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 / 1 章 · 21,471

亵神 作者:平安福

內容簡介

病娇阴鸷少年帝王×禁欲高冷女神祇

1v1,高洁可入,男主暗恋文

景熙最大的愿望,是将那人,不,那神,从高高的云端上拖下来,拖进他怀中,染上他的颜色。

表白正确姿势:

即使你遥不可及,我也想要你。

我愿日日供奉你,日日为你焚香念经,我愿做你永远的信徒。

表白错误姿势:

我更愿意做的,是破坏你冷静的表情,将你压在身下,让你夜夜为我哭。

你的眼睛里不要众生,只要有我就够了。

比起信徒,我更愿意做你的爱人。

簡體版1V1BG仙俠女性向

天降祥瑞亵神(平安福)| 7861463shuise

天降祥瑞亵神(平安福)| 天降祥瑞

大丰宫廷,红墙沥粉,瓦砾流金。

巍巍兮高哉美哉的皇宫里,这最为豪奢的,当属金銮殿——群臣议政,指点江山之处。

景熙斜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不发一言地听着下方的大臣们争得面赤耳红。

“圣上,臣,御史台周平章,有本请奏。”一片闹哄哄的声音里炸出一声惊雷,朝臣们纷纷都闭上了嘴。

谁不知道,这周平章是一只刺猬,谁沾上谁倒霉。而且,这人摄政王都要卖三分薄面,身上的刺难拔得很。

不知这回又是哪位清流要被扎一身血了。

“讲。”

少年帝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景熙恰好对上那扳指上小小螭龙一对含煞带血的招子,他抬眼,看向那一身齐整官服的臣子。

“臣要参圣上!”

空气中传来一阵抽气声。

少年轻笑一声,未见恼怒,只瞟了左下侧台阶上的摄政王一眼。

摄政王仿若聋了一般,沉默不语,只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圣上,现下已是正月,入冬以来就没下过雪,钦天监夜观天象,言圣上您德行有亏,荒废政务,以至于天怒人怨,天不降祥瑞佑我大丰。”

“呵,说来听听。”

“去年两个省的大旱,一个省的洪水,一个省的地震,皆是上天降罪于我大丰。再加之……”

景熙懒得听了:“行了,周平章,不用说了,诽谤朝廷,无君无父之人,拖下去杖毙吧。”

周平章往后一望,两个锦衣卫已经上了金銮殿。

小皇帝笑了笑,远远瞧着,像潜伏在黑夜里的凶兽,他继续转起手上的扳指:“你不就是想搏个直名吗?不死怎么能求得这直名呢?朕成全你。”

景熙神色坦然:“拖下去,好生款待,让他尝尝锦衣卫的家常菜……”

摄政王眼睁睁瞧着周平章被锦衣卫堵了嘴巴拖了出去,突然听到景熙唤他:“皇叔。”

“啊……”他回过神来。

“皇叔已还政半年给朕,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是吧?”

“这……”

“朕重新赐个封号给您老吧,康王,您老也到了该好好养身子的时候了,朝政就别再插手了,嗯?”

“谢皇上隆恩。”

这一年来,他手下的人已经被铲除了大半,半年前还是被逼归政,如今也只是维持着表面风光罢了。

如今,也就这姓周的榆木脑袋,看不大清楚形势。

这少年帝王不信神也不信佛,手段残忍,杀伐果断,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王。”,碰上和他对着干的直接丢到锦衣卫,不死也得脱层皮。

礼数在那里,虽说小皇帝不信神佛,求雪的祭祀还是得办的。

钦天监挑了个最近的吉日,景熙点了头,祭祀的礼服就送到金龙殿去了。

祭祀这天,景熙携一干大臣去了祭坛。

三拜九叩,耳边全是乱哄哄的礼乐声。

“砰”,景熙后脑勺一疼,一只小石子砸上了龙脑袋,又“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一阵大风猛地向他袭来,冕旒上挂着的珠穗齐刷刷打上他的脸颊。

少年眉头一皱,回去非要拆了这些……

他瞳孔忽地一缩,远远地似乎瞧见高空有个白色身影御风而行,向这个方向飞过来。

没错,是飞……

怎么可能?他眼花了不成?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是真的!那个人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旁边所有大臣都匍匐在地,丝毫没有察觉到空中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她。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那一袭七重雪衣轻轻坠地,冬日薄薄的阳光洒在她容颜上,愈发显得她肌肤欺霜赛雪,剔透明媚。

来人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一双凉薄的招子遥遥向他望来,一刹那间,他仿若闻到幽幽冷香,望见高山之巅有雪莲徐徐绽开。

景熙连闪躲视线都忘了,胸口似乎有千万头小鹿撞得他眼花缭乱。

那人似乎要向他走来,她后头突然冒出一个人影让她止住了脚步,是个猫眼的小少年。

他瞧见两人交谈了几句,女子递给少年一根签条。

猫眼少年一挥手中签条,景熙亵神 作者:平安福

忽感鼻尖一凉。

一望天空,雪花簌簌而下,纷纷洋洋落在他的肩头。

再一眨眼,祭台上的两个人已不知踪影。

群臣呼喊着报吉祥:“天佑我大丰!天佑我大丰!……”

景熙站起身子,踉踉跄跄跑上祭坛,哪里有那二人留下的半片痕迹?

只有漫天的雪花撒撒扬扬,谁也无法证明刚刚那一幕的真实性。

是夜,景熙坐在御书房里,手中提着御笔,盯着面前的折子,发呆。

他总想起少女那双清透的眼眸,仿若湖面上结成的薄冰,又似铺上皎洁月光的冰雪。

少女朝他望过来的那一眼,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心间。

“吱呀!”

梨花木门被风推了开来,雪絮夹杂在寒风中飘进了暖融融的御书房。

小黄门小跑过去关门,后头传来少年微哑的嗓音:“慢着。”

景熙愣愣地看着门边,他又瞧见了那冰魂雪魄之神。

女子广袖里灌满了风,衣裳飘飘悠悠,发丝随风扬起,好似下一刻又要飞回遥远天际。

她眉眼冷清,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万物在她眼里似乎都是虚无幻影。

冰琼迈过了门槛,扫视了屋内一圈,直直地往后走去。

屋内的宫人,没有一个瞧见她,都低眉顺眼地站在各个角落里。

景熙摆了摆手,宫人们都退了出去,他跟着冰琼走到了大丰的地图边。

冰琼微蹙着眉心看着长长的地图,视线在上头逡巡着。

景熙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冷清的幽香浮浮沉沉,荡进他的鼻腔。

“姑娘,你在找什么?”

话一出口,景熙自己都惊了,他头一回知道,自己还能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口气对女子说话。

好像声音大一点,她就会被吓走似的。

冰琼脸上有片刻的诧异,她转过头来瞧这个少年,太庙社稷之气,应当是这个朝代的皇帝。

少年尽量温和表情,但仍然难掩眉目间的阴鸷暴戾,瞧得出不是个脾气好的皇帝。

“你能瞧得见我?”

“嗯。”景熙愣愣地看着冰琼的眼睛。

这双眸子好似明镜一般,明晃晃地印出他的影子,照出了他心底的黑暗。

她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极端的存在。

极端明净,极端无暇,极端高洁。

而他自己,极端血腥,极端肮脏……

景熙脑海里突然起了个念头,如果将这样干净的她拖入他的世界,染上他的颜色……

景熙还未细想,身边的少女打断了他:“鹤灵山在哪儿?”

