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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85 章 · 5,613

大课间她突如其来的“爽约”, 再结合校内不胫而走的八卦,不等下午,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学生鱼贯而出去校内餐厅吃饭。

仇野下楼, 从四楼的16班出发, 到二楼的1班门口。

他天生野性难驯, 耷着一双颓痞厌世的眼, 在一众富家子弟好学生之间, 格格不入,十分显眼, 来来往往的人不由看向他。

而他靠在教室门边, 在看后排独座的关书桐。

知道他是来找她的,关书桐收拾好东西, 背上包,揣上手机, 出门。

“校外吃?”她问。

校内人多嘴杂, 她不喜欢。

仇野驳回:“校内。”

他是不怕事情闹大的。

最好闹到人尽皆知, 谈斯雨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把浑水搅得更浑——他的生活一片狼藉, 所以希望谈斯雨的日子也不能太顺遂。

校内餐厅有三处,为防一家独大, 分别是不同单位在管理。

懒得走远,两人挑了离本部最近的那家。

刚下课的时间, 就餐人数倍增。

仇野叫了人先过来占座。

两人打完餐过来,几人闹哄哄地打趣起来:

“我说野哥一下课跑哪儿去了, 原来是忙着谈、恋、爱~”

“不会是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吃醋了吧?”

“说实话, 嫂子,你到国际部的操作,我怎么看不懂啊?”

说着话,那人不时瞄向仇野左腕的发圈。

仇野没否认他们说的那些话,只问她:“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要给他?”

继00年代男女学生互赠红绳手链表达好感后,现在男生收到女生送的发圈并佩戴在手腕上,其暧.昧程度相当于定情信物。

关书桐安静吃着饭。

他猜测:“因为妹妹?”

“后来是的。”她避重就轻。

至于之前,是她鬼迷心窍,主动想给他的。

“这个国庆假打算怎么过?”仇野又问。

打算和关书灵一起过。

如果谈斯雨能搞得定的话。

关书桐不确定,回他:“不知道。”

“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次约会?”

“下次吧。”

“难得有个小长假,你一天都抽不出来?”

关书桐托着下巴,在思考,指尖轻轻敲着侧颊,“学习上,国庆过后是期中考。工作上,除了这次国庆,之后还有双十一、双十二,一年到头,又要推春夏新款。哦,我还在学车,预约了国庆后的科目二。人要想忙起来,事情多着呢。”

有人不认可:“忙归忙,恋爱也能一起谈的嘛~”

“我们没谈恋爱。”关书桐强调。

闻言,几人给仇野递一个眼色: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还没拿下?

仇野不咸不淡地补充:“还在培养感情中。”

“哦~”他们了然,“暧.昧期。”

*

谈斯雨的通知消息如期而至。

他计划去法国,狩猎、滑雪、泡温泉,行程丰富,也留够了休息的时间,问她要不要带妹妹一起来。

关书桐拒绝。

他便没再问,但要求国庆期间,她和妹妹必须得住在谈家,日常出行则由他家司机负责。

一是防止关书灵发生意外,而是防止她自己有事要忙,无法时刻照顾到关书灵。

这一点,关书桐答应了。

国庆当天,一早,她便收拾行李箱,乘车出发到东山郡。

关书灵还没到,谈斯雨还在睡懒觉。

关书桐进客卧,把行李箱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纳整理。

房门忘了关。

谈斯雨趿拉着家居鞋,从房间出来,见门开着,瞥一眼,她刚收拾完东西,从衣帽间出来。

两人不期然打一照面。

他囫囵道了声“早”,走马灯似的,一晃而过。

想了下,关书桐跟过去,“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

他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一口灌下去,稍微清醒点了,这才有心情回:

“你爸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这不就行了?”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关书桐蹙眉。

关书灵九点半到的谈家,谈斯雨是下午的飞机。

国庆那几天,别人在放假休息,关书桐忙到飞起。

学习、工作、练科二,还有个妹妹缠着她做亲子作业,讲睡前故事。

生活充实,有盼头。

以至于,每当她抱着关书灵躺在床上,都不住幻想,是否今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她们都将过着这样的生活。

今晚,偶然接到陈怡佳打来视频电话。

她一脸神秘地冲她挤眉弄眼,“猜猜我在哪儿?”

