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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70 章 · 6,110

过了不知多久,姜轻间才抬起眼直视他,干涩的喉咙被扯得生疼:“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他的姐姐真的很喜欢跟他说对不起,可他要的又怎么会是一句对不起呢?

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留在这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他的姐姐也没有做出挽留。

落得这样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局是姜轻间今早出门前绝对想不到。

她很自私地不给出承诺,回避问题,却要享受秦时定带给她的快乐。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当天下午秦时定又来到她的办公室,丝毫不提及早上的僵持。

因为他没有资格发脾气,没有资格对姜轻间提出任何要求,这在他单方面靠近她时就已经注定的了。

姜轻间自然也没去触碰这个雷区,俩人又像往常一样相处,可埋在各自心里的那根刺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忽略的?

*

第二天,周希又来了。

他从文件夹中掏出一张A4纸,递给姜轻间:“姐姐,这是我改过的歌词,你看一下怎么样?”

“嗯,放这吧,我等下会看,然后再找你。”她扣了扣桌面,余光瞥见秦时定瞬间黑沉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叫我姜老师吧,比较正式一点。”

周希愣了下,视线在姜轻间和秦时定之间流转,然后点头:“哦......好的姐姐,不,姜老师,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到他出去,秦时定的脸色才恢复了些,拿起桌上那张纸,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纸上是打印好的歌词,旁边用红笔手写修改的版本,为了体现自己的认真用心,这本来也无可厚非。

但关键这首歌是写给裴修景的,词那栏赫然写着姜轻间/周希。

秦时定一看就知道周希接近姜轻间打的是什么算盘。

裴修景是现在最红的几个爱豆之一,如果不是搭上姜轻间这条线,周希一个毫无名气的实习生又有什么资格给他写歌?

“怎么了?”姜轻间问。

秦时定笑得无奈,真正纯良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姐姐。

他用食指在纸上圈了圈手写的几句歌词:“这两句就是那个叫周希的写的吗?”

那个叫周希的。

语气如此轻蔑,像对待什么垃圾一样。

姜轻间苦笑了声:“对,有问题吗?”

秦时定毫不留情地吐槽:“什么‘明天我们将会一起,在永不消失的爱里’,这样都能叫歌词那我也能写了。”

“没你说的那么差吧,这两句放进整首歌里还是很贴切的。”姜轻间答。

“那是因为你写得好!他怎么会和你一起写词?裴修景应该只找你一个人吧?”秦时定明知故问。

姜轻间答:“上次他来我办公室看到了我的草稿,就说两句他关于这首歌的想?,然后——”

“然后你就把他的名字加上去了,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的劳动成果。”秦时定替她说完。

姜轻间惊诧反问:“你怎么知道?”

秦时定叹了口气:“我一猜就知道是这样。”

半个月前,裴修景来公司找姜轻间聊歌曲的事,被周希撞见了,于是他故意找机会在歌词上插上一脚。

他笃定像姜轻间这种极其注重知识版权的人肯定会将他的名字加上,即使他写的不过只有两句,但这就足够了。

没有人会去深究哪一句歌词是姜轻间写的,哪一句是他写的。

他也因此可以利用裴修景巨大的粉丝流量为自己在圈内打开一个突破口,让别人开始认识他,为独立作词以及进入娱乐圈进行谋划。

如果没有秦时定的话,他甚至还想过追姜轻间和她谈恋爱,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利用她的资源。

娱乐圈这样的事不少,年下奶狗找姐姐,为的不就是姐姐在圈内的名气和资源吗?

秦时定觉得他应该给姜轻间提个醒了,他的姐姐看起来聪明冷静,但实际上心软又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

“姐姐,那个周希他就是看你好骗,想利用你的资源给他牵线搭桥才接近你的,你千万别被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给迷惑了!”他说得咬牙切齿,又举了一大堆小鲜肉借女明星上位的例子。

姜轻间没把重点放在周希身上,反而问:“所以你也觉得我很好骗喽?”

秦时定惊愕地瞪大眼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又急又委屈:“不是,我又不利用你的资源,这怎么能一样?”

“那你就是承认之前骗过我了?”姜轻间侧着头看他的反应。

“我......”

秦时定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一时间手足无措。他确实骗过姜轻间不止一次,比如那次蹦极。

姜轻间看够了就不继续逗他了,往常都是他逗自己,现在终于反过来了,然后让他放心:“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会多注意着他一点。”

想到周希这段时间对自己超过工作之外的示好,她觉得秦时定说的也不无道理。

周希是这批实习生里最努力讨教的一个,她也因此给了他很多指导和帮助,就比如这次裴修景的歌。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计较这么多,当初自己也是老师慢慢带进行的。新人愿意努力,她拉一把也是人之常情。

但转念一想,周希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问题请教得频繁,可进步得不明显。交给他的这几句歌词改了四五次,但还不如第一次写的好。

姜轻间之前以为是他天赋不高,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没怎么上心,只做表面功夫。

*

又过了两天。

秦时定黏了姜轻间一下午还不够,找尽各种理由和她一起去吃晚饭。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撒娇,她默许。