景熙微微一笑,无端让人想起黄泉边随风招摇的大片猩红曼陀罗。

他握住少女的手,神情却是一怔。

手指瞬间麻木,没有半丝知觉,接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从冰琼的手背上移开,点在了地图上。

那个地方,刚刚好是鹤灵山。

“多谢。”冰琼朝他拱手,徐步走到门边,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一下!”

凛冽的风掠过木门,屋内渐渐又恢复暖意。

景熙推开木门,哪里还能瞧得见那片幽凉雪衣?

可是,他连她的名字都还没有问?

连她是何方神祇都不清楚? 泼泼qun7/8/3/7/1/1/8/6/3 ,

供奉她都寻不着门路。

这一次见她,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他还惹了她不喜?这该如何是好啊?

对了,鹤灵山!

少年眸子一亮,现在,现在就去鹤灵山!

不可攀附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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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攀附亵神(平安福)| 不可攀附

“去年两京一十三省的收支户部已经拟出来了,该批的票拟都已经批红了。”户部尚书捧着手中的折子站在大殿上。

景熙拨弄了一下掌心的螭龙戒指,问了句:“还有什么票拟没有批?”

“工部的票拟,还有一张去年修堤坝的没有批。”

工部尚书顿时急了眼:“你们户部什么意思?凭什么单单放着我们的票拟不批?!是不是有意针对我们工部。”

“不是我们针对你们,是工部超支过大,户部不敢批。”户部尚书清了下嗓子,继续说:“前年修瑜江的堤坝花了二百万两,今年修风镇江却花了六百万两,这四百万两的超支,我们户部没有胆子批这个票拟。”

工部尚书还要反驳,景熙直接打断了他:“发急递去风镇江和瑜江的河道衙门,让他们送修堤坝的细账到京里来,朕亲自查账。”

他顿了一下,问:“还有什么折子吗?”

景熙环视一圈,鸦雀无声。

他视线落在钦天监监正身上:“最近有什么祭祀要办吗?”

大臣们纷纷有些汗颜,自从去年一场求雪的祭祀之后,皇上就奇奇怪怪的。

先是下雪天大晚上的跑去了鹤灵山。

又是下诏书千金寻找神仙。

还搜集了一大堆志怪书籍。

下朝前必问何时祭祀。亵神 作者:平安福

那日从祭坛回来之后,一夜之间,皇帝就变得迷信起来。

若不是皇上未表现出对丹药的喜爱,他们真以为小皇帝小小年纪就要修长生不老道。

监正回话道:“正月初八可以办祭祀,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景熙立马点了头:“让礼部抓紧准备。”

这一年来,办祭祀办了十几场,鹤灵山也派了锦衣卫在那守着,却仍是没有见到她。

他总是想着,或许下一次,下下次就能让她再次下凡。

景熙将掌中泛着幽魅暗光的血玉戒指套回拇指上,心里第一次涌出一种叫做忐忑的晦涩情绪。

他真的还能再见到她吗?

她是他不可掌控,不可捉摸的存在。

遥不可及,不可攀附。

只能记挂在心上。

正月初八,景熙阴着一张脸坐上了回宫的轿子,他眼巴巴地望着祭坛,眼睛望干了,仍然没有见到她。

他坐在轿子里不说话,宫人们也伺候得小心翼翼的。

一阵狂风吹来,扛着轿子的宫人晃了两下,连带着景熙手边的茶也泼了半杯,他刚要斥责,大风梭然卷起车帘,他瞥见了一个人影。

猫眼少年站在不远处,挥了挥手中的签条,又是一阵寒风刮过。

“停轿!”

景熙跳下轿子,三步做两步朝猫眼少年快步跑了过去。

景熙又回过头:“你们给我走远点!朕要自己待会儿!”

若是让宫人看见他对着一片空气说话,岂不是要说他得了臆症?

猫眼少年愣了愣,手中的签条也不挥了,问:“皇上,您能瞧见我?”

“是的,阁下怎么称呼?”景熙昂首,他身形介于孩童和青年之间,嗓音带着变声期的喑哑,但并不难听。

“小仙只是一地方神仙,当不得阁下二字,陛下唤我问雪便好。”

“问雪先生,朕可否向您打听件事情?”

“请讲。”

“去年开年的时候,那个和您在祭坛上的另一个女神仙是?”

问雪一怔,面色犹豫了起来。

景熙赶忙说道:“您告诉朕,朕给您单独建座庙。”

“那成吧,告诉你也无妨。”问雪松缓了表情,继续道,“那是尊神大人,是九重天上的雪神。”

雪神……

景熙在心里念叨了一下,甜丝丝的感觉腻上心头,像是小时候偷偷溜出宫吃的那一口糖葫芦,甜得他整个人都想化在糖水里。

“那她什么时候才会下凡?”少年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

问雪挑了下秀气的眉毛:“这个,一般情况下尊神都是不会下凡的,上次也是小仙丢了法器耽误了下雪,加上尊神要亲自去鹤灵山取件东西,尊神才会下界的。”

景熙又问:“那什么情况她才会下凡?”

“一般是遇上罕见的天灾吧,不过这种天灾,几十年都不一定会有一次的。”问雪又看了他一眼,“你有生之年,应该很难再次见到尊神了。”

景熙叹了口气,袖子里的手不甘心地拢起,捏紧,骨骼嘎吱做响。

许久他松开手:“问雪先生,托您办件事行么?一旦有了雪神的踪迹立刻告诉朕,成么?”

“这……”

“朕在毓秀庙专门给您设个供桌。”

问雪犹豫了片刻:“成,小仙答应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枯败的树木抽枝发芽,慢慢的枝叶繁茂,叶子从嫩绿转为青翠欲滴,枯黄又缓缓地覆盖叶片,大风刮过,将败叶卷落到地上,被小黄门那大扫把扫走,树木又恢复了去年这个时候的枯败。

不同的是,树木和小皇帝一样,比去年高了一大截。

景熙此时手中提着毛笔在宣纸上勾勒描绘,比之去年,他的画技已经高了一大截。

御案边扔了一大堆纸团,他怎么画都不满意,从去年画到今年,他每日都留了一个时辰时间来画她的画像,可是怎么画都不满意。

他无法画出她十分之一的神韵。

景熙停了笔,小黄门跑进来报吉利了:“圣上,圣上,下瑞雪了!好大的瑞雪呢!”

