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高考最后一天,姜轻间一出考场就看到校门外围了一圈家长,甚至?不少脚快的父母已经来到教学楼下了,然后搂着孩子去宿舍收拾行李。
姜轻间也跟着大部队走向宿舍区,然后找了一个显眼的地方站着等人。
不一会,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就小跑着朝姜轻间过来:“姜小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们这学校太大了,我差点找不到路。”
这人是姜轻间前段时间亲自去面试的家政阿姨,姓陈,做得一手好菜,家务也熟练。
姜轻间从好几个备选保姆中挑中陈妈是因为她不多话,嘴巴?把门,不该问的一句也不问。
总之,先试着相处看看吧,就这三个月的事,不行再换,九月份她就要去a市了,尽管成绩还没出,但她很?信心。
姜轻间带着陈妈进了宿舍,她们这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她住里边靠右的床位。
一进门就看到住在靠窗位置的舍友她妈妈正在帮她收拾床铺,其他俩人还没回来,大概还意犹未尽地在对答案。
姜轻间给陈妈指了位置,然后就让她开始收拾东西,大部分东西都扔掉了,只带走几件衣物。
她之所以愿意和好几个人一起挤在这样小的学生宿舍,那都是因为她父母离婚后给她留的那套房子就是他们之前一家三口住的那套。
他们不乐意继续住里边,她也是不乐意的。
而她们现在要去的是姜轻间她爸给她在市中心高档小区买的一大平层,年初买的,她还没去看过。
整个过程姜爸都没?跟她商量过,买完了才跟她提了一句,就像个包包似的,也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反正把礼物往她那一扔就完事。
进小区,电梯一停甚至门还没开就听见一道带着焦急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小时,你开开门让阿姨进去吧。”
“你饿了吧,阿姨给你煮晚饭吃。”
“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
里面的人提出条件:“你让他们回来陪我过生日我就开门。”
姜轻间对别人的家务事不感兴趣,直直地往自己家门走去,但听到“生日”两字后不禁回头看了眼,陈妈也跟着停下脚步。
站在门前只露一小半侧脸都能看出为难的女人似乎是感受到另一边的注视,也偏头看了过去,一脸的不知所措。
她实在是拿里面的小少爷没办法了,本来还寄希望于求助邻居,但没想到几个月都不见人影的对门主人竟然是一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女孩,眼里一瞬间黯淡了下来,正准备继续敲门却被那人喊住。
“发生什么了?”姜轻间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都被自己震惊到了,她可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烂好人,此刻居然主动插手邻居的麻烦事。
可以看出眼前的女人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也跟一个小女孩说起来。
姜轻间听了一会,大概理清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中年女人是这家的保姆,叫宝姨,被请来照顾里面那个小男孩的衣食起居。他父母离婚,一个月都不出现一次,本来答应了今天回来陪他过生日,结果到时间了一个个都说没空,然后他一回来就把门给锁了,说什么都不开。
姜轻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在家里等到凌晨一点都没?等来一个人,那次之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慢慢的甚至连哪天生日都忘了,直到刚才被那个小男孩的一句生日点醒,她才记起原来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也许就是因为这段近乎复刻的经历引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恻隐,她皱了下眉吩咐陈妈一个人先进屋打扫一下,然后自己往前走去。
宝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给她让开位置了。
姜轻间按了按门铃,也不管里面的人在不在听就说:“开门,不然我直接叫人来开锁了。”
秦时定听见自家门口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跑过去隔着厚重的门板问:“你是谁?”
“住你对面的,赶紧给我开门。”姜轻间没好气道。
秦时定语气也不善:“我凭什么听你的?”
姜轻间靠在门上,漫不经心却暗含威胁:“你听不听都行,反正你不开我就去叫开锁师傅过来,最后结果还是一样,只是你家这道门我就不打算再给它安上了。”
那边没回音,她也不急,反倒是在一旁的宝姨愈发焦灼起来,毕竟里面那位小少爷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就开了。
看清堵在门口的秦时定,姜轻间眼里掠过一丝惊艳,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漂亮,粉雕玉琢,就是板着个脸,一点都不可爱,脸上是明显的不服气,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姜轻间不但不生气,还心情大好地笑了笑,很难不让人觉得她是存了坏心思故意去挑衅他的。
宝姨看他们俩人在门口僵持不下赶紧出声解围:“小时啊,这是住在对面的姜姐姐,叫姐姐。”
年龄差距越大,在做介绍时就更加注重辈分而不是名字,因此宝姨完全没?询问姜轻间的全名,也没?跟她透露秦时定的大名。
秦时定撅着嘴巴不开口,一双黑眸就这样直直地瞪着她,不过眼里怒气倒是消减了几分。
此时的秦时定不过一米五,姜轻间俯下身低头看他,用哄幼儿园小孩子的语气:“小时?是一小时的那个小时吗?”
