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88 / 97 章 · 5,457

◎怀孕◎

婚后第二年, 盛京延设计的物理模型一举拿下国内最高等级的科创奖,温书的国画也在书画圈内广泛受认可,拿下国学美奖。

又是一个春四月, 盛京延驾车带温书去北邙公墓,他带着奖杯, 温书捧着百合,在林弈秋的墓前祭奠。

弯腰将奖杯捧到林弈秋照片前摆放, 他低低开口:“母亲,我帮您实现了愿望。”

“我拿到了最高科创奖。”

温书站在旁边, 她弯腰把那束百合也摆放在林弈秋的墓前,黑白照里的女人漂亮娴静,神色与盛京延有气愤相似,却没一点他的凌厉感,温柔入水。

“妈, 阿延他做到了。”温书轻轻开口,她挽着盛京延的手, 这一年来她知道他为了那项设计付出了多少,日夜颠倒做实验,家里南大两头跑, 公司很多事都交给周寒笙在管,眼底的青色眼圈, 睡眠不足时靠她肩都能睡着。

“他把物理学下去了钻透了, 还拿到了您曾经仰望的奖杯, 世界会更好, 如您所愿。”

上辈的遗憾, 不会再有了。

干燥手掌握住温书的手, 无名指的婚戒紧紧相贴, 她的手很小,柔弱仿佛无骨,他一个手掌就能握住。

“妈,您儿媳拿下了国学美奖,还要胜我一筹。”

“哪有?”温书不敢当。

“就有。”他嗓音很低,“你永远胜我一筹。”

“被你压着,我甘愿。”深邃桃花眼里满带深情,盛京延嘴角带笑。

“啧啧,来看妈都这么肉麻。”盛蔚从后面过来,一袭黑色吊带长裙,纤瘦美丽,她取了墨镜,把另一束百合花也放到林弈秋的墓前。

“好了,现在一家人凑齐了。”盛蔚倒了杯花茶在坟冢前的泥土里,“妈,您该是很喜欢您这个儿媳妇吧,和你一样有才气,又有股怎么都磨不灭的清高气。”

“您的小儿子,烧了高香得来八辈子福气才娶到她。”

“您老在下面也可以安心了。”

花瓣零落泥土里,空气微冷,温书看着盛蔚的侧脸,轻轻道:“谢谢你,姐姐。”

单手插兜,盛京延低眸看了这这比自己低一个头却永远倔强的姐姐,软了语气,“这次又去了哪儿?”

“可可西里。”盛蔚偏过头指了指自己耳后的疤,洒脱不在意,“遇到偷猎分子,子弹擦耳而过,差点你姐的命就交代了。”

“别走了。”他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带了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温书也担忧地开口,“姐姐,别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留南浔吧,妈妈也希望你平安一生。”

盛蔚焚了三根香对着林弈秋的墓作了三拜,她翘起唇角,眼底情绪有些难以捉摸的苍凉,“我也累了。”

“不走,就留南浔。”

温书往前一步,轻轻抱住盛蔚,“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分开。”

盛蔚笑笑,逗她,“那书书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妈添一个孙子孙女啊,这都结婚一年了,你们俩可别学我丁克啊。”

下颌线绷着锋利,盛京延偏头扬了扬唇角,指尖捻着烟丝磋灭。

温书脸微微泛红,耳热,她低低回;“看阿延了。”

盛蔚挑眉,“怎么?他不行?”

“没有……”温书连忙否定,“姐姐。”

这样说,她晚上还要不要活了。

盛蔚牵她手往外走,还想逗,“不行就踹了他,姐姐另外给你介绍新的。”

“没有啊,他精力简直好得不正常,姐姐你别说了。”温书声音越说越小。

却逗得盛蔚忍不住笑,“好了好了,那我等你们好消息啊,我还想早点当姑姑呢。”

回去的路上,盛蔚一直看向窗户外,没怎么说话。

单手控方向盘,修长指骨轻敲方向盘,一路往山下开,盛京延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低低问了句,“你呢。”