不料姜轻间在饭店洗手间遇见一人,打破了他们两人近些天努力维持的平静。前几天的心结还没有解开,新的矛盾又来了。

隔间外传来一道声音,准备来说应该是两道,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在对话。

姜轻间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不过她们口中谈论的那个人正是今晚和她一起吃饭,还在包间里等着她回去的那个人——秦时定。

“一会我就让时定哥哥送我回家,林纾雨她们不是不信我认识他吗?我就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不仅和他认识,而且还很熟。”

“真羡慕你有一个当大明星的邻居哥哥!能不能帮我要一张他的签名照?不过,我听说他从不给人签名照的,要是太为难就算了。”

“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那个......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当然没有。”

“他最近不是参加一个恋综了嘛?我一直在追呢,他最后没有和谁在一起吗?”

“哎呀,那些都是他的工作,和拍戏也没什么区别,逢场作戏罢了。”

“那倒也是,看db爆料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反正我没在他身边见过别的女人。”

“你说他为什么不谈恋爱啊?长得这么帅,又有钱又会做饭做家务,追他的人肯定不少,要追谁肯定也能追上。没道理不谈恋爱啊?”

“这我哪知道?不过他做饭确实挺好吃的,上次还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青椒炒牛肉。”

“秦时定不会是喜欢你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认真的,你们认识四年了,他都没谈过恋爱,又对你那么好,这不就是在等你吗?以前你年纪还小,现在不一样,你下个月不就过18岁生日了吗?他不会是想在那天和你告白吧?”

“你别瞎说!”

“那你脸红什么?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介绍给我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哈哈。”

“你想得美。”

“要是让林纾雨知道秦时定喜欢你她还不得气死!她可是秦时定的头号粉丝,天天在微博上喊他老公,说要和他谈恋爱。”

姜轻间等到她们离开才从隔间出来,打开水龙头,初冬的水冷得跟冰似的,明明轻轻一扭就能变成温水,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需要这份刺骨的寒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和秦时定的关系里做出一个决断。

倒不是因为她误会了什么,那个邻居女孩对他的感情明显是单方面的,和受众人追捧的大明星谈恋爱可以很好满足年轻女孩小小的虚荣心以及对爱情的幻想。

是很正常的,还有几分幼稚得可爱。

她不会因为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而去抹黑一位少女的真心。

谁年轻的时候不做梦呢?她也一样。

会幻想学校里的风云校草喜欢自己,即使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上半句;或者幻想某天和喜欢的偶像在街上一见钟情,然后来一段罗曼蒂克般的地下恋。

重要的是,她们的这场对话让姜轻间再次意识到秦时定是无数女生偷偷爱慕的天之骄子。

第一次是在瑜伽馆,他们避开节目组的摄像机偷偷约会的时候。

只有像今天这样在现实生活当中,她才能感受到这份众星捧月。

和他走得近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更何况这位高岭之花还喜欢她。

众人将他捧上神坛,她却不屑一顾,这是何等的荒谬!

姜轻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逃避下去了,忽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秦时定不应该再因为她的私心,她的顾虑而被捆绑在她身边,为那句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承诺付出一切。

明知自己无?解开心结和他在一起,却舍不得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总是那样被动地接受他的靠近,像因为心软而无可奈何的圣人一般,但其实自己的内心是渴盼的。

渴盼他的靠近,并为之欣喜。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自己的不忍与自私会给他带来更大更漫长的痛苦。

姜轻间从洗手间出去,正巧在走廊见到秦时定和那个女孩,旁边围了一圈人,看年纪应该是女孩的同学。

也许那个彻底落幕的机会已经来了。

她没有走近,就在距离十米远的走廊拐角停下,看着人群中央的他。

带着一股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令人不自觉地仰望。

姜轻间不禁开始假设,如果她不是在节目里那种刻意创造平等交往假象的场合认识的他,那是否也会觉得他高不可攀?

秦时定很快就发现角落里的她,她随即装作误会了他们的关系,转身离开。

他果然相信了,越过人群追了上去。

姜轻间回到包间,拿起椅子上的包包就要离开。

秦时定恰好在这时进来,看到这一幕。

而这一切都姜轻间计划好的,她想利用这件事彻底结束他们的关系。

“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明天见。”她若无其事地朝走进来的秦时定打招呼,绝口不提刚才走廊的事情,但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眼神。

秦时定随即将门关上,他已经猜到姜轻间话里的意味了,分明是想和他划清界限,还说什么明天见,恐怕离开这个包间的下一秒就会将他拉入黑名单,从此避而不见了吧!

他苦笑着摇摇头,问:“明天还能再见吗?”

姜轻间继续装傻充愣:“当然啊,你不是还找要我写歌吗?”

话音刚落,秦时定就猛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眼底是克制已久的狂风暴雨,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

他欺身压下去,声音低哑且失望:“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问?”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姜轻间无?忽略他身上雪松般的气息,有一瞬间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拥抱他,但是不能。

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只能迎上他带着质问的目光,故作镇定:“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

秦时定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嗤笑出声,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不寒而栗:“与你无关?”