秦时定简直无语死了,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说,直接转身进了客厅,然后留下姜轻间和宝姨面面相觑。
*
晚饭后,姜轻间又来了,手上还提了一个蛋糕。
她一进门秦时定就看到了,却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盯着完全看不进去的电视屏幕。
见他不理人,姜轻间直接拿着蛋糕挡住他的视线。
“你干嘛?”秦时定的语气?些不耐烦。
姜轻间把蛋糕放在桌面,理所当然道:“给你过生日啊,不是你说的今天你生日吗?”
秦时定眼神闪烁了下,但还是放不下面子,故作不屑:“我不需要。”
“真的?那我带走了?”话落,姜轻间就拿起蛋糕作势离开。
秦时定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藏不住事,一看她要走就装不下去了,气鼓鼓地瞪着她。
姜轻间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脾气给了个台阶:“算了,我把蛋糕拿回去也没人吃啊,还是留在这里吧。你不拆开,那我拆了啊?”
她立刻把盒子拆了,插上蜡烛,唱着生日快乐歌,哄沉了一天脸的秦时定开心。
秦时定的面容这才?了松动,看到蛋糕上插着的小卡片后嘴角不过浮现了几秒的笑意就又消失了。
“这是什么?”他睨了一眼问。
姜轻间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然后才发现圆形的卡片上写的不止是生日快乐,还?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静,生日快乐!”
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对上秦时定的目光,那眼里分明写着——“不是给我过生日吗?为什么蛋糕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你听我说啊,这个蛋糕它是......”
其实这个蛋糕是姜轻间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生日蛋糕都是要提前预定的,但姜轻间是临时起意啊,怎么可能当场就提一个蛋糕回来?
店员让她先预定然后等两个小时再来拿,她说等不了;给她推荐切件小蛋糕,她又说过生日怎么可以吃这种小蛋糕?
刚好?一个客户打电话来说预定的冰淇淋蛋糕要晚一两个小时再来取,姜轻间立刻拍板决定要了这个现成的生日蛋糕,然后让师傅再给人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给的理由也是十分充足,什么再等个两小时冰淇淋就要化了,就算没化口感肯定也不好了,会影响你们店里的招牌,现在重新做一个时间刚刚好。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给店员蒙得稀里糊涂地就让她把蛋糕给带走了。
就是没想到蛋糕上还?一署了名的小卡片。
只见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卡片的一角,轻轻一抽,然后就扔进了垃圾桶,尬笑道:“哎呀,这不重要。你快许愿吧!”
秦时定别开眼神,不相信这些骗小孩的鬼话,淡淡道:“我没?愿望。”
姜轻间随即啧了一声,气急败坏道:“什么叫没?啊?你现在这么矮,还不赶紧许个长高点的愿望,不然以后就来不及了。”
“我......”秦时定被她气到语塞,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但也没法反驳,他在他的一众同学中确实算不上高的。
姜轻间立刻将他两只手合在一起,催促道:“快点快点。”
秦时定一脸阴沉,但也害怕真的以后长不高,还是半推半就地听姜轻间的话许了个愿。
*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轻间时不时就去对面串门,秦时定一开始还臭着个脸,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与其说她是去找的秦时定,还不如说她是在和过去的自己的相处。
要是当初?一个人能开导她,引导她,她应该也不会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而做了那么多无用的挣扎,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小世界这么多年。
她也是去年才明白,人的世界不是仅?父母的,还可以?更多可在乎的事情,所以不必将自己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一份已经消失的爱里。
这天,姜轻间买了两袋糖果去找秦时定,准备用零食诱哄他喊自己姐姐。
不料秦时定对此不屑一顾,表示自己不喜欢吃糖,然后继续埋头写他的数学题。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一股子工业糖精的东西,他的那些同学怎么会那么喜欢?
他也不会想到,在姜轻间离开后,他会迷恋上吃糖,每一次吃到这一嘴工业糖精味时他才能稍微留住一点回忆里的甜。
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姜轻间一转眼就把这两袋糖送给了三楼的婷婷。
秦时定写完今天的作业从房间出来后没在原来的地方看到那两袋糖还以为是宝姨给收起来了,到厨房去找没找到,问了下宝姨她说她也没看到,于是沉着一张脸去对面找姜轻间。
姜轻间一开门就收到一声质问:“糖。”
“什么?”她没听明白,下意识反问。
秦时定这回多说了几个字:“我的糖。”
“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我送给三楼的婷婷了。”
姜轻间说得毫不在意,气得秦时定扭头就走。
“别别别!”姜轻间按住他的肩膀,绕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吃糖啊?”
秦时定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不喜欢,但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怎么还可以送给别人?”
