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垠的苍穹，月朗星稀，晚风吹拂。
杨少冬笔直站着，身形如一棵柏树，目光眺望远处。
几分钟过后，林檬从家里出来，到了大马路上。
杨少冬瞧见她，便立马朝她走了过去。
两人碰了面，相继沉默。
“你穿的这么少，冷么？”杨少冬率先打破沉默，问她。
林檬穿了件浅色的圆领毛衣，下身是牛仔长裤，她避开杨少冬投过来的视线，简短作了答，“还好，不冷。”
他随后又说，“多穿点，别感冒了……”
林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事要当面跟我说么？”
“嗯。”
“现在我出来了，你可以说了吧？”
杨少冬看她一眼，说:“可以说，不过……”他停住，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林檬抬头，“不过什么？”
“我们就在这儿说么？”大晚上的，在大马路边上，杨少冬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他和林檬接下去的交谈吧
“嗯，”她回答说，“就在这儿说吧。”
杨少冬低头去看她，见她又开始躲着自己的目光，他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干涩，轻咳了一声，“那好吧，听你的。”
林檬双手抱在胸前，视线落在地面上，盯着自己的影子瞧。
她等了会儿，可还是没等来杨少冬开口，她疑惑着想抬起头来探个究竟。
还没等她把头抬起，杨少冬便砸了句话下来。
“对不起。”他飞快地说出这三个字来。
“什么？”她望着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岔了。
杨少冬盯着她的脸，看了有那么几秒钟后，又开口了。这一次他语速没那么快了，郑重且十分真挚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静了几秒钟，林檬觉得自个有点懵，问他，“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关于我们俩之前被拍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她退后了一步，瞳孔晃动，“什么意思？”
杨少冬没回话，只是注视着她。
“说啊。”林檬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抬高了起来，仔细听的话还能察觉到她话里还带着点颤音。
“你想知道”
“嗯，”她重重点头，“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少冬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然后我再和你聊这些。”
林檬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杨少冬直接断了她的念头，“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不告诉你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天冷人少，附近大部分的商店一般晚上关门较早，只剩下几家店还开着。
杨少冬没走多远，就近找了家便利店，点了份关东煮。
“问一下，你们这儿什么时候打烊”
店员告诉他还要过一会。
他又问，“那我们可以在店里坐会儿么？”
得到允许后，杨少冬道过谢。
“我们去那边吧。”他向林檬指了下，有座椅的角落。
两人很快坐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这话是林檬问的。
“吃点么？”杨少冬把关东煮往她桌前边，推了下。
“杨少冬!”她不想动静太大而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压低了声喊他名字，“你要是再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不吃么？”杨少冬把那一碗关东煮移到自己的面前来，“那我吃好了。”
林檬瞥他一眼，起身要走。
“你等我会儿，饿了，我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就说。”
这下她没挪脚步了，站着。
“坐下吧，”杨少冬说，“我很快就吃完。”
隔了片刻，她又重新坐下。
一碗关东煮很快被杨少冬消灭掉，身子迅速暖和起来。还剩下点汤，他端起纸碗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吃完了吧？”在他旁边的林檬问道。
“嗯。”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清楚点。”
真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啊，杨少冬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好，
我马上就说。”
在他俩的前边是一扇落地窗，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见对面的街道。便利店里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发白。
杨少冬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虚虚的，“开学过了段时间后，有人找到我，说想让我帮个忙。”
“什么忙”
他的视线往右边稍微挪了下，玻璃窗上，在他的旁边有另一个人的身影。他看着那人的投影，恍惚了下，“那人让我接近你。”
林檬头低了下去，“你继续。”
“我本来没同意，但后来改变主意了。”
“所以……你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的”她难以置信，“所以在运动会上，你是故意把气球塞我手里也是找的借口，让我帮你补习，好让别人拍到照片”
“嗯，你基本上都说对了。”他冲她笑笑。
林檬看着他对自己笑，一下子就恼火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杨少冬回过头来，嘴角扯了扯，“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那我想知道，那天在胡同里发生的事情，是你还是那个人策划的”