后背墙体传来的冰凉远不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姜轻间仿佛被他裹挟进一片冰天雪地,浑身被冻得僵硬,无?动弹。

但还硬撑着演完这场戏,话如利剑:“没错,与我无关。”

这把剑分毫不差直插秦时定的心脏,霎时间让他痛得失去知觉。

紧扣着她的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顿了会,他冷笑着反问:“我要是真的和她在一起你也不在乎是吗?”

他还不愿承认,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在姜轻间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以为用这种威胁的语气就能逼迫她说出实话。

但事与愿违,姜轻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幻想的泡沫,说:“你应该知道答案的。”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淡漠,淡到仿佛秦时定这个人从此消失在她眼前,她也绝不会有半点在意。

秦时定紧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逼出一句话:“姜轻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把我推给别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姜轻间,不再是缭绕在唇舌间难舍难分的姐姐。

姜轻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像一匹已经陷入绝境却还要做困兽之斗的野狼。

苦涩与绞痛蔓延至全身,但她还是沉着声发出最后一击:“那是之前,现在我只希望我们除了工作之外不要有任何的联系。”

秦时定忽地松开了扣紧她的双手,退后半步,颓丧地垂着头,自嘲似的笑了笑,随后说:“你不信我,甚至连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就判了我的死刑。虽然你不在乎,但我还是要说给你听。她是我的邻居,她爸爸是我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导演,刚才拜托我把他女儿送回去,仅此而已,我和她没有其他的关系。”

然后他转身拿起挂在椅背的外套,重新走至她面前:“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再见到我,我会做到的。”

或许他不该再强求了。

这是他离开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

次日,姜轻间还是按照之前和秦时定约好的见面时间来到公司,踏进办公室的那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不需要了。

经过昨晚,她想秦时定应该再也不会来找自己了。

他们就此别过,然后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她的生活里不再有秦时定,秦时定的生活里也不再有她。

就在她这么以为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惊得她呼吸一滞。

难道秦时定还是来了?

没听见应答,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急促和疑惑。

姜轻间长舒一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开口:“进来。”

看到来人后她不禁从心底里溢出一股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章月,不是秦时定。

这让她悬在半空中的心又放了下来,妥帖地安放在松软的羊绒地毯上。

她急需一个可以倾听她内心深处声音并给予回应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章月。

“什么时候回来的?”姜轻间问。

章月工作忙,这两天又去出差了:“刚下的飞机,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找你,够意思吧!”

没等姜轻间自己说,她就问:“你和秦时定怎么回事啊?我可听小锦说他这一个星期就来了八次!”

“你先坐,我给你泡杯乌龙茶。”姜轻间起身却被章月按住。

“不用,我又不是来喝茶的。他今天还没来啊?”章月调侃。

姜轻间也不坚持给她泡茶了,她们之间不需要客套。

“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她耸了耸肩说道。

如此轻浮的动作可不像是姜轻间平时的行为举止,章月立即发现不对劲,问:“什么意思?”

姜轻间解释:“就是我昨天和他说清楚了,让他除了工作之外别再来找我了。”

这时,章月狐疑地往办公室门口扫了一眼,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答应了?”

“对啊。”姜轻间点头,他昨晚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应该就是答应了吧。

章月眸光一转,随即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不是看不出姜轻间喜欢秦时定,也大概能猜到他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老问题,因为原生家庭导致姜轻间对家庭的恐惧。

章月十分清楚姜轻间的伤疤,但作为朋友,她不希望姜轻间一辈子都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揭开伤疤固然痛苦,但粉饰太平又岂是长久之计?

这个心结必须解开,而帮姜轻间解开心结的人就是秦时定。至少从目前看来,他是第二个能走进姜轻间心里的男人。

但章月不知道的是,如果这个人是秦时定的话,那这个心结也可以不解。

“听小锦说你俩这个星期天天见面,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他呢?”她的声音大了很多,似乎是故意要让某人听到,然后腻歪地抱住姜轻间:“看来你的心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别闹。”姜轻间推开她,缓了缓呼吸,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承认道,“我是喜欢他,但是——”

“嘭!”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像是什么暗示那般,打断了她的但是。

姜轻间倏地转头看去,秦时定就站在门口,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都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章月识趣地站起来,给他们留出空间:“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你怎么来了?”姜轻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明白章月的意图,也明白这下秦时定更不可能放弃自己了。

她昨晚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不过好像本来也没多大作用。

因为他还是来了。

秦时定捡起地上的保温瓶,里面是他给姜轻间熬的汤。

昨晚放下那样决绝的狠话后,他今天也只敢耍点小脾气,那就是迟到十分钟,并且还为这十分钟找了个借口——“我给你熬了碗猪骨汤,所以来晚了一点。”

他是这样卑微地爱着姜轻间,摇着尾巴乞求得到她的垂怜。

但好在他是得到上天眷顾的,他的姐姐喜欢他。

他的姐姐真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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