景熙推了门,鹅毛大雪铺了一地,美得惊人。

他却觉得这一地碎玉乱琼,不及他心中的雪神万分之一的美。

又下雪了,雪神,没见到你的第三年,想你。

千里寻卿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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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寻卿亵神(平安福)| 千里寻卿

下了雪,宫里的人自然高兴的很,可这雪断断续续,下得不见停,便都高兴不起来了。

“圣上,折州八百里的急递到了。”

景熙从身边的总管太监太卢手上接过奏折,是折州雪灾的急报。

他不动声色地看完:“折州旁边是新凤,先叫胡寿年借粮食给新凤。翰林院那个卫言,叫他不要窝在那修书了,去折州赈灾,任布政使。让锦衣卫送他去折州。”

景熙将折子递回身边的总管太监太卢手上,不经意间袖摆抚过茶盏,水泼了一桌。

还未等擦,景熙瞧见桌案上的茶水自发亵神 作者:平安福

地动起来,水纹形成几个字“尊神折州”,随后这四个字又极快融为一滩水。

太卢急急忙忙冲过来擦桌子。

景熙拦住他的手,语气急切:“朕现在要去折州。”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送朕去镇抚司,朕跟卫言他们一起走。”

景熙急匆匆地赶路,顶着卫言等人的怨念,硬生生用十天赶完了一个月的路程。

他生怕稍晚一些,便见不到雪神了。

到了折州,旁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恨不得倒头就睡,而他,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一双眸子亮得似天上的星星。

景熙在驿馆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刚出了门,便瞥见一戴斗笠的灰衣男子斜靠在门扉上,侍卫们没有一个有赶走他的意图。

景熙便明了了,这也是个神仙。

毕竟是皇帝临时停留的地方,哪个百姓敢逗留,除了神仙不做他想。

灰衣男子抬手掀起斗笠上的白纱,露出精致白皙的下颚,他轻睨了景熙一眼,不说话,朝景熙勾了勾手指,便踏入了皑皑雪地之中。

景熙跟上他的步伐,不知走了多久,他一双脚都已冻得发麻,那人才停了下来。

灰衣男子回眸瞧了他一眼,便似青烟一般消散在景熙面前。

景熙这才看见前方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明明是隆冬时节,女子却穿着轻薄的纱裙。

她背对着他盘坐在冰天雪地之间,纤薄身子骨立得笔直。

细腰雪肤,袅袅婷婷,却让人兴不起丝毫亵玩心思。

只想匍匐在她脚下,做她的信徒。

景熙远远地盯着冰琼,用眼神勾勒着她的身形。

冰琼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安静打坐。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冰琼才终于动了,她双手飞舞,干净利落地结了个印。

刹那间,景熙似乎听见有梵音自天宫远远迎来,厚云一下子都散了个干净,许久未见的日光照到了他的脸上。 泼泼qun7/8/3/7/1/1/8/6/3 ,

那位神祇盘坐在半空中,衣袂飘飘,青丝飞舞,万千雪影冰尘在她周围飞舞旋转,却触不得她半片肌肤。

有耀目光芒以她为中心发出,她身边的雪瞬间都融了个干净。

这光芒太过刺眼,刺得景熙忍不住眯起眼来。

他想闭眼,又不敢闭,生怕自己再一睁眼,那女神仙便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冰琼从半空中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她转身就要走,景熙连忙跑上去,拽住她广袖上的一角。

“雪神大人,您先别走。”

冰琼的眸子盯上景熙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景熙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悻悻地收回手:“冒犯了,雪神大人,但是,请您先别走。”

“何事?”

“雪神大人此番抗灾着实辛苦,休息两日再走吧,景熙会好好款待您的。”

“不用了。”冰琼挥袖就要离去。

“求您了!先别走,好不好?”

冰琼回头瞧了他一眼,少年眼角都红了,眼睛里都泛着水光,好似再刺激一下,眼泪便会哗啦啦地往下流,再流出一条长江来。

他咬着唇仰着头盯着她,样子活似一只即将惨遭抛弃的小狗。

冰琼突然想起千年以前自己养在身边的那只小狐狸,撒娇的样子同这孩子确有几分相似。

算了下这马上要开春了,她手上也没什么公务,倒也可以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等到开春再走。

于是,她点了头:“成,你来供奉本尊。”

少年一双水光荡漾的眸子顷刻间波光流转,他抿着唇偷偷笑了起来,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请雪神大人跟我来。”

冰琼纤长手指掐了个诀,给自己化了个实体。

她用尾指勾住景熙的后衣领,轻轻一扯,景熙便被扯进了驿馆。

冰琼扫了一眼屋里的摆设,侧脸一看,小少年呆呆傻傻地抚着后领,好似刚刚她那一勾,便将他魂都勾走了似的。

景熙发觉冰琼在看他,连忙收起脸上痴傻的笑意。

他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捧过桌上的糕点,巴巴地捧到她面前:“雪神大人,您尝一个,这个,很好吃的。”

他想着她不识人间风物,给她一些人间的东西,应该能给她点新鲜感,让她不那么急着走。

冰琼乌眸低重,长睫微敛,在眼睑上落下浅薄的阴影,衬得她肌肤莹润,清透似雪。

“本尊不食人间物。”

“那……好吧,那尊神您有什么喜欢的,我马上替您找来。”

冰琼看着景熙垂头丧气的模样,仿若看见少年头顶上趴着一对软趴趴的兔耳朵,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冰琼又看了一眼盘子里软白的糕点,看起来倒也不讨人厌。她拿过筷子,不甚熟练地执著,好半天才夹起一块玉雪粉嫩的小点心。

她轻咬一口,因为没有吃过东西,她说不出是什么口感,但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拥起一种满足感来。

景熙凝眸望着她,瞧见她眉心舒展,略显愉悦的样子,马上眉开眼笑。

“尊神,桌亵神 作者:平安福

上还有很多,您喜欢的话可以慢慢吃。”

少年笑得又乖又讨喜,与三年前她见过的那个略显阴沉的小皇帝大相径庭。

这三年,他已经很好地学会如何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戾气。

冰琼坐在桌边安静地吃,景熙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单是瞧着她腮帮微动的样子,他都觉得心里十分满足。

血光寒剑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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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寒剑亵神(平安福)| 血光寒剑

愉悦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冰琼才解决了不到半盘糕点,便住了手。

疾风推开窗,天边薄云早已散开,稀薄阳光照着路边积雪。

“啪嗒”一声,屋檐上的冰柱掉下一根。

“哎呦!”

小姑娘捂着脑袋挂在窗台上,龇牙咧嘴地道:“尊神,九重天的那位叫您上去一趟。”

冰琼下巴轻点,挥袖就要离开。

“等……等下……”少年的眼眸里印着委屈,“雪神,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嗯。”

“那,那您还会来吗?”

“或许。”

“那,那您来了,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给您准备最美味的糕点。”

景熙似乎看见高高在上的尊神唇角弯了弯:“成。”

景熙这才转悲为喜:“那您什么时候再来?”

“明年冬天吧。”

少年依依不舍地望着冰琼:“您一定要来啊,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好。”

冰琼广袖一挥,窗户被带上,她人也不见了踪影。

“要早点来啊!”少年扑开窗户冲着外头喊。

“圣上,折州巡抚求见。”太卢轻扣门扉。

“让他进来。”少年背过身来,面上哪里还能寻得到半分在尊神面前的天真烂漫。

少年嗓音低沉,风雨欲来,杀气腾腾。

他一身墨袍,与他脸上阴翳的表情相得益彰。

“圣上,臣来奏禀灾情了。”隔着纱缦,巡抚瞧不起看不清皇帝,只瞧见个单薄背影负手站在窗边。

“此次折州雪灾,粮库已拨粮三次,还有……”

“嘘……闭嘴。”景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剑,他纤长手指抵在艳色唇边,神色阴郁似暗处吐着猩红细舌的毒蛇,随时准 泼泼qun7/8/3/7/1/1/8/6/3 ,备将人一击毙命。

“朕不想听你絮絮叨叨,拿些假话糊弄朕,这些折子你就不要讲给朕听了。”

讲给阎王爷听去吧。

软底皂靴踏在地砖上,一步,两步,三步……

利剑自剑鞘中缓缓拔出,冰寒剑光比檐上的雪还要冷上三分。

少年白皙的手指滑过剑身,他慢悠悠地道:“这是朕新打的剑,还没见过血呢,巡抚大人,你来瞧瞧,朕这把剑造得怎么样?”

