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整一晚,卫酩怕谈长星下山出事,挽留他在屋内休息。
这床挺大的。卫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挤一挤。
不,当然不介意。谈长星巴不得跟他多亲近一些,他坐在床边,将柔软的稻草铺开。
卫酩拿了两张琉璃布料,叠在一起,递给谈长星:有点薄,冷的话那边筐子里还有。
谈长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放着一只竹编的筐子,里面盛着满满的琉璃布料。
卫酩躺下,盖上布料,随意的闲聊:你和小蓉怎么认识的?
谈长星梗了一下,张嘴瞎编:捕鱼的时候认识的,她抢我的鱼。
卫酩笑起来:你们俩是猫吗?
谈长星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卫酩的笑容,无意继续编造他和镇蓉的事情,转而问道:你呢?我记得这个岛上本没有人。
我我也不知道。卫酩犹豫着说,我睁开眼睛,就在木船里了,一头鲸鱼拉着船,小老虎在沙滩上等我。刚来岛上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在碎玉山庄的前半生是一场梦。
你不想出去看看吗?谈长星试探地问,他攥紧布料,手心渗出汗液。
不想。卫酩断然拒绝,我觉得岛上很好。他眉间郁气丛生,显然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
谈长星心中一突,这才是当年一心选择无情剑的卫酩,不信情爱,弃之若敝,固执己见,像只半蜷起来的刺猬。谈长星知道卫酩吃软不吃硬,小声地问:我想带你去看蔚岛。
卫酩愣了愣,说:蔚岛?
离这儿不远。谈长星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慢节奏,将内心的焦灼压下去,对不起,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是我唐突了。
卫酩递给他一个罗生果:没事,你要不要尝尝。他抿唇,漆黑的眼瞳若流动的河水,静谧安然,小蓉送的,我觉得挺好吃。
谈长星接过罗生果,咬了一口,香气十足,他弯弯眼睛:好吃。
卫酩见他笑了,同样笑起来,情不自禁地说:你应该多笑笑,很好看。他摸了摸心口,感到隐秘的欢喜,如同幼嫩的枝条,调皮地挠他的心尖。
谈长星见对方红了耳尖的模样,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手足无措地捂住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纵使捂住眼睛,水柱从指缝中沁出,滴落在床单上。
卫酩跟着慌了:别哭,你怎么了?他拿出两个罗生果放在床上,喜欢就多吃点。
谈长星胡乱抹干净眼泪,看看床单上的果子,又看看一脸茫然的卫酩,自暴自弃的收下果子,说:下次我给你带更好吃的。
好。卫酩见人不哭了,高兴起来,不敢说夸他的话,生怕又把人弄哭了,老老实实躺下,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谈长星躺在卫酩身旁,小心地嗅闻卫酩的气息,明明是简陋的草垛,他却觉得安心又舒适。戴着锁忆链的他虽然有仙途记忆,但仍旧开启骨龄,需要睡觉和吃饭,他闭上眼睛,陷入黑甜的梦乡。
早上,晨光熹微,卫酩迷迷糊糊的,蹭了蹭怀里毛绒绒的东西。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平时小老虎喜欢不声不响的走进来,卧在他怀里,于是他拢了拢怀里的小老虎,继续睡着了。
谈长星一动不动的趴在卫酩怀里,心中升腾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如果不是要回去炼转经丸让卫酩重返仙途,他真想一直待在前尘岛与卫酩相携到老。
不,炼成转经丸,他与卫酩将有千百年的相守,莫要被短短数十年迷了眼睛。
雨停了,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小老虎扇着翅膀飞到床上,砸醒了深眠的卫酩,他低头,下巴磕在谈长星脑袋上:嘶啊?抱歉。他松开手,快速退开,眼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我不是故意的。
谈长星看向窗外:雨停了。
雨停了,他该离开了。
我送你下山。卫酩说,他站起身,走到后院,打水洗漱,给谈长星留了一盆清水,洗了两个果子吃。
谈长星跟在他身后,洗手洗脸。
小老虎亲昵地蹭蹭卫酩的小腿,金绿色的眼珠亮莹莹的。
洗漱完,两人一起下山,走到沙滩上,卫酩有些舍不得地说:常来玩。
好。谈长星坐在木船里,朝他挥挥手,下次见。
卫酩噙着笑,看着小船慢悠悠的漂向远方。
卫酩低头对小老虎说: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嗷?小老虎仰头看他。
我们去问问人面树。卫酩说,你爸爸呢?
小老虎扇扇翅膀,去找大老虎了。
谈长星执桨划出阵法外,将木船收进储物空间,面色冷漠,起身朝东夜教飞去。
刘潜等在正殿,看到谈长星,恭敬地行礼:参见尊上。
珍宝帖怎么样了?谈长星问。
收了一棵九仙灵芝,两片云晶,四朵月樊花。刘潜回答。
谈长星算算,手里的材料够炼两炉转经丸,说:我在炼丹房,无紧要的事不准打扰。
是。刘潜说。
人面树惊奇地问:那个人叫什么?
谈长星。卫酩说,他纠结地皱起眉毛,我觉得他很奇怪,我我面对他,也很奇怪。
哦人面树意味深长的说,你怎么奇怪了?
就卫酩脸颊微红,我不认识他,却好像很了解他。
人面树当然知道卫酩和谈长星的关系,它也知道卫酩离开了一阵,为了不破坏岛上的秩序,它决定不透露前情往事:可能,你和他上辈子有缘。
你瞎说什么呢!卫酩被这种类似前生有缘约定三生的话弄得羞恼不已。
我是指兄弟,你瞎想什么呢!人面树倒打一耙,把锅扣给单纯的卫小少爷,你肯定对他有意,不然怎么会想到这茬上去。
卫小少爷瞪着人面树,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人面树乐呵呵的笑了一会儿,意识到卫酩离开又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见到离岛又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