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她也是我的荣光”

61 / 61 章 · 3,454

春雨未歇,这回换成了姜如棠数着日子过。

沈教练催得紧,等过了五一,陈诀就得去队里报道,重新开始系统的训练了。

她想着一个人在聊城待不住,给那边电视台的体育节目投了简历。

这些天姜如棠没上班,在家坐着吃饭睡觉撸猫,生活节奏一旦慢下来,整个人都会跟着变懒。

懒得做饭,懒得收拾,懒得起床。

她默不作声的变懒,陈诀看不下去默不作声的变勤快。

在又一次看见陈诀收拾桌子的时候,上面瓶瓶罐罐全是她的,有点不好意思道,“要不,就先放着吧。”

“再放着这桌子堆的没地方放东西了。”他整了整,朝四周看了两眼,“这房子是不是小了点,明天去换个大的。”

他从前没有买超过二百平的房子,总感觉一个人住着房子越大,就越显得孤零零的。

姜如棠对房子大小其实无所谓,但依然有个执念,“以后我们的房子,我想要个落地窗。”

这个小小的愿望她惦记了很多年,从上学时候见过唐年她们家的落地窗,就对这个东西记了好久。

一个落地窗,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他答应着,“行,要什么样的窗都有。”

姜如棠对着镜子,拿起那条墨绿色的丝带扎头发,今天像是奇了怪,一个蝴蝶结怎么系都不好看。

她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选择放弃,把目光看向身边人,“你会系蝴蝶结吗。”

“会。”他点头,抬手把丝带接过去,修长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黑发。

姜如棠看着镜子里的他,“陈诀。”

他微垂下眼系着手里的东西,一板一眼,非常认真,“嗯。”

她微昂起头看他,“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半个举案齐眉。”

这一动,他好不容易收在手里的头发又散下去了大半。

“算。”陈诀也不着急,又重新系了一次。

阳光从旁边小窗照进来,桌子上放着一束娇艳的向日葵,嫩黄的叶子上挂着水珠,某一滴顺着花瓣滑落,落在桌面。

她伸手抹掉,“还有十多天就要走了,唐年她们的婚礼是不是赶不及参加了。”

陈诀算了算日子说,“到时候再回来。”

婚期将近,赵渊和唐年因为各种琐碎的小事忙活的不可开交,陈诀也莫名其妙跟着神出鬼没。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结婚。

某天晚上,陈诀说去和赵渊那群人喝酒,走前她嘱咐他早点回来。

姜如棠看着电视里《小刘说事》这档节目,今天讲的是婚后丈夫出轨找了个年纪轻的情人养在外面,被老婆知道后当场捉奸的故事。

她低着头削水果,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这种家长里短的节目一点儿破事都能说好几期,少听两句也不影响整体。

节目播完,她其实也有点困了。

墙上钟表指向十一点,她拿着手机翻了翻,陈诀喝酒喝到现在都不回来,该不会是喝多了。

她给陈诀发了消息,等了半晌没回。

又打了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他之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联系不到人,姜如棠有点担心,想了想还是给赵渊拨了个电话过去问,“喂,你们还在喝酒吗。”

赵渊有点懵,“啊?什么?我在我丈母娘家,今天就没出门啊。”

“……”

可能今天听了一晚上关于“捉奸”的狗血大戏,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节目里的片段。

如果说陈诀在外面勾三搭四她是不信的。

但起码有一点是真的,他撒谎了。

姜如棠轻声说了两句挂掉电话,匆匆换上件衣服下去找他。

小区里这个点基本看不到人,旁边花丛中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白天刚下过雨,地上还有浅浅的水洼,路灯照下来影影绰绰,她沿着花坛往小区外走,经过拐角时看见陈诀侧身站在灯下,手里捧着大束的花。

是鲜红到俗艳的玫瑰。

他朝着路灯的杆子走,走两步又停下。

像是在自言自语凭空对戏。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最终开口叫了他一声,“陈诀。”

灯下的男人闻声怔了几秒,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那么点尴尬。

陈诀跟她四目相对,刚才对着灯喋喋不休,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抱着花向她走过来,把东西递给她,姜如棠接过花,他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手足无措,几次开口都语无伦次。

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把里面那枚戒指拿出来,接着,牵过她的手。

姜如棠只感觉手上触感冰凉,低头去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

款式新颖也好看。

陈诀牵着她手不肯松,墨色的眸子看向她,半晌,只说了句,“我想要个名分。”

她没想到今晚下来会撞见这一幕,看着花和戒指还有点搞不清状况,“是,求婚吗?”