姜轻间也意识到这件事自己确实做得不合适,忙不迭地给他道歉:“对不起啊小时,是姐姐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这样,我明天再去给你买两包一模一样的好不好?要不然你?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买。”
“我不需要。”秦时定落下这句话,绕开她就要回去。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姜轻间答应在这个周末带秦时定去一趟游乐园。
天知道她?多久没?去游乐园玩了!买票的时候还?些陌生,不太清楚给秦时定买儿童票还是成人票。
一进去她就在秦时定面前摆出一副胆子贼大的成年人模样,和他们这样小孩一点都不一样,直到进了鬼屋。
姜轻间这人死要面子,明明害怕得不行还非要走在前面,牵着他的手说什么要保护他。
秦时定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直接拆穿:“你的手在抖。”
“我没?,明明是你在抖,我牵着你所以才跟着一块抖的。”姜轻间气急败坏地矢口否认,让她在一个小孩面前承认自己害怕比登天还难。
秦时定罕见地勾了下嘴角,然后哦了一声。
越往里走恐怖的氛围越重,姜轻间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的。
秦时定借着鬼屋里幽深的红光看到她皱成一团的脸,又看到前方一两米的地方站着的一个男鬼,坏心眼地不去提醒她,等她掉入陷阱。
姜轻间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突然撞上一堵肉墙还以为是秦时定,抬起空着的左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忽地感到?些不对劲:“不对啊小时,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然后就听到秦时定在一旁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撞到鬼了。”
姜轻间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甩开秦时定的手往反方向跑,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直到重见天日她才想起秦时定还在里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
秦时定完全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一脸无语加冷漠地走完全程,从出口出去再绕一大圈返回入口处找姜轻间。
然后就见姜轻间正一脸犹豫地往洞口里看,然后还拉住一位路人大哥,让他帮忙注意看看里边?没?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小男孩,如果?,麻烦把人给带出来。
秦时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走过去:“我在这里。”
姜轻间一脸诧异:“你......你什么出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秦时定鄙视道:“谁会从入口出来啊?”
被踩住痛点的姜轻间立刻拉着他来到角落,揪着他的耳朵警告:“今天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准给我说出去,听到没?,否则我就——咔嚓!”
强权之下,秦时定只能被迫屈服。
*
一个小时前,秦时定给宝姨发了条短信,内容是姜轻间今天请他吃饭,所以让她不用过来给他煮饭了。
能休息一天宝姨自然是开心,连忙应了下来。
秦时定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计算着时间,12点一到他就按响了姜轻间家的门铃。
听到门铃一响,姜轻间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去开门。
还没开口就看见秦时定不情不愿地说:“宝姨让我来找你,她今天家里?急事来不了了。”
“行,那你进来吧。”姜轻间丝毫没?怀疑,给他让了路,注意到他落在自己身上这条围裙的眼神后,解释道,“陈妈今天也请假,我自己做饭。”
秦时定淡淡地哦了一声。他昨天听到陈妈跟她请假了。
但听到姜轻间耳朵里就像是在质疑她的厨艺一样,她立刻道:“哦是什么意思啊?我做饭可是很好吃的,一般人还吃不到呢!”
秦时定又淡淡道:“嗯。”
姜轻间差点要发脾气,看到他的婴儿肥后又忍下来:“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然后转身就进了厨房继续做饭。
半个小时后,秦时定如愿以偿地吃到姜轻间亲手做的饭,确实是色香味俱全。
“怎么样?好吃吧?”姜轻间期待着他的回馈。
秦时定面不改色地说谎话:“还可以吧。”
“那你别吃了!”姜轻间说着就要去收他的饭碗,看到秦时定眼里的受惊连忙安慰道,“我开玩笑的,我哪能那么小气啊?”
秦时定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俩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秦时定忽地被一个无厘头的情节逗笑了,轻轻地扯了下嘴角。
他的五官是很漂亮的那种,不笑的话很冷,但一笑起来就很甜。
姜轻间不希望他小小年纪一直板着个脸,看到后就立刻夸他,还拿了个镜子对着他:“这样就对嘛,你看你笑起来多可爱啊......”
一顿输出把秦时定夸得面红耳赤,嘴角还带着几分得到认同后惊喜的笑。
从这天后,他就越来越常笑了,也越来越爱笑了,直到姜轻间离开后。
他数着姜轻间送他的那俩包糖,一共125颗,一天吃一颗的话大约可以坚持到她放寒假回来。
于是他就那样一天天地盼啊盼,但是一直到糖都吃光了也没等到姜轻间回来。
前两年他还会期盼,但后来就明白姜轻间是不可能回来了,所以他得尽快长大,尽快去找她。
在很多迷茫的时刻他都会想起姜轻间,希望她可以像以前一样为自己指明前进的方向,但路终归是要自己走的。
姜轻间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