巡抚“噗通”一下,膝盖磕上冷硬的地面:“臣不敢看。”

“朕看你敢得很,灾情都敢虚报,朕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如镜的剑身上映着少年狭长的凤眸,他眼睛微微眯起,有兽光隐隐闪现。

这种兽光,翻滚着噬血的冲动。

“朕这把剑也不晓得锋不锋利,你这个忠臣,就来替朕试试这剑吧。”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男人胸口就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景熙心里烦躁得紧,剑身抽了出来,又捅了进去。

剑身在伤口里搅来搅去,血都喷了一地,他才放下手来。

本来也不是不能再忍你些日子,谁让你在朕不爽的时候出来蹦哒,啧,只好拿你泄愤了。

“太卢,进来收拾。”

太卢推开了门,面皮都不曾扯动一下,显然是对皇帝的脾性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锦衣卫上来抬了尸体,太卢拾了抹布跪在地上一遍遍搓着斑斑血迹。

景熙手伸进盆里头,热水烫得他心情稍缓,他清干净手上的血渍,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门外的锦衣卫喊道:“圣上,这剑还要不要?”

“扔了,不够锋利的剑,留着做垃圾吗?”少年轻嗤一声,甩下沾了血腥味的外袍,丢进冰天雪地之间。

“太卢,传旨叫折州原来那个布政使任折州巡抚,还有,锦衣卫不是说好多灾民屋子倒了吗?让衙门,富商家里,寺庙都开了门,叫灾民住进去,不开门的直接杀了。”

“奴才领旨。”

“回头告诉新巡抚,今年朝廷下来的政策要是办不好,就去镇抚司待着吧。”

少年手中的螭龙扳指闪着红光,这是一头龙,一头恶龙。

张牙舞爪,随时准备吞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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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宫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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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宫亵神(平安福)| 落雪宫

开春的第一次早朝,朝臣们就惊掉了下巴。

向来懒得关注自己衣食住行的皇帝,突然提出来要修一座宫殿。

最近几年国库攒了不少钱,修一座宫殿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皇帝自己的花费相对于历任帝王来说,着实是少得可怜,臣子们争论了几句,也就不再抓着不放了。

可问题是,小皇帝要建的这座宫殿难倒了钦天监。

他勒令钦天监来建这个宫殿,说样样都要往天宫的方向设计,你说这可不让人头疼。

钦天监上下,哪个见过天宫啊?

这可不就急死钦天监了。

钦天监监正弱弱地表示他们设计不来。

景熙不听,就说你们钦天监不是专攻神仙的吗?设计不出来就都滚上天看看吧。

此话一出,监正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工程赶得急,也赶得精致,皇上下了圣旨说年末前就得建好,大小事务也都自己盯着,哪有人敢以次充好?

宫殿建得好,可皇上的心情却一直不见好,整日阴沉着脸色,身边人都伺候得战战兢兢。

将近年关的时候,皇帝才露了几分笑模样,也让朝廷上下都松了口气。

御膳房是这一年来过得最惨的。

皇帝日日催着要新菜色,御厨们被磨得焦头烂额,只能在心里偷偷骂他暴君。

钦天监里私下里议论着圣上是不是中了邪?这一年来,如此奇怪。

一个眼里除了朝政就是杀人的暴君,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注重起了口腹之欲和屋舍问题?

直到除夕那天,景熙领了个姑娘进了新建的宫殿,朝臣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小皇帝不是中了邪,而是动了春心。

冰琼站在阊阖之前,仰头看着门上的牌匾,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大气凌厉,只是,这宫的名字……

落雪宫。

“为何要唤‘落雪宫’?”

少年笑嘻嘻地回答:“雪神,您的落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脚之处,当然要叫落雪宫了呀。”

这名字他取好的时候,也迎来了一堆反驳。

内阁,礼部和钦天监都嫌这个“落”字不吉利。

可是,他要的就是这个“落”字呀。

落雪,落雪,将雪神从九重天上扯落下来,扯到他怀里来。

想想他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冰琼也没再拘泥于此,只提醒:“在凡间我不能暴露了身份,你莫要唤我雪神。”

“那……那,我唤您什么?”景熙的嗓音因激动颤抖起来,咬字有些模糊。

“唤我冰琼就好。”

“好……冰琼。”少年眸光缱绻,两个字在他舌尖滑过,明明什么都没吃,他却觉得有一股甘甜滋味在他口中流淌,如同幼时吃得那一口软绵绵的棉花糖,直直甜到了心底。

太卢远远地站着,目瞪口呆。

小皇帝自小就端着天家威严,冷漠嚣张,他是景熙的大伴,也没见过他这么一副天真烂漫,温柔体贴的模样。

恨不得把心捧到对方面前一样。

景熙将冰琼安置在了落雪宫,便去给冰琼张罗吃食。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新鲜感,让她留恋人间,留恋落雪宫,留恋他。

冰琼在落雪宫中打坐清修。

这屋子的陈设也是景熙白费心思了,它们完全就不是冰琼关注的对象。

冰琼心心念念的是去年吃到的那软软糯糯的糕点。

“砰!砰!砰!……”

夜幕降临,宫里已经掌上了灯,冰琼吐息纳气,忽地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景熙在外头拍着门:“冰琼,冰琼,你快出来看呐,我放了烟花!”

冰琼心念一动,狂风灌满了袖子,吹得衣料烈烈作响。

她单手一挥……

“哎呦!”

少年捂着红肿的额头从门外伸进脖子,他委屈地道:“好疼。”

冰琼抿了下唇:“对不起。”

忘记了这孩子是肉体凡胎,不能直接闪进来,会被撞到头。

景熙连忙收起面上的委屈,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我铁头,不怕疼的,不信我再撞一次给你看,撞撞更健康!”

冰琼阻止了他:“走,出去看烟花吧。”

两人刚踏入雪地,一朵烟花迅速窜上夜空,“砰”地一声炸开,靡艳丽色铺上浓稠夜色,星华纷落如雨。

璀璨烟火映入冰琼的眼眸,那双从来清冷疏离的秀眸,被沾亵神 作者:平安福

染了几分人间烟火色。

烟花的光明明灭灭地洒在她的脸上,莹白如玉的肤色被裹上丹红色,给她添了几分人味儿。

景熙近乎贪婪地看着冰琼的脸。

他努力掩饰好自己的目光,才咳了一声说道:“冰琼,我们去屋顶上看烟火吧,屋顶上看更好看……”

冰琼瞥了他一眼,颔首以示同意。

她小指勾住景熙的后领,足尖一点,拎起少年,少年一颗萌动的春心被高高地提了起来。

他半点没有感到惊吓,一颗心全挂在他衣领上的那只手上。

景熙平安落在屋顶上,后领的手松了开来。

他心里一阵失落,再拎久一点啊。

景熙装作没站稳的样子,脚底打滑,从满是积雪的屋顶上滑了下去。

果不其然,被冰琼护住了。

冰琼又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上来。

景熙撇了撇嘴,怎么又是拎,不可以抱一下吗?

“你小心点。”

冰琼这次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景熙迈了一步,这次是真的脚底打滑,他尖叫都来不及,半个身子已经出了屋檐。

这次是胳膊。

拽住了胳膊。

景熙望着自己胳膊上那只修美白皙的手,整张脸红了个透。

冰琼又说了他一句,景熙完全没有听见,他全部心神都挂在了那只手上。

他被冰琼拉着席地而坐,脑子里还是懵的,也不看烟花,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收回的手。

他臀部坐着的是冰冷的雪,可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热得好似马上就要烧着了似的。

冰琼见他像是被吓傻了一样,问了句:“怎么了?”

