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呼吸痒痒的,像猫爪子在她颈后挠了一下。
姜如棠手撑了下桌沿坐好,桌子上被喷洒上一小片甜味的可乐。
那个同学赶忙拿着纸过来帮忙擦,“对不起对不起同学,对不起。”
她低着头道,“没事。”
从刚刚她靠近陈诀那一瞬再到桌子擦干净,总共也不到半分钟。
但她却不敢再去看陈诀,只要稍一扭头,他绝对能看见自己红起来的脸。
陈诀在她旁边坐着,看她不是埋头给人回消息就是盯着前面讲课的大屏幕,甚至还目不斜视地抄起笔记。
忙得没有一刻的停顿。
让他那句“你脸怎么红了”荡在嘴里,直到她侧脸那片红晕退下去都没找着机会开口。
第一节 课她也没这么用心听讲,一节选修课而已,现在忽然这样多少有点刻意。
陈诀侧着头瞧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今天跟着来上课意图太明显了。
可他这还没说什么,姜如棠就已经开始躲了。
那他要是说了,她岂不是直接连他面都不敢见了。
陈诀拧了下眉把头转了回去。
追个姑娘,好他妈麻烦。
下课铃一响,姜如棠就把桌上的东西三两下往包里一扫,然后挎到胳膊上跟他说了声,“那我先走了。”
陈诀点了点头,就看见她跟着人群散去了。
等着教室里人差不多走空了,他站起身准备走的时候顺手摸了下口袋,又低头瞧了眼桌面。
那张射击馆的门禁卡,她拿走了是吗。
他盯着干净整洁的桌面,忽然笑了一下。
“……”
姜如棠回到宿舍,想起靠近陈诀的那一瞬间到现在还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是厌恶,不是拒绝。
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平时拿个本子也就是装装样子,今天这选修上的硬是写了好几页笔记。
那个老教授讲着课对她频频点头,把她看得都心虚了。
姜如棠把本子拿出来,不小心顺出来一张长方形的卡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
唐年正好从跟前走过,并且在她伸手之前就帮忙把这张卡捡起来了。
上面陈诀这俩字,也被她第一时间看到了。
唐年把卡还给她,眼睛里已经蹿腾起八卦的小火苗,“陈诀的卡,怎么在你这儿。”
姜如棠匆忙把这张“是非之卡”往抽屉里一塞,胡乱说,“我捡的。”
唐年做出了一个“我都懂”的表情,尾音拉长道,“这么巧。”
姜如棠经不住忽悠,再来两句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坚持说,“就这么巧,我洗澡去了。”
……
傍晚,天边出现一片漂亮的火烧云,秋天的风吹的很凉,满地落叶再配着这黄昏的云,竟一点不显得萧瑟。
陈诀靠着蓝球场边上的铁网,闲着无聊拿手机拍了下天上的云。
他从前根本不屑于拍这个拍那个。
一朵破云,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这会儿就是太闲了。
他拍完拿着手机还没看一眼,赵渊在篮球场打完球,就拿上衣服朝这边走过来,“今天你是不是跟着去上课了,怎么样?”
陈诀想起这招是他教的就烦,“你还好意思提,你给我出的什么损招,人给我吓跑了你负责。”
就算再没眼力见儿的,一听这话也知道发展不怎么样,赵渊想了想说,“可能你那老乡性子内敛,受不了这种直接的,要不你迂回着来?”
陈诀把手里的水扔给他,“欲擒故纵?也太土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一出。”
他就不该信赵渊这人满嘴跑火车的那些话。
书上怎么说来着,实践出真知。
赵渊追姑娘没皮没脸的那一套,显然不适用于他。
赵渊还想再说什么,但想想陈诀这脑子一根筋,说什么都是白说。
他们走出校门往小吃街的方向去,赵渊一路吹凉快了才把外套给穿上,“开学到现在这么久,怎么没见你打过球啊。”
天色已经比刚才又暗了一点,陈诀看着前头,语气不咸不淡,“没意思。”
赵渊听见这三个字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什么事到他嘴里都是这句话,没意思。
猛地一想又记起陈诀今天好像破天荒说过一句相反的。
是早上在射击馆的时候,陈诀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说“她还挺有意思的”。
“……”
他们俩在一家川菜馆吃完饭,出来就碰上了唐年和姜如棠。
大学城这附近就这一条街比较繁华,来来去去碰上面也是常有的事。
赵渊自称江大“交际花”,跟谁都聊得来,现在自然是一伸手,话张口就来,“巧了,忙吗都,不忙坐这儿喝喝茶,聊会儿天。”
是唐年说,“不忙。”
姜如棠嘴都张开了,那句“下次吧”也硬是给咽了回去。
旁边一家茶水铺子正营业,赵渊上去点了些喝的,又很快坐回来。
话题聊着聊着,赵渊忽然天马行空地来了一句,“你们好学生上学的时候都谈恋爱吗?”
