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念是不是恃宠而骄这个问题待定。
反正李奕念自己是不认的,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反倒是江余安这位少爷被他伺候地越发骄纵。
有天晚上江余安吃得有些多,李奕念给他做了顿夜宵,是碗炸酱面,特别家常的味道,面很软,江余安就爱吃这种,所以一下没注意吃得有些多。
坐着难受,躺下估计更是受不了,大半夜的江大少爷突然问李奕念要不要出去溜溜弯,李奕念不是很情愿地去开电瓶车。
“你是不是有病?”李奕念面无表情。
“啧,怎么说话呢。”江余安双手攀扶在李奕念的肩上,“你不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更适合出去玩吗,嗯?”
李奕念:“没觉得。”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不是吃多了吗,要消食的话为什么要我骑电瓶载着?”
“也不宜过度运动。”
李奕念嘴角一扯:“那还真是多虑了。”
江余安:“臭小孩。”
说着,他松了手,仰躺在后座,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李奕念往后看了眼,江余安双手交叉垫在颈后,嘴角牵着淡淡的笑,风扫过他的头发、锁骨、白色的棉质短袖……
又是那种状态——江余安身上最吸引李奕念的东西。
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无所谓。
李奕念收回眼神,不疾不徐地往前开。
过了会儿,车停在了小广场,江余安下来遛了两圈,俩人绕着空无一人的小广场溜了几圈。
也得亏两个人胆大,这么个安静到有些过分的空地,一般都是什么闹鬼或是凶杀案扎堆的地……
江余安胆大,从小就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最皮的时候还专门讲鬼故事吓来家里住的小表弟,小表弟吓得半夜尿床了,江余安被自己老妈胖揍了一顿。
后来倒不会这么无聊了,主要是当时那小表弟忒烦人了。
这会儿倒是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喂,李奕念,你觉不觉得……”江余安故意压低声音,“有点吓人啊,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半夜了,要在恐怖片了这个点可是个黄道吉时……”
李奕念声音都不带变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地扫了江余安一眼:“江余安,你当我八岁小孩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余安的眼神一顿,飘到了李奕念身后。
呵。
李奕念冷哼一声,说江余安,“好老套的剧情。”
江余安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在努力仔细地往李奕念身后看,甚至伸手把李奕念的头往左边掰了掰。
“那人……有点眼熟。”江余安说。
李奕念的表情一滞,耳朵还贴着江余安的掌心,微微发着烫,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人?”
江余安又掰着李奕念的脑袋换了个方向。
李奕念回头的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有些冷。
他在怡城正经生活了快十八年了,真没见过半夜穿着长裙散着头发的女人独自在街上走……当然一般情况下这个点他也不应该在街上呆着。
靠……
李奕念眉头皱得很深,闭了下眼睛,又很不高兴地睁开看了看。江余安在一旁儿低声乐了,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说:“小念不怕啊不怕啊……”
“谁怕了?”李奕念飞快地回了句,声音压了一下,明显带了情绪。
江余安忍不住笑意,又怕不远处的女人听到动静,只能趴到李奕念耳朵边上说:“没怕没怕,我有眼无珠了不是?”
一股热气哈到李奕念的耳尖和脖子上,又痒又麻,顺着两处漫开,李奕念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不远处,那女人还没离开,她似乎有点不认方向,低头看了眼儿什么才犹犹豫豫地往一个方向挪了脚步,刚迈了几步,又折回来往令一个方向走了。
江余安他们站在台阶下面,旁边还有棵矮树,那女人没注意到这边的两人。见她离开,江余安和李奕念对视了一眼。
“我想起来了,”江余安突然说了句,“她应该就是秋姐说的那个租客。”
那天李奕念去给他买花露水,他自己上楼的时候遇到了她,和今天穿了条一样的淡粉长裙。那女生不怎么出门,江余安总共就遇到过她两回,能记住还是因为总感觉在哪见过这人。
江余安皱了下眉,有些困惑,大半夜的她一个女生能去哪?
他转过头,刚想问一下李奕念秋姐有没有找她聊过,却看到李奕念有些不爽地盯着他看,眼神又凶又倔……
这是……又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李奕念盯着江余安问。
江余安有些懵:“我见过呗,那还能怎么知道?”
“秋姐不是说她不怎么出门吗?”
江余安:“之前上楼的时候遇见过一次,那次你去买花露水了,说起来她也住在三楼,确实没怎么见过——”
李奕念转过头,冷声说了句:“江大少爷记性真好。”
江余安没说话,眯着眼睛盯了李奕念几秒,忽地笑了一声,问李奕念:“你丫的别扭个什么劲?”
李奕念又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行了,先收收你的小狗脾气,”江余安说,“你知不知道她走的那方向是去哪的?”
小镇上的人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地痞流氓和酒鬼色鬼。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还是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女生,很难不让人担心。江余安以前不见得会多此一举管这种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但秋姐那天说的话还印在他脑袋里,相遇就是缘不是吗。
李奕念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回了句:“那条路就能往山上走。”
江余安皱了下眉。
“跟上去看看。”江余安说。
李奕念“嗯”了一声,快了江余安一步走在前面,就差那一小步,他也不肯放慢脚步等等他的老板,简直不要太嚣张。
江余安叹了口气,抓住李奕念短袖的衣角说:“你踩风火轮啊?”
“过来,”江余安命令了句,“上我旁边去。”
“我害怕行不行啊,小念哥?”
李奕念流畅的下颌线还是绷着的,但身体却听话地挪到了江余安身侧。
“这样行了吧?”李奕念说。
“行行行……”江余安眼睛弯成了个小月牙,“我要怕死了,小念哥可要离我近点。”
李奕念:“……”
一秒后,月光下的两小团影子又近了一步,两颗脑袋的影子错位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