陈诀点头,认真说是。

话音未落,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相比网上的求婚教程还少了个流程,屈身就要往下跪,姜如棠忙拉住他,“哎,这个就不用了。”

他这教科书式的求婚笨拙也真诚,想到他刚刚和路灯对戏,这会儿被他牵着,能感觉到他的手也是凉的,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姜如棠目光扫过身前的花,像是被这鲜红的颜色灼痛了,眼睛里有了湿意,“所以,你刚刚是在背词吗。”

“嗯,我在手机上学的,还学了几句比‘一生一世永结同心’要好听的情话。”他微垂下眼,轻笑了声,“你一叫我,我就全忘了。”

最终词不达意,想到这个忘了那个,手机里收藏好的那些教程都白看了。

他像个想在老师面前极力表现的学生,天真又努力,姜如棠被他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这么久不回家,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陈诀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摸过一遍,最后什么也没能拿出来,跟她相视一眼,顿了顿说,“可能落在花店了。”

她想象的出那个画面。

他只顾得拿花,手机都不要了。

姜如棠微抬起手,月光下这枚钻戒有着熠熠的光,“这戒指挺漂亮的,今天你说去喝酒,就是去买这个了?”

“早就买了。”陈诀笑着看她,“之前赵渊去买戒指的时候叫我跟着去,在店里的展示柜上,我一眼就看上这个,他也看上了,我骗他说这个不好看,让他买别的款。”

好像两个二傻兄弟,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夜里有风吹过,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潮湿,身后的光辉笼罩下来,他担起满肩细碎金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忍下眼眶里的湿润,连连点头,“愿意。”

……

四月二十号,谷雨。

聊城城南有个寺庙,连叫法都不统一,叫什么名字的都有。

姜如棠在生日这天和他来了这儿。

拜佛上香,求平安顺遂。

庙里人多,到处都能闻到香火味,院子外面那棵树上挂满红绸,听走过去的两个女生说,旁边是个求姻缘的地方。

陈诀见她往那边儿看,阳光刺目,他扫了一眼便背过身,“来都来了,要不也去求个签。”

“不要。”她固执地摇摇头,“赵女士说庙里不能乱求姻缘的,万一抽到不好的签怎么办。”

陈诀就那么随口一句,她不愿意,他也没再提,只笑了声说,“那就算了,我去那边买瓶水,等我一下。”

她点点头,“好”。

姜如棠站的地方正好在树荫底下,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他买个水像是买失踪了,半天没见回来,她站着无聊,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四处看。

不远处台阶上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走下来,他穿了件黑色的单衣,蓝白校服松松拿在手里,面容清冷隽秀,眉眼倦怠。

他抬头看了眼,似是觉得光线刺眼微皱起眉。

姜如棠视线往上,后面有个女生一路小跑着追下来,手里挥着一支木签,吵吵闹闹的跟他讲,“姻缘上上签,喂,许劲知,我要跟你一辈子的。”

艳阳之下,少年偏开头时眉间矜傲染上几分暖意,唇边勾起抹浅浅的笑。

跟前人影一晃,陈诀递了一瓶水过来,“怎么坐在这儿,我走了两圈都没看到。”

姜如棠接过水,歪着头想再看,那两个学生已经从这儿走下去了,只剩下两道青涩的背影。

陈诀见她看得起劲,随着她目光瞧过去,随口道,“今天星期三,学生不上课来这庙里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逃课来的。”她目光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半晌才收回目光,“他们这个年纪的感情真好。”

陈诀在她身边坐下,“咱们也没有太老好吗。”

……

次年十月,射击世锦赛在韩国举行。

决赛中陈诀和一个德国选手比分咬得很紧,他穿了一身中国队红白相间的射击服,她坐的位置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任凭解说员讲得激情澎湃,她的眼里也只有他,直到屏幕上红色的国旗图标跳动一下,场下哗然而起,人声鼎沸。

姜如棠便知道,他做到了。

她看着陈诀和另外两名获奖者握手,然后走上颁奖台,他弯下身由旁人为他戴上金牌,手里还有一个蓝色的吉祥物玩偶。

照片定格,梨涡浅笑,一如当年少时模样。

结束后姜如棠在场外等他,他在走过来时半路被教练拦下,她隔着距离看见二人说了几句什么,沈教练也回头看她一眼,然后笑了笑冲她点头。

等人走了,她才上前问,“你刚刚和你教练说什么了?”

他漆色眸子里漾开浅淡笑意,“我说,那个姑娘,也是我的荣光。”

“……”

他如同炙热火光朝她走来,途经干涸湖海,在荆棘路上蹭了满身泥泞。

她用食指蘸着蜂蜜,攀上天梯,为他画下蜿蜒曲折的耀眼银河。

秋风瑟瑟,雾霭沉沉,他与她人海相望。

从此星光倾泻与人间,不负当年。

这辈子,只一眼,只一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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