“好看……”他喃喃地说。

“什么?”

“没什么,没事!”景熙慌忙移开自己的眼。

地上尘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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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尘亵神(平安福)| 地上尘

景熙看着面前神祇细润的肌肤,忍不住凑上脸去,在冰琼腮边落下一个轻柔吻。

他的身后,万千朵烟花齐放,姹紫嫣红。

随后,景熙就醒了,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明黄幔帐。

景熙穿戴好,裹上披风,便匆匆往落雪宫去了。

他远远地看见,天边太阳初升,一道修长身影立在屋顶的尖翘斗拱上,冬日浅薄的日光落在她苍白清透的面容上,她淡漠的眼无端透出几分神圣,似雪山之巅高不可攀的冰雪,又似天边可望不可即的云彩。

凛冽的风梭然卷起她幽凉雪衣,她好似随时便要御风而去,重归九重天,远去无痕迹。

景熙平白的有几分心慌。

她是昆仑雪中神,他是一抹地上尘。

天壤之别,他怎能留住她?

宫人跑过来向他告罪:“圣上,奴有罪,冰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把梯子拿过来。”

宫人一愣,反应过来便招呼人去扛梯子。

冰琼看见了景熙,轻点脚尖,飘飘悠悠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她抬手接住一抹朝光,细瘦朝暾穿过她指尖缝隙,冰琼轻叹:“化雪了,我该回去了。”

景熙泫然欲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能再留两天吗?冰琼。”

“不行的。”

“那你明年还要来啊,我等你。”

“好。”

少年抹干湿润的眼角:“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有个我的东西留在你身边,你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忘记我吧。

“不用了……”女人幽幽地叹息。

景熙从屋子里出来,兴冲冲跑向原地,却已经寻不着九天尊神的身影。

他在原地站着,眯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刺眼的朝晖。

许久之后,重重地把手中的礼盒扔在地上,踢翻,踩碎,碾开。

里头上好的无暇美玉被他捡起,又砸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做完了这一切,景熙心头的火气依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然没有消去。

他提着新做的剑,去了镇抚司。

这个时候,唯有杀人,才能泄愤。

泄完愤之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从初春开始算日子,算到初夏,一日日扳着手指头,数到初秋。

初冬的那一日,景熙比谁都兴奋。

真好,冬天了,可以下雪了。

今年过年,要带她吃饺子,要和她一起剪窗花,要给她尝尝甜腻的汤圆,要陪她一起去逛庙会……

要让她乐不思蜀,留恋人间,最好永不回天宫。

景熙想着想着嘴角就咧开了笑容。

可一旁的太卢却愁白了头,圣上已经十八了,过两年就要加冠了,可后宫里头半个女人都没有。

过年时带回来的姑娘,也小一年没见到了。

太卢私下里派人找着却一直没找到,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似的。

圣上十四岁时就下了旨意,司礼监那边收到催婚的奏章,不准亵神 作者:平安福

批红,直接打回去。

若遇到执迷不悟,三番两次催婚的,直接叫秉笔掌刑打一顿。

太卢可愁死了,皇上若是无后,他死后有何颜面去面对太祖太宗皇帝呀!

“太卢,各部的年帐已经在理了吗?”景熙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太卢一眼,牵回他的思绪。

“司礼监已经派人去说了。”

“驷江的盐税收得怎么样了?赵思良什么时候能回京?”

“赵大人还得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河西省的贪墨大案呢?”

“河西那边正在审着,镇抚司在那边监督着。”

“这么多事情没处理完,就别操心朕的婚事了,太卢。”

“是。”太卢哑口无言。

“落雪宫那边打扫干净了吗?”

“听圣上的吩咐,一直有人在打扫着,不敢耽误。”

“很好,你待会儿再送些东西过去,叫他们好好布置一下。”

今天的圣上各外和颜悦色。

“待会儿去问钦天监,今年的雪什么时候下?”

“是。”得,又要愁死钦天监那帮道长了。

景熙处理完了奏章,已是深夜。

他伸了个懒腰,朝寝殿走去,定睛一看,好似有人站在那里。

哦,是多年前见过的那位管着京城风雪的小神仙,冰琼的下属——问雪。

问雪走到他面前:“天子,小神是替尊神来传话的,今年尊神来不了。”

“来不了了?”景熙瞳孔一缩。

“是的,上界出了点事,需要尊神大人坐镇。”

“好。”少年鼻音沉沉,嗓音沙哑。

幽暗不明的烛光里,少年的眼里似乎燃着地狱业火,要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灰烬都不留。

问雪莫名觉得背后有些森凉,和以前去阴间时感受到的阴凉感奇异地重合。

他转身就要走,少年面上突然恢复了笑容,一双眼亮得似天下的星星,笑容也单纯可爱。

“问雪,问你个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来着。”

“什么事?”

“雪神大人为什么会只在冬天下凡呐?”

“这个呀,是因为尊神的雪神呀,冬天的力量最稳定,其他季节下凡可能会神力不稳,一不小心说不定就神力会往下掉。”

“朕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好的。”少年笑得乖巧,可问雪却无端感觉到哪里有些怪异。

景熙将桌上的烛台掀翻在地,熊熊火焰烧着纱缦。

他闲庭信步般走出寝宫。

外头的宫女太监叫嚷着:“走水了!走水了!金龙殿走水了!”

景熙被侍卫团团护住,他拨开包围圈,朝匆匆赶来的太卢吐出一句:“金龙殿不用修了,以后朕住在落雪宫。”

少年袖底的手捏得死紧,指甲抠伤肌肤,有血丝在指缝若隐若现。

真想现在把她从云端之上拽下来,从此锁在落雪宫里,这样的话,她就只能陪着他,再也不能来去自如,想走就走,说不来就不来。

真是令人生气。

地狱修罗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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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修罗亵神(平安福)| 地狱修罗

美玉无暇,手指灵敏。

景熙的手握着刀一点点在玉石上雕琢着,碎屑沾满他的手掌,他也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地琢磨着心上人的模样。

看到皇帝难得地舒缓了表情,太卢松了口气。

近两年来,皇帝的暴戾程度有增无减。

落雪宫的宫人都想方设法地拖关系往外调,生怕哪一天一个不慎做错了事,就死在了慎刑司的杖刑下。

太卢悄悄退出了落雪宫,带上了门,不想打断圣上难得的好心情。

“景熙……”

景熙仿佛听见冰琼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充耳不闻。

已经不是第一次幻听了,每次他兴高采烈地回头去找她,都见不到她的踪影。

“景熙,你在雕什么呢?”

又是一声,这回景熙感觉到了,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他一慌,展袖就将玉雕抱进怀里,腮上生霞,秀色可餐。

冰琼也没在意他眼神飘忽,连头发丝都透着紧张的样子,她放下尊神的架子,真真切切地道了个歉:“对不住,去年是我失约了。” ※qun〔⑦〕⑧⑶⑦/1039;1捌㈥⒊ 。

景熙纵然满腹的怒火,但哪敢和她发出来?