手撑着下巴,盛蔚笑笑,“又来八卦你姐姐的感情了。”

“追你的人不缺,我知道。”男人的嗓音平顿,似一汪冷冰湖面,听不出情绪。

温书回头看向盛蔚,有点担心,柔柔道,“姐姐你别理她,不想说就不说。”

盛蔚吐出一口气,摸了支烟点上,白烟飘出窗外,她展眉作释然模样,“是,徐少翊结婚了。”

指骨磕在方向盘上,清晰一响,薄唇抿着,盛京延没说话。

温书怔怔地看向盛蔚。

她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呛得温书眼睛里都有点泛泪花。

“今年结的,新娘是他们那个圈里的吧,什么企业家的小女儿,比他小,挺配的。”

“姐姐,你没事吧?”温书静静看向她。

盛蔚仰头,下颌线流利,笑着没掉泪,“我能有什么事,祝福他咯。”

心底难受,温书轻咬唇角,她趴座椅上伸手想握盛蔚的手。

风从车窗往里灌,吹得发丝往后扬,盛蔚的脸美丽瘦削,眼底肆意无人驯服,她笑着,“不用担心我,真的。”

“你们姐姐,哪儿有那么脆弱。”

和盛京延受伤时如出一辙的话语,果然是姐弟。

火星明灭,盛蔚吸了口烟,她低低开口,“其实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他,配不上他的喜欢。”

“二十年,他一直在追逐我,他太累了。”

“如果我回头,就显得我特别轻易就得到全世界的爱,他二十年等待守候的苦都会被他藏下去,他会一直对我好,好到不能再好,他会永远奉献自己,这样特别不公平。”

在可可西里子弹擦耳而过的瞬间,盛蔚想到了了很多人,最后一瞬脑海里浮现的事是他的脸。

喜欢,是放手。

“他放下我,和别人结婚,会比较幸福。”

眼尾渐渐泛红,衬得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盛京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用力,手背青筋亘起,他克制着情绪,嗓音略哑,“你是在惩罚自己。”

盛蔚笑了,眼梢微挑,“我伤害他那么多年,这点儿惩罚算什么?”

“永失你爱?”冷硬一声,无尽懊恼。

“说什么呢?”盛蔚笑了下,眼睫微垂,“他活着,幸福着,就好了。”

“盛蔚,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奉献自己了?”他的声调陡然升高,喉结滚动,狭长眼眸底碎裂日光,眸光沉沉。

大g猛地停靠在路边,盛京延摸了根烟出来,滑打火机点燃,吸了口烟,青白烟雾缭绕,眉间戾气散不开。

“我真的恨我小时候没把盛勋北杀了。”才让盛蔚养成这么缺爱却又不相信别人的爱的性格。

掐了烟,盛蔚盯着他的后脑勺,静静开口:“关你什么事,我是姐姐。”

“离了男人,我活得更好。”

指尖猩红移动,烟灰渐渐积了一截,盛京延眉眼沉下去,“盛蔚。”

“我没那么喜欢徐少翊,我对所有人都很难付出真心的。”

“只是看他这二十年太辛苦,给他一个解脱,现在目的达成了,我真正自由。”

“弟弟,祝福我。”盛蔚眼底蕴含的情绪很深,洒脱无畏,她开口,“永远为自己而活。”

温书看着盛蔚那双眼睛,瞳仁很深,如风肆意,不为任何人所拘。

无声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盛京延仰头靠在座椅上,眉眼露出疲倦,他语气慢慢变得散漫,“好,祝福你。”

“姐姐。”

谁让你是姐姐,总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那之后盛蔚依然过得风声水起,她在南浔拉人成立了一间公司,招揽了很多有为法律青年,成立事务所,专门为弱势女性群体发声,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

援助的对象包括受丈夫家暴却离婚无门的女性,为丈夫生儿育女却被冷落,丈夫出轨找小三,私生子争家产,以及被诱/奸的未婚女性等。

这些援助,盛蔚没收他们一分钱,都是免费的公益性质的自愿帮助。

她做了许多事,只是想和像他妈那样被丈夫背叛压榨的女人能走出来,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安定下来,这样的一生又何尝不是有意义。