“没谈。”姜如棠笑了笑说,“但也算不上好学生。”
尤其是她老爸在学校是她的数学老师,班里那些人每一个他都知道的门儿清。
在亲爸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她没那个胆子。
别的男生,也没这个胆子。
于是她学生时代连一朵桃花都没有。
赵渊也没再问,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向了别处。
姜如棠有几次抬头的时候,正巧和陈诀的视线撞上。
撞上了他也不闪不躲,倒是她不敢跟他对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晚上各自散场,分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唐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你和陈诀……是不是有戏。”
姜如棠看着地上拉长又变短的人影,“没有,瞎说什么呢。”
唐年毫不留情的把话戳破,“那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她嘴硬道,“没心虚。”
姜如棠低头点着手机,发了一条晚了两三个小时的朋友圈:今天的云很好看。
配图是她今天在篮球场拍的火烧云。
“……”
陈诀看着朋友圈里那张图,忽然觉得拍照片的这个角度和场景,怎么那么眼熟。
他仔细看了一下周围,是篮球场。
陈诀又退出去点开相册里自己拍的那张,放大后的画面中,有姜如棠。
画面里她正和唐年说着话,旁边还有男男女女的一群人。
他拍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陈诀关了手机,没过半分钟又打开,把这张照片设置为朋友圈背景。
赵渊看着他新换的背景,明显就是今天在篮球场随手拍的,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跟个四五十的老干部似的,尽整些云啊树啊,换这头像还行,一只猫。”
陈诀没理他,赵渊也丝毫不尴尬,换了个话题接着说,“追你那老乡要记得迂回着来,迂回。”
陈诀还是没应。
不是他故意没应,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迂回。
一句话掰成两瓣儿说叫迂回吗?
那又得考虑先说哪一半再说哪一半。
光是想想都觉得费劲。
……
姜如棠接下来两周都挺忙,忙到教室宿舍两点一线。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就不太好,姜如棠多了个心眼带了把伞。
结果课上到一半外面就下起雨,一阵强风从窗户吹进来,翻起桌上的本子哗哗响。
靠窗的同学赶忙关了窗,老师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说,“马上下课了,这雨还挺大的,一会儿可不好走。”
等下了课,姜如棠拿着伞下楼,在一楼外面的雨檐下站了不少人,都是没有带伞暂且避避雨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陈诀也站在那儿。
这场雨让她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两个月前的假期。
当初住在陈彩萍家的时候,她就不太理解陈诀坐在把椅子上对着窗口,那种气定神闲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牛,感冒了还要吹冷风”的独特心态。
再比如现在,陈诀看了眼手机,又瞧了眼下个没完的雨。
他像是不想再等了,抬脚就要往外迈。
她忙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拉了下他胳膊,“哎,我有伞。”
陈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姜如棠低下头把手里的伞打开,一把姜黄色的雨伞随之撑起在二人头顶。
这把伞算是比较大的款式,伞一撑起来就好像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了。
在这雨伞遮挡下的小小范围里,只有她和陈诀两个人。
姜如棠开口说,“走吧。”
陈诀跟她走下台阶,垂着眸子看她,“我以为上次跟着你上了一堂课,就把你吓得再也不敢跟我说话了。”
姜如棠沉默了一瞬,才摇了摇头,“没有,我最近课多。”
陈诀看她举着伞挺费劲的,就伸手说,“我打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接过伞柄时无意跟她的手碰上。
肌肤触碰,触感微凉,姜如棠的手本能一缩,他应该是站在外面好一会儿了,手都是凉的。
姜如棠把手放下的同时,隐约感觉到这把伞在悄然偏向她的这一边。
她没有说话,但又想起身边这是个“娇弱”猛男,可别再被雨淋了。
于是她默不作声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小步,又靠近了一小步。
直到两个人胳膊碰到一起,陈诀微低下头问了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