他半点怒气都不敢表现,还要收了浑身的戾气,做出一副阳光明媚的傻样子朝她笑。

他甜甜地笑,露出唇边两颗玉雪虎牙,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没事呀,冰琼有繁务在身,身负天下百姓性命,我不会因这种事情和尊神生气的。”

那一声“尊神”还是露出了他掩不住的怨气一角。

可冰琼不通俗务,哪里辨得出他的怨念,当下便放了心。

“冰琼这次可以待久点吗?”少年的眸光满载星辉,亮晶晶得闪着期待的光。

冰琼略带歉意地同他说:“明日上界有簪花大会,亵神 作者:平安福

我今晚就要走。”

少年眸里的星光熄灭了,空洞得惹人怜惜。

冰琼补了句:“我明年来下界陪你一个冬天,好吗?”

景熙艰难地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好吧……”

他侧过身来,不让她看见自己面上再也遮不住的狰狞,用掺着笑意的嗓音问:“冰琼,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来着,你们神仙的法力是哪里来的呀?”

“凡间的供奉,凡人的信仰越多,神灵的法力就越强。”

“是这样啊……”景熙的声音意味深长。

他唇边化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瞳孔幽深,是要把魂魄吸进去的无间地狱。

“冰琼,你能不能换个时候补偿我呀?”

“明年六月份,是我二十岁的生辰,我的加冠礼,你能不能来看看呀?冰琼,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很亲近的朋友呀,我真的很希望你来呀。”

少年嗓音烂漫似春花灿烂,与阴沉脸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只不过他一直背对着冰琼,她看不见。

冰琼也一直不相信少年在人间暴君的名声,只觉得是史官胡言乱语,毕竟,这样一个笑起来纯净无暇,阳光可爱的少年怎么能像他们所描述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狱修罗。

她沉吟了一下,道:“好,什么日子?”

“六月初三,你一定要来啊。”

“嗯。”

景熙听到冰琼应了声,这才转过脸来朝她笑,软软地拉住她袖子撒娇:“答应了就不许毁约哦!”

“不会的了。”

开了春,礼部便张罗起了官家的冠礼。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皇上还是个尚未弱冠的少年,各部心里头早忽略了景熙的年龄,只看得到他的暴戾恣睢,老谋深算。

皇帝又在朝堂上给钦天监出难题了。

“秘密撤掉各地所有庙宇对雪神的供奉。”

监正疑惑地抬起头,这神祇怎么惹到这座修罗了?圣上怎么收拾起人来,连九重天上的都不放过?

监正想抵抗一下皇帝的决定:“圣上,这怕是不妥,雪神决定一年国家的福报,若是惹怒了上天,怕是天要降灾,亡我大丰。”

少年蹙了眉,满面阴沉似风雨欲来,电闪雷鸣。

“你们不撤,那就朕亲自去撤!”景熙褪下指上的扳指,“连这点小事朕都做不了主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一群大臣叫屈:“臣等不敢,请皇上息怒!”

这小祖宗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呀,除非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自皇上掌政以来,镇抚司弄死的官员,不计其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监正早已双腿软软地跪在地上:“微臣领旨!微臣马上派人去办。”

众大臣这才感受到头顶那股沉重的压力消失,纷纷吁了口气。

农历六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热浪习习,蝉鸣扰得人头晕。

小皇帝的生辰也踩着夏天的尾巴来了。

过两日就是景熙的冠礼,衮冕加身,加缁布冠之后,景熙便正式到了娶妻的年龄。

景熙支着额头,指尖夹着朱笔,烦躁地在奏折上落下一个红字——滚!

冠礼的日子日日逼近,却还是没听见冰琼的声讯,景熙愈发心慌,生怕自己的小手段被尊神察觉。

“景熙。”

“啪”的一声,他手中御笔摔落在地上。

仰头一看,尊神绛紫法衣加身,素白颈项剔透,凛然不可侵犯。

景熙瞧见她,浑身躁意都散了个干净。

他不喜用冰,宫里都闷热得很,可她一出现,如冰糖雪梨灌入喉咙,舒爽清凉。

甜意一寸一寸浸入心间,沁透心脾。

“冰琼,你来了呀。”他笨拙地说着。

“嗯。”冰琼衣袂轻轻一荡,从门口飘了进来,落在了景熙跟前。

她问:“你寿辰想要些什么礼物?”

冰琼不通俗礼,连生日要送礼的事情也是问雪告知她的,她并不晓得礼物的挑选不用问寿星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少年目光期求,口不对心。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坑坑巴巴地张口:“我,我,想要你……”

“你说什么?”冰琼诧异地向他看过来。

“不……不,我是说,我想要你以后多陪陪我,最好陪我一辈子。”

“不行的。”

景熙的眸光霎那间黯淡了下来:“为什么?你是神仙,与天同寿,为何不能分你漫长生命中的一小段时间给我?我只求你陪我到百年之后。”

冰琼抿了抿唇,目光静水流深,细碎幽光闪烁,似地底暗河缓缓流淌,静谧幽凉,晦暗不明。

她轻阖双眼,意识到了些什么,默念一声,罪过罪过。

景熙是个变脸高手,很快换了个笑模样凑了过去:“那我缩短时间好不好?冰琼你陪我两个月吧,怎么样?”亵神 作者:平安福

见冰琼迟疑,他委屈道:“一辈子缩短成了两个月,你也不答应吗?”

冰琼松了眉心,想着他一介凡人也蹦哒不出什么事儿来,便应了他的祈求。

冰琼在落雪宫里住了两日,天子的冠礼便隆重地举办了起来。

她这两天周身法力滞涩,神力被压制,不舒服得紧。

想着应是人间的气候导致的,她就没放在心上,反正到了冬季法力自然而然会恢复。

冰琼远远地站着,望着少年由长者加冠,取字,景熙慎重地接下写了自己的字的黄纸,他正式由少年过渡到了青年。

景熙朝她一笑,贵重端雅的衮冕服竟无端让他显出丝丝缕缕地妖娆之色。

他对群臣的恭贺充耳不闻,拨开人群向她走来。

他的眼里没有江山,没有臣子,只有她。

心里眼里,全是她。

青年微微笑着将纸条递给她:“冰琼,这是我的字,我只想让你叫,也只有你能叫。”

“熙曜。”

熙曜,出自《神女赋》,朱颜熙曜,晔若春华。

他的神女,也是如此美丽。

冠礼之后,景熙便缠着冰琼一块儿去了落雪宫。

“冰琼,冰琼,你想尝尝看吗?”

青年小指勾着酒壶蛊惑着她。

“好喝吗?”她接过酒壶闻了一下,醇美酒香漫入鼻尖,颇为甜美。

冰琼忍不住饮了一杯又一杯。

她破戒了而不自知。

道教五戒,破一戒则法力失至半数。

第二天一早,冰琼醒来的时候面对的便是这个局面。

她倒不在意,也不怪罪景熙,只要修身养性,不出半年她法力便能完全恢复,届时也差不多入冬了。

然而这些,景熙并不清楚。

他还沉浸在能够永远留住冰琼的美梦中,一早便在尊神面前撒娇卖痴。

“冰琼,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的。”

“没事的。”

“冰琼,你想要些什么?告诉我,我拿来赔罪。”

“不用了。”

“冰琼,你不要总是这么冷淡嘛,七夕的时候我带你出宫逛夜市好不好?”

“不合适。”

青年沉默了下来。

冰琼微掀唇角:“景熙,做为人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妻生子了。”

青年脸色沉了下来,转晴的速度也快得很:“不去就不去嘛,提什么我的婚事嘛!哼!”