而盛京延拿到科创奖后,实验室的工作就少了下来,他空出时间来,一直守在家里陪温书。

六月初,温书刚吃了块呕糕就去厕所吐了,回来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里记录的日期,隐约有感般,她对盛京延开口:“我这个月例假没来。”

放下手中文件,盛京延脸色有一瞬的惊喜,之后有点泛白。

他放下工作,立刻陪温书去买验孕棒。

到了店里,温书还是肚子不舒服,想吐。

去附近医院看,说是吃坏东西,昨晚搁凉的半个橘子。

都泄气了,温书带着一堆东西往回走,她闷闷道,“还以为是孕吐。”

“我例假时常不准,估计没希望了。”温书纳闷,她踮脚看盛京延,“是不是你又偷偷戴套了?”

勾着唇角笑,盛京延懒懒道:“没怀不挺好,我们不遭那罪。”

温书伸手锤他,“你懂什么啊,你再不加把力,我都三十了,再往后就高龄产妇更不能要孩子了。”

捉住她手腕,盛京延低头轻轻吻了她唇角,“不生更好,你不还是个孩子。”

温书不管,威胁他,“今晚,你别让我看见套啊!”

喉结滚动,盛京延低头看向她笑,痞坏道,“这么为我的体验考虑啊?”

“滚。”温书嗔他。

俩人回屋,小猫一把扑过来,温书坐着看电视,莫名其妙又按到亲子频道去了,看见那里面的小孩都可爱化了。

她捡起验孕棒,不抱希望地进洗手间验了一遍。

三分钟后,温书厕所叫了出来。

“盛京延!盛京延!”她捧着验孕棒跑出来。

盛京延在卧室打字的手都抖了一瞬,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他的妻子捧着根验孕棒跑了进来,兴奋难抑,她把验孕棒比给他看,“两条杠!”

红红的两条杠在那根白色验孕棒上异常显眼。

手抖,没控制住,盛京延直接删了行合同要则。

温书笑得甜,“我们有孩子了,阿延!”

“我有了!”

她扑进他怀里。

薄唇抿着,盛京延脸上没表现出情绪,开始反思自己哪次没戴套,他低低道:“我看看。”

证据确凿。

揉了揉眉心,盛京延披上西装外套,直接拦腰抱起温书就开车带她去医院。

一路上温书扒着手机已经开始在选购婴儿用品了,她都计划好时间,“现在不足一个月,生产月就是明年四月,春天唉!我到时候休个假,那学期就不带课了,画展也推掉。”

“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男孩喜欢哪些玩具啊?”他戳盛京延。

手控着方向盘,盛京延一路上忧虑,焦急又不能表现出来,揉了把后颈黑发,他回,“是女孩儿吧。”

温书嗔他,“吼,现出原形了吧?之前还说自己男孩女孩都喜欢,现在还不是想要个小公主。”

抓住她手心,他低低安抚,“乖乖,别受累,我都行。”

西竹公馆到附近医院,原本十分钟车程,盛京延硬是开了二十分钟,车速慢到令人唏嘘,偏那车牌号又是独一份的,身后车流中没人敢摁喇叭。

温书扒在窗口,她看着旁边路过的电动车,电动车旁还有个坐轮椅的老爷爷,离谱的是那老爷爷竟然都超过了他们,紧随电动车后面。

“天啊,坐轮椅的老爷爷开车都比我们快,盛京延你干嘛呢?”

