灿烂的笑着,用力的对她挥着手。
那个少年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抱着自己瘦弱的胳膊,轻轻颤抖着。
那个少年把她的手揣在羽绒服兜里,雪花飘飘洒洒,而他只是望着她温暖的笑着。
那个少年,在黑漆漆的厂房里,痛苦的嘶吼着。
十三年,恍然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