“那好,我不管,只是,有些不

Qベqun.妻捌③⑦+1壹巴6`③ 该有的心思,你最好早些断掉。”

景熙笑意一凝,很快又镇定自若:“我哪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冰琼你在胡说什么呀。”

再等等……

再等等……

别生气……

别生气……

施舍爱情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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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舍爱情亵神(平安福)| 施舍爱情

日子飘飘悠悠晃到了七月,冰琼感到有些不太对劲了。

按理来讲,这七月份了,已是秋季,神力说什么都应该回升才是。

怎么不但没升,反而锐减了。

如今神力稀薄得可怕,同她刚刚修成人形时相差无几。

她锁了眉,难得打坐的时候心境不稳。

宫女捧着果盘进来换水果,一个个圆滚滚的冬枣堆在一起,好不诱人。

“熙曜呢?最近怎么不见他的人?”

“回禀姑娘,折州那边的海峡,最近被倭寇截了不少货物,官家最近在忙着这事呢。”宫女对冰琼直呼当今圣上的字的兴亡早已习以为常。

这些日子,她们可看明白了。

这宫里头,最大的不是皇上了,冰琼姑娘才是只手遮天的那个人。

瞧着皇帝在冰琼姑娘面前那副低眉顺眼,温言软语的模样,跟仙逝的太后娘娘以前养得那只猫讨好人的时候相似极了。

“嗯。”

“您要见圣上吗?”

“不用。”

宫女将果盘搁在案上:“这是圣上特意派人送来的冬枣,早上刚刚摘下的,清甜得很。”

宫女倒是不怕冰琼,她在宫中摸滚打爬多年,如今已是个主事的,宫里九成的人都得唤她一声姑姑。

她眼力见儿练到了家,早就看出来冰琼看起来寡言少语、高高在上,实际上却是个脾气好,好伺候的主子,她在冰琼面前伺候起来倒也自在得很。

“冰琼!”青年皂靴踏进大殿,三步做两步向冰琼快走而来。

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冰琼了,这回奏章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匆匆赶来。

宫女默默退了下去。

冰琼看他眼底青黑,眼珠还泛着红血丝,怎么这孩子三天不见就变得如此憔悴。

“你来得正好。”

“嗯?找我有事吗?”景熙抑制住自己想冲上去抱住她蹭上一蹭的动作。

“嗯……”冰琼立起身子,“我要走了,该和你道别了。”

“两个月的时间不还是没到吗?怎么这么急亵神 作者:平安福

着走?”

景熙的眼眶又浮现令冰琼感到眼熟的委屈泪花。

“最近神力下降得迅猛,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得去找药神把个脉求个方子。”

“那……你明日再走,好吗?”

“好。”

冰琼说这个字的时候,万万不会料想到第二天她就走不了了。

她打坐了一晚之后,发现自己推不开红漆雕花大门了,外头显然被人上了锁,她尝试去推窗户,窗户也是被人用钢条钉死了。

偌大的屋子,找不到半个出口。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被推了开来,又迅速关上。

景熙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里的血丝更多了,一夜未眠的疲倦样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冰琼单手撑在窗棂上,问他。

“将你困住,留下来呀,看不出来吗?”青年的嘴角勾起一个疲惫的笑,但眼睛里却是盖不住的兴奋。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不会放的,我有生之年,你都得待在这里。”

冰琼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坐垫上继续清修。

即使身上法力几乎消失殆尽,即使自由被剥夺,即使身边人虎视眈眈,她依旧安之若素,不失风度。

她素白身影清清冷冷,如霞姿月韵,似清风霁月。

景熙恼恨看她这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自若,她在他面前,永远风度完美,永远冷酷无情,不会生气也不会感动,永远都是这样的云淡风轻。

仿佛他无论做什么也入不了她的眼。

景熙忽视她的毫不理会,坐在她旁边念叨。

“冰琼,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喜欢你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我不喜欢你穿白色的衣服,也不喜欢你穿紫色的法衣。”

“我喜欢你穿正红的裙子,那是皇后身份的象征,可是我塞满了你一个衣柜,你可能看都不曾看过一眼。”

“我想要你对我笑,和我多说几句话,不要总是敷衍我。”

“我想要你陪我一辈子,我不贪心,我只求这一辈子。”

“我会对你好,对你非常非常好,我不奢望你全部的感情,只求你把你的心施舍一小部分给我,好不好?我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我求你了……你把心给我,我的命都给你。”

景熙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贪婪,他因为长久的清醒,意识逐渐迷糊了起来,说着说着,就蜷缩在冰琼的脚边睡着了。

冰琼撩起眼皮看了他乖巧的睡颜一眼,轻叹,作孽啊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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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宠儿亵神(平安福)| 天地宠儿

景熙醒来时,浑身酸痛,骨头里都泛着冷意。

他撑起酸胀的身体,冰琼依旧坐在那个团垫上打坐。

屋子里很暗,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敷在她素洁脸容上,竟也显出一种蒙昧不明的美感。

如珠如玉,如雪如月。

上天怎舍得让如此明珠蒙尘,堪受冷落?

她该是天地宠儿,她该是至纯至净,她该是这无常世道唯一有常。

男人视线火辣烫人,冰琼感受到了,千年未生过病的她,左额隐隐作痛,她开口了:“景熙,本尊劝你打消这份不切实际的执念。”

她在他面前终于端起了尊神的架子。

“我本冰山一块石,生而无心无情,四大皆空,你守上生生世世没有半分用处。”

冰琼双眼微阖,声似冷玉,一个字一个钉子,一根一根扎进景熙的心里。

景熙痴痴地笑起来,一笑一个哽咽:“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自甘下贱……”

冰琼撩起眼皮,静静看他狰狞面色,眸中不见天地悲喜,静默良久,轻叹:“放弃吧,何必呢?世间多少女儿家,你是帝王,三宫六院不会有人说你半个不是,无需执着于我这一块冷硬顽石。”

“我不管,就算你没有心,我也要你。我不喜欢你高高在上,目下无尘,我想让你眼里有我身影,想把你从拖下云头,想让你陪我一辈子。”

“冰琼,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做你的信徒,我一直都只想做你的爱人。”

“就算你不答应。”

景熙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他稍稍整理自己面上的脆弱,拭干自己眼角的水光,这才出了门。

听着门被一遍又一遍上锁的声音,冰琼良久吐出一句:“嗔痴害人,爱恨恼人……”

自这一去之后,景熙半个月后才踏进落雪宫的正殿,他手上捧着装着嫁衣的木盒,眼里都闪着金光。

推门一看,刚要喊出,他放轻了步伐。

冰琼居然在睡觉,尊神也需要休眠吗?

景熙轻手轻脚拉开床帐,坐在冰琼的床边。

他的心跟着冰琼呼吸的频率跳动着,不快,但每一声都震耳欲聋。

他望着冰琼瓷白的脸,流光缎一样铺在枕边的乌发,淡色的薄唇。

第一次看见如此毫不设防的她,让他生出一种亵神 作者:平安福

仿若已经完全留住她的错觉。

低首,凑近,他离她的唇越来越近。

亲,亲到了……

真的亲到了……

景熙脑袋轰鸣一声,脸蛋红得快要冒烟。

唇下压着软糯冰凉,汤圆般的触感。

他心跳越来越慢,生怕冰琼下一刻会睁眼醒来。

伸舌,轻舔,好甜好软,不行,受不了了……

“啪!”

景熙还未做到下一步,冰琼便已惊醒。

她宽袍大袖一挥,他重重摔倒地上,一路滑到门边。

景熙完全被那口感迷了神魂,爬起来不顾疼痛,又冲了过去,目标是尊神的唇瓣。

冰琼伸指抵上他的眉心,冷冷道:“本尊纵然法力失去十之八九,但好歹一介尊神,岂能由你轻薄!”