他回，“那个人策划的。”
林檬又接着问他，“那你知道么？”
杨少冬想了想，回答她说，“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林檬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确实挺混蛋的，我真心把你当我的朋友，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算我看走眼了。”
他不发一言地坐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互相不认识，也别有什么来往了，再见。”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她吸一口气，说:“我不想知道。”
杨少冬追问原因。
林檬挺直了背，“你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们以前有过纠葛么？”
“这个你就不用了解了。”她一脸地漠然。
见她眼神冷漠，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讯息，他硬生生将“可我担心你”这句话咽了下去。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呢？
林檬转身出了便利店，顶风往家的方向走。
这时，杨少冬浑身泄了气，瘫坐在椅子里，隔着玻璃往外头瞧。他看着她一人孤零零地走在路面上，再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脱离他的视线。
路面上空无一人，便利店里也是空荡荡的，除去一个店员，再无其他人。
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放着个纸碗，里头斜插着两根竹签子。
——
路边的面店里，秦淮他们三人还在。
面刚上来的时候，秦淮就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马柯看着他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说:“看样子很烫哎，要不等放凉了些，再吃吧。”
秦淮用筷子挑起面条，“不用。”他也没吹，直接就往嘴边送。
真不烫么
马柯歪了下头，有些怀疑，他夹了几根面条吃。
我去，烫死了!
他差点没忍住，想爆粗口，舌头都被烫麻了。太烫了，面条没吃进去。
而旁边那人，则是迅速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脸上的神情一点儿也没变。
张启取笑他，“我看你啊，还是别学淮哥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等面凉下来再吃吧。除非你是不想要你这舌头了，那你就这样吃吧。”
马柯没开腔，只是斜眼瞪他。
一整碗面，秦淮五六口吃完，拿纸巾抹嘴。
“吃完了？”马柯这才开始吃。
“嗯，没事，你们俩吃，我盯着就好了。”
“行，那我们先吃着了。”
秦淮把手里的纸巾丢进桌旁的垃圾桶里，随即抬头看向了街对面，酒吧的门口，“吃吧。”
酒吧的门被人不断地推开和拉开，人进进又出出的。
有一大帮人，或者两三个同行，也有独自一人的。
秦淮视线紧紧锁定在酒吧的门口，每个进出酒吧的人他都仔细且迅速地打量过。
夜渐深，路面上的人影逐渐减少。
酒吧门开开又合合的，可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淮哥。”
他没转头， “嗯”
张启说，“我们吃完了。”
“吃完了？”
在秦淮问完话的时候，马柯还打了个饱嗝。
张启一脸的嫌弃，“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
“我怎么了？打嗝碍着你事了？”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秦淮出面制止他们俩，“别忘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张启和马柯互相瞪对方一眼后，没再继续拌嘴了。
三人都盯着马路对面看。
七八分钟过后，张启单手托腮，“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出来啊，不会是打算通宵吧”
“你就不能多点耐心么？”马柯没好气地说
。
张启不乐意了，反驳道，“我怎么就没耐心了啊？我只不过是提出合理的问题而已，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马柯冷嗤一声，吐出两个字来，“狡辩。”
“你!”
“怎么，不服气啊？”
张启被他怼得一股热血直冲上脑门，气呼呼的，“我就是不服气，怎么样!”
马柯一点儿也不恼，眼角轻轻一抬，看他一眼，说:“那就干一架啊。”
张启闻言，立马撸起袖子来，“干就干，谁怕谁啊。”
“你怕不怕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怕你。”
“你意思是说，我怕你咯？”
马柯隔着秦淮，看向张启，“怕不怕，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张启可禁不起他这样激，眼珠子立马一瞪，嚯一下站起来，“来啊。”
眼见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秦淮沉着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够了!”他看一眼张启，又看了一眼马柯，“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给我闹。”
“我可没闹，是马柯他先……”
秦淮一记眼神飞过来，张启立马闭上嘴巴。
“坐下。”
张启悻悻坐了下来。
他们这张桌安静了片刻。
秦淮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这酒吧，是不是有后门啊？”
“应该是有。”马柯回说。
“那他，”秦淮眼皮子一跳，又接着说道，“会不会是从后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