关书桐观察她背景。

她坐在某户人家的饭厅里,身前的餐盘装着七分熟牛排,左手边是一杯红酒,在她后方是柠檬黄的墙纸,挂一副风景画,靠墙立着一台款式比较老旧的小冰箱,顶上那一罐vegemite彻底出卖她所在ip。

“澳洲。”关书桐说。

“你怎么知道?!”陈怡佳瞠目结舌,“太牛了。”

关书桐莞尔:“好玩吗?”

“还行,就是差点被袋鼠踹进沟里。”陈怡佳说,“我原本是来找我姨妈的,余良翰说他闲着没事干,所以也跟着来了。你猜猜,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谁?”

关书桐故作沉思,半晌,歪头,一副猜不出的模样:“遇到了谁?”

“蔺陈!”陈怡佳隆重介绍。

前置摄像头一转,手机那头换成一张男生的脸,蔺陈原是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白净书生长相。

一年多不见,他做手术,摘下眼睛,皮肤晒黑了些,还蓄起了及肩发。

关书桐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你变化也大啊,”蔺陈又惊又喜地说,“我听他们说——”

不等他说完,陈怡佳已经把手机镜头转向她了。

看样子,他们已经同蔺陈八卦过了。

“毕竟,以前我们是‘铁五角’嘛……”陈怡佳讪讪地摸了下鼻尖,转移话题,“你国庆假又是怎么过的?”

“忙啊,各种忙,”关书桐说,“每天只有晚上才有空陪我妹妹玩一会儿。”

“你在谈斯雨家?”她认出她所在客厅是谈家的风格。

关书桐:“嗯。”

“那你们关系还不错——”蔺陈话还没完,就被人捂住嘴巴。

余良翰低声训他:“大好日子不聊这些。”

“没关系,”关书桐无所谓道,“反正我跟他有过不愉快是事实。”

余良翰好奇:“那你上次给他送发圈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和好了?”

关书桐迟疑:“大概……还没那么快。”

陈怡佳:“你知不知道谈斯雨去法国的事?”

关书桐:“嗯。”

陈怡佳小心试探:“他没叫上你一起?”

关书桐:“叫了,我没去。”

陈怡佳这次问得更小心了:“那你有没有看过赵庆欣的facebook?”

“没有,”关书桐说,“怎么了吗?”

陈怡佳抿紧唇.瓣,皱着眉,眼珠左右飘忽不定,典型的“面露难色”。

余良翰凑过来,关书桐看到他小半张脸。

“赵庆欣在facebook贴了一张图,细的我不好说,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他说着话的时候,关书桐已经翻到facebook了。

赵庆欣的最新动态是昨天发的,定位是法国某个著名雪场。

这个地方,以前谈斯雨曾带她去过两回。

因为他家为了极致的滑雪体验,不顾一平六位数的价格,随手在那儿买了房。

赵庆欣没发文字,只po出一张图。

应是雪场附近的星级餐厅,从精致的菜色,昂贵的食材,和不俗的品牌餐具,可推出此处装潢华丽,穷奢极欲。

赵庆欣没拍到人脸,看似重点在满桌食物上。

实则,位于主位的两个男人在碰杯。

其中一个佩戴精美钻石项链和戒指的妇人,身体微微向前倾,向她对面另一位着装简约大气的妇人表达亲昵。

再近一点,赵庆欣隔壁那位男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颗圣女果,而她斜对面那个男生……

她拍得相当隐晦,只有他小半个身体,看得出是相当松弛的坐姿,但又从骨子里隐隐透出一股挺拔劲儿,随意搭在桌边的那只左手,冷白清瘦,骨节分明,腕上一只天价腕表,叠着另一根不甚明显的编织发圈。