仅仅只是按住他眉心,他却半点动弹不得。

动怒了……

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神祇一怒呢?

将人甩出门……

景熙被扔到门口,袖子被风扬起,皮肤都摔了个青紫。

“疼……”

他龇牙咧嘴地痛呼,缓过神来又往里面爬。

“咚”的一声,额头撞在门上,里头的神把门给带上了。

他靠在门上,倒也不恼火,只痴痴地笑着:“冰琼,你生气的时候,真美……”

在她脸上看见除了冷漠之外的其它表情了,。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真好。

又是“砰”的一声,门被打开。

靠着门的景熙不设防地摔倒在地,放着嫁衣的盒子飞了出来,落在他脊背上。

生疼。

天人五衰亵神(平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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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五衰亵神(平安福)| 天人五衰

夜露深重,景熙正坐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

近来各地丰收,政务繁忙,他在御书房都睡了好几天。

若非冰琼不允许,他真想把折子搬去落雪宫批。

忽然,外头有人呼喊着跑进来了,是个小黄门。

“圣上,圣上,不好啦!七月飞雪,不详之召啊!”

他一愣,怎么回事?

刚要开口,一个巴掌就甩到他脸上,是问雪。

猫眼小神仙冷着一张脸:“你好大的胆子啊!人皇!连九重天上的尊神都敢算计,不要命了吗?!”

小太监已经静止在那里,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你要是不想做皇帝,天帝不介意让你们景家的龙脉断在你手里!”

景熙愣了一瞬,随后释然地笑了:“江山吗?拿走吧,只要把冰琼给我,要什么都行。”

问雪噎住:“你……简直不可理喻。”

“问雪先生,如果仅仅只是这件事,就请走吧。”他顿了顿,又道:“冰琼朕是不会放手的,无论如何,还有,朕既然能断了雪神的供奉,就能断了整个九重天的供奉。”

他继续威胁:“虽然或许不能断上多久,但一定也会有影响,是吧。”

问雪哑口无言,拂袖而去。

景熙指腹上螭龙光华略显暗淡,龙气暗掩,隐而不发。

景熙伸手一推,御案摔在地上,奏章笔墨倾洒一地。

他越想越不安,推门便往落雪宫的方向冲去。

冰琼从打坐中睁眼便看见气喘吁吁的青年。

青年额角鬓发已经湿透,衣裳也因一路奔跑而变得乱糟糟的,眸中紧张在瞧清她的那一刻才慢慢消逝。

“幸好……幸好,你没走。”

冰琼嗤笑一声,难得的不属于神祇的神情:“现在没走……但是,也快了。”

青年眸光一凝:“什么?”

“你闻。”

景熙轻嗅,空气中浓郁雪莲香味浮浮沉沉,并不难闻,冷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种香味,那日他偷亲冰琼时也闻到过,只是清淡恬静,没有这么浓烈,仿佛用尽生命在扩散。

他定睛望向冰琼,刚要开口,却发现女人乌黑发尾有水珠滴滴下垂,还有水流顺着女人精致下巴悄悄滑落,滑进深邃衣领,不见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天人五衰啊……”冰琼伸出缩在长袖中的手,玉白的手近乎透明,下一刻她似乎就要化作万千雪尘随风而去。

“没了凡人尊敬供奉的神仙,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她唇角绽开一抹苍白的笑容:“我该走了呀,神也会死啊。”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景熙已泣不成声。

他哽咽许久:“我马上派人恢复你的供奉,你不要怪我。”

景熙快步冲出殿门,停了下来,转过身:“我可以放你走,只是,你能不能拥抱我一下,再走。”

冰琼叹了口气:“何苦来?”

还是依了他的要求,轻移莲步,步步生香,轻搂了青年精瘦的腰身一下。

冰琼松手,景熙不答应,搂住她肩膀,她鼻尖撞上青年胸膛,炙热灼人的温度和爱意。

可是,她却不能承受。

青年在她肩头处轻亵神 作者:平安福

轻啜泣:“我放你走,但是,求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你寿命太长,我的岁月在你眼里不过须臾时光。”

“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记得常来看看我,好吗?我不求太多,不贪你的心了,只求这一点,好吗?”

饶是石头心肠的冰琼也不由心软,她应了声:“好……”

三个月,三个月了,距离上一次见冰琼已经三个月了,景熙快忍受不了这种铺天盖地焦灼感了。

他手执泛着寒光的冷剑,站在亲手雕琢而成的雪神神像面前,斩钉截铁地落下一句话:“冰琼,你一日不来,我便杀一人。”

青年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上落下浅薄阴影,阴翳神情不躲不藏的浮现在他雪白面容上。

所有乖巧可爱不过是用来迷惑她,让她为他停留。

如果装乖没有用的话,不如就让她辨清自己的本性。

景熙握紧剑柄,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他惊喜回头,是两位神祇。

一位是冰琼,另一位是个 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 男子。

他身着红衣,眉心一点朱砂妩媚,袖口半挽,一根细细红绳挂在他白皙手腕上,清艳绝伦。

“月老,麻烦你了。”冰琼道。

月老笑了声,语带调侃:“呵,真被药神那丫头说中了,谁喜欢上你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景熙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男人遥遥向他望来:“有些不该有的红线,生着着实令人痛苦,不如我帮你了断了吧。”

“不要!”

“你这是何苦呢?冰琼是雪山之巅一雪玉化形成神,天生冷心冷情,你就算守上八辈子她也不会给你半分垂怜。”

月老慢悠悠从袖口掏出一把剪子。

他手指一扳,响指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景熙便瞧见自己手上生出一根红线,直直往冰琼的方向连去。

而冰琼身边似隔了一层膜,任红线在她周身缠绕,就是碰不到她半片衣袂。

她一双招子里似浮着冰雪,不掺一丝一毫的感情,不染一抹红尘。

自始至终,雪神还是雪神,她不会为他心生一点点怜惜,她也不会在云端垂眸,遥遥地往他一眼。

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狂欢,一个人的悲戚,一个人的独角戏。

“来,一刀下去,一切都忘掉,不好吗?”

剪子在阳光下银光闪烁,刺眼得要命。

景熙闭上眼,又睁开:“不好。”

冰琼皱了眉,手上发力,气劲缠上景熙,将他往红线剪边拖去。

“熙曜,忘了我。”

冰琼在叫他的字,她在哄他,哄自己忘了他。

景熙奋力挣扎周身那道看不见的气劲:“不要……我不要……”

他眼角濡湿,不知不觉,眼泪又掉了下来了

“我不要……求你了,我不要忘。”

“我不求你来看我了,也不求你的心了,求你,你不要毁掉我的记忆好吗?”

“就让我留着当念想,行不行?我不会再骚扰你了,我也不逼你了。”

冰琼终究是松了手:“罢了,罢了。”

月老收了剪子:“看来这里是不需要我了?我走了,月老殿还有一堆事儿呢!”

他话音刚落,人影便已消失不见。

天边传来男声悠悠。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盛熙二十年,大丰隆厉帝驾崩。

一生无妻无妾无子,传位于侄子景珞璜。

隆厉帝一生毁誉参半,政治清明,然手段残忍,大兴诏狱酷刑,死在镇抚司的官员多达上百人。

隆厉帝亲自创立雪神教,在位期间雪神庙多达上百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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