额角冒了冷汗,盛京延脸色有点发白,“慢点安全。”

到医院检查的时候温书倒没怎么紧张一直挺放松的,就盛京延在旁边紧张得不得了,一会问医生东一会问医生西的。

温书做着彩超都听烦了,“老公,你好吵。”

揉着眉心,他转身去洗手间独自抽了一只烟。

后面结果出来,b超显示温书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两个月?”温书有点不敢相信。

盛京延也他妈怀疑人生了,他屋内的套都换多少盒了,还背着温书换的,而且是算着日子躲过她排卵期do的。

按时间往前推算,温书想起来了,是那个他们都获奖在家的晚上,那晚俩人都喝了点酒,后面自然而然地做了挺久。

那次没戴套,没想到一次就中了。

温书忍不住笑,她看着盛京延道,“没想到你精/子活性还挺高的。”

坐在座椅上,盛京延怀疑了会人生,也接受了,后面再看到彩超照片时抗拒彻底变成了喜爱和憧憬。

“你看,我们的宝宝,好小一个。”温书指着那张照片,十厘米左右,一个手掌都不到。

在肚子里,只是黑黑的阴影里的小团。

可是就是这样的小团,以后会有心跳,会有呼吸,会活蹦乱跳叫他们爸爸妈妈。

抬手轻轻覆盖着温书的肚子,十指揉了揉,盛京延低低道,“怎么这么小。”

温书弯唇笑,“两个月当然小,不过你要当爸爸了,盛京延。”

“嗯。”眼睫微垂,长睫覆在眼底打出一圈阴影,盛京延低头捧住她的脸,温柔道,“辛苦我的书书你了。”

之后回家,他一直抱着她,没让她下过地。

那之后盛京延索性公司也不去了,一直窝在家和温书一起看亲子片,胎教片,他恶补好几天的育儿知识,看了近半人高的书,笔记做了厚厚一叠,堪比学生参加高考。

后面七个月,盛京延过得比她更胆战心惊,只要温书一有哪不舒服,他永远是最着急的。

她一有磕着碰着,他就喊医生来。

尤其是后三个月,盛京延成天就围她转,生怕她有一点不开心。

温书那时候特爱吃酸梅,嘴还挑。

盛京延便让保姆直播她的情况,自己亲自开车去城西一家老字号买酸梅饼回来给她吃,真是确保她随时都在她的视线内。

临近生产时,温书住进了医院,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盛京延抑郁的药瓶口又开封了。

心底隐隐担忧。

生产的时候不太顺利,十多个小时,她力气都快用尽,浑身都是汗,深呼吸,最后终于生下来。

孩子被抱到产房去,盛京延第一时间进来。

这七个月折磨他折磨得不轻,他瘦了很多,轮廓更深,脸部更加棱角分明,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冲锋衣,瘦削单薄的脊背宽阔,腰线劲瘦。

他进来那一刻,看到她的模样,没控制住,眼尾红了,直接掉了滴泪。

心疼死他。

温书对他笑笑,“哭什么?母子平安呢。”

她缓慢地呼气,“医生说了,我生产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算顺产。”

眉心深蹙,盛京延胸口一阵难受,他转身进洗手间直接吐了,胃里全是酸水。

温书着急,连忙叫医生来给他看。

后面结果出来,医生告诉她,“你老公是孕期妊娠伴随综合症,会恶心,头晕,没有食欲乏力,都是正常的。”

“那他不会有事吧?”温书紧张。

医生笑着回,“得难受一阵,不过你生产结束了,他会慢慢好转的。”

“简而言之,你老公太爱你了,才会生这种病。”

稍稍安定,温书想看自己孩子,她向医生申请。

护士换了防护服,带无菌手套把那皱巴巴的小孩抱过来。

擦了嘴角的水渍,盛京延走进产房,第一眼先确认了温书安然无恙,第二眼落在那个被被褥包裹这的皱巴巴孩子脸上。

医生对他们开心到,“是个男孩,您和您丈夫该想想取什么名字了。”

温书伸手轻轻去碰那小孩的手,眉眼弯弯的,“他好软。”

弯腰坐过来,盛京延盯着那小孩,眼尾微微上扬,泛着红,“就是这崽子害我姑娘这么遭罪。”

温书对他轻轻摇摇头,“我没事,阿延。”

低头,盛京延手肘微撑着膝盖,端详那皱巴巴黑漆漆的小孩好久,最后皱了皱眉,语气里颇有嫌弃,“好丑。”

作者有话说:

长大后,盛xx永远忘不了他爸在医院嫌弃他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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