指向性明显。

是谈斯雨。

关书桐看着这张图出神,没想到谈斯雨会凑上两家人一同外出旅游,滑雪,吃饭。

这就是他所说的——“你爸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你们要玩够一整个假期?】

她发消息问他。

差点忘了视频通话还开着。

蔺陈一嗓子把她的魂儿叫回来:“说真的,关书桐,我能想到你受不了那个后妈和她的私生子女,选择离家出走。但我完全没想到,你跟谈斯雨竟然突然就分了。”

关书桐切回视频通话,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明:“我跟谈斯雨就没在一起过,麻烦不要用‘分手’来形容,ok?”

“不ok,”蔺陈摇头,“中考后,你们亲都亲了,还不算在一起了?”

“我靠!”

“草!”

这消息太过劲.爆,闻所未闻的陈怡佳和余良翰被吓得大惊失色。

“你说清楚点,谁跟谁亲了?”这是激动到大吼大叫的陈怡佳。

余良翰积极附和:“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具体姿势,你说啊,快说啊!”

“啊?”蔺陈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中考后的那次聚会,后半场大家都喝了不少,我眼镜还不小心被踩碎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记忆出现了错误,所以一直没提过来着……”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中法相隔六个时差,她收到谈斯雨的回复:

【把“们”字去掉】

只有他一个。

所以……他们只约过一次滑雪加吃饭?

不等她追问,陈怡佳猛然凑近镜头,一张脸满满占据一整个屏幕。

“老实交代,你和谈斯雨,到底亲没亲?”

这个问题,太刁钻。

关书桐挺难回答。

两年多以前,那个中考后的夏夜,燥热,黏腻,蝉鸣聒噪。

班级聚会分为前半场和后半场。

前半场吃饭,后半场去ktv。

班主任随他们到ktv包厢唱了几首歌,说了几句祝福语,便因有家庭要照顾,不到夜间九点半就离场。

他一走,部分比较乖巧的学生也接二连三地离开。

十点之后,在一首《repeat》中,所谓的“亲朋好友”被陆陆续续叫进来,随之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酒水,以及……彻底狂欢放纵的夜晚。

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每人往酒杯里随意倒东西,杜松子酒、威士忌、伏特加、香槟、啤酒、白酒,再加上红牛和可乐。

光是闻一下,都能被熏得昏了头。

一摞牌摆在台面上,每人轮流抽一张,抽到真心话就回答问题,抽到大冒险就大冒险,如果有谁想逃掉,就要接受惩罚——喝掉那一.大杯乱七八糟的酒。

关书桐运气不好,抽到大冒险牌——与在场任意一人隔着纸巾亲吻十秒。

会留到这个点的大部分是男生,听人念出她牌面,全都不约而同地鬼吼鬼叫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他们把玻璃茶几和沙发拍得啪啪响,还有人在敲着空玻璃瓶,或者汽水铝罐。

昏暗中,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四下扫射,光怪陆离,眼花耳热。

余良翰喝大了,一胳膊勾着谈斯雨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喊:

“亲啊!快亲!别让人一女孩子那么尴尬!”

尴尬吗?

确实。

关书桐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一身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白色连衣裙,反衬得脖颈血色愈发明显,从脖子根,一路向上蔓延到半掩在黑发里的耳朵尖。

她低头,双手摁在腿上,把裙摆扯得发皱。

不知是谁带的头,开始齐声高喊:“谈斯雨!谈斯雨!——”

谈斯雨散漫地掀起眼帘朝她看,她仓惶地瞥他一眼,见他在看她,紧急扭头撤回去。

纠结再三,她把手伸向茶几。

立马有人递上一包纸巾。

也立马有人打趣:“用什么纸巾?人家一对儿的,直接‘啵’一下就亲上去了。”

但她没拿纸巾,而是抓握住那只酒杯。

见状,众人吹响口哨:“牛!”

“别呀,”清楚她酒量没多好,陈怡佳忧心忡忡地劝她,“这样一杯下去,你估计明晚都醒不来。”

关书桐却固执地把酒杯拿到跟前,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将酒杯送到唇边。

还没张口喝下,浓烈的酒精味钻进鼻腔,叫人头脑发昏,不饮自醉。

她忍着恶心,吵吵闹闹中,耳边仿佛掠过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扭头看去时,谈斯雨已经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二话不说,仰头就往嘴里灌下去。

全场在这一刻沸腾,哄闹声快掀翻房顶。

本该是她的惩罚,这下全叫谈斯雨受了。

她错愕怔愣地看着他,世界动荡喧哗,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之后又坐了一会儿,谈斯雨起身要走,关书桐担心地跟上。

她喝了点啤酒,不多,微醺,浑身发着热。

但他那杯混合酒喝下去,后劲不是一般的大,偏偏他是那种喝酒不上脸的,关书桐不确定他到底醉成什么样,见他脚下似乎有点飘,她赶紧上去搀扶他。

谈斯雨垂眸看她一眼,“担心我?”

“嗯。”她淡淡地应。

深更半夜叫车难,何况这条以酒吧、ktv居多的街道,多的是半夜叫车的人。

他们在路边等车。

谈斯雨惫懒地倚靠墙壁,双手环抱身前,歪着头,耷着眼,表情很淡。

关书桐看出他难受,不安地搓了下他胳膊,像是种安抚,“为什么要帮我喝?”

“那一杯下去,你肯定不省人事。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那你不能看着我?”

“……”他乐了,“对我就这么放心?”

“……”身体好像更热了,关书桐把头发往后拨,露.出汗湿的绯.红脖颈,“那现在是你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至于。”他说。

她抬眼看他。

红色灯光摇曳,忽闪,照射在两人身上,像危险的警告,像失控的边缘。

街边有音乐声在响,不知是哪家店的,迷幻又动情地唱着:

“sunny days, stormy nights

imma make it right, yeah

make you feel alive, yeah1”

大概是她大脑被酒精泡坏了,心脏也被酒精麻痹了。

总之,在那十分短暂的一瞬间,她心跳怦然,轻易被他俘虏了。

“闭眼睛。”她说。

谈斯雨不解地歪头打量她,在她坚持不懈的目光下,他阖眼。

随即,脸上覆下一块散发着淡香的丝巾,很轻,很软。

她落下的那一个吻,也很轻,很软。

十秒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她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胸腔蹦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七、六……

他渐渐反应过来,环抱在身前的手臂散开,摸到她因不知所措而僵硬的胳膊。

五、四……

心肺和血液的氧气消耗得出奇的快,她遭不住,不知是该用鼻子还是该用嘴呼吸,唇.瓣不小心动了一下。

三、二……

他一只手温柔摩挲她手臂裸.露的温软肌肤,她痒得受不了,轻哼。他另一只手掐在她腰间,把她裙子揉出褶皱。

一束亮白车灯刷地扫过,一记喇叭声刺痛耳膜。

最后那一秒,关书桐落荒而逃,跟只无措的鸵鸟似的,涨着发红发烫的一张小脸,慌慌忙忙埋头躲进他肩窝。

米白印花丝巾掉落,他抓在手里,莫名想笑:“胆子这么小?”

她不吭声,整个人都烧透了。

“还差一秒,怎么办?”他逗她,低哑慵懒的嗓音轻轻拂扫她耳朵。

她小声嗫嚅:“哪有?”

谈斯雨揽着她腰肢,把下巴靠在她瘦削的肩,“有,我数着呢。”

“那……”关书桐支支吾吾,“补回来?”

他忍俊不禁,肩膀胸腔轻轻颤动着,带着她的心脏都发颤。

那不是她第一次听他夸她,却是第一次听他那么夸她:

“关书桐,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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