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的发小儿中,成简算一号。
成简与苍海的关系,甚至比傅衍尚近一层。
不过不同于苍海的玩世不恭、傅衍的得过且过,成简素来是个爱扑腾实事儿的主。
几年里他小投资不断,开过饭店,办过幼儿早教,承包过山头种果树。如今酒吧亦搞得红红火火,堪堪八点,已经爆满。
表演台这时灯光骤亮,先前围拢一圈的屏风亦全部推开。
台上四个男人,一水儿的中式飘逸长衫,身材清癯气度文雅,所奏乐器分别为洞箫、箜篌、古琴、琵琶。
一开场,他们即合奏了一曲《将进酒》,抚琴的男人同时扬声吟诵。
桑湉哪儿见过、听过这些?立马迷得不行不行的。
由此也解释了这酒吧何以多老外。
连苍海都忍不住跟傅衍叹:“成简这小子,忒能整!”
《将进酒》奏毕,成简过来招呼。跟成简一起的,还有他们另一位异性发小儿,钱旸。
钱旸比苍海略长几个月,看着性子大大咧咧的,一见面即对住苍海肩膀搥了一杵子:“前阵子去|日本,干嘛不找我?”
她手指上有钻戒,正正钉在苍海肩膀窝儿,苍海忍耐着,答了两个字:“没空。”
钱旸呿了声,视线在桑湉脸上转啊转。桑湉完全没留意,黑眼睛熠熠望着表演台,皙白一张纯素颜,迷离灯影下如珠玉般泠泠放着光。
呵,好年轻……
收回视线钱旸凑近苍海戏谑道:“怎么,服老了?所以啃上嫩草了?不过这也太幼|齿了吧?亏你下得去手!”
苍海一指头戳上钱旸脑门儿推远她,说:“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那厢成简也不消停,钱旸被苍海推开后,换他打趣儿问:“哪儿找的嫩|模呀?成年没有啊?长挺高级的哈!”
他们和苍海有日子没聚没联系了。苍海又鲜少在票圈发动态。之前韩蓓蓓被肖劲松撬走他们也没敢吱声问太多。苍海头进阿穆尔无人区PO的那组九宫格……他们倒是朝傅衍打听过,奈何傅衍却故作神秘王顾左右而言他。
是以苍海如今是否空窗有无人接盘,桑湉又是何方神圣他们统统不机道。
不过瞧苍海瞬间变毛变shai儿的德行,也能猜出点儿——
“你才找嫩|模!”苍海骂,“不会说话就憋说!”
成简一笑,哟,敢情动上真格了?
他们一帮人,打小儿互呛互怼习惯了。成简丝毫不生气:“人都带来了还不介绍下?”
苍海说:“急什么,等这曲子结束的。”眉头一蹙他又呲打成简道,“就你这么没眼力劲儿,还开酒吧?”
成简啼笑皆非瞟了瞟一脸沉醉的桑湉:“这个也是搞音乐的?”
苍海更不乐意了:“嘚叭嘚叭就你有嘴会猜是不是。”
成简被他噎得唷:“你小子咋越来越别扭了!”
苍海说:“跟你话不投机呗。”
上来就嫩|模,没削你不错了。
第二首曲子奏毕,于掌声未歇之际,苍海扳过桑湉脑袋瓜儿:“嗳,跟你介绍我俩朋友。”
桑湉点点头,顺着他目光,望向成简和钱旸。
成简说:“小妹妹你好呀。我是成简。”
钱旸说:“小妹妹你几岁了呀?我是钱旸。”
这俩完全一副逗小孩儿的口吻。
也是,十几岁的丫头片子,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儿吗。
桑湉笑了笑:“晚上好,我叫桑湉。”
不卑不亢一句话,让成简和钱旸真正见识了,何为,一秒钟,气场全开。
那凛凛含笑的神情,让人再轻慢不得。
一直吃瓜的傅衍这会儿开口了:“给你们隆重推出下——这我偶像;国际顶级职业钓手。”
桑湉瞥一眼傅衍:“没顶级。”
傅衍娃娃脸难得无比严肃道:“我表舅说你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不出五年必封神。况且,小早川、盛子浩总是你手下败将吧。”
桑湉一哂,没再同傅衍辩。主要表演台上新奏的曲子宛转依依,荡气回肠,她注意力很轻易地又被勾走了。
他们坐得是一张一张的单人大沙发,成简、钱旸过来后,苍海便挤到桑湉那张沙发里去了。
目光专注于表演台,桑湉肩膀下意识歪向苍海轻声问:“这都什么乐器你知道么?”
苍海顺势环住她,一一报上乐器名儿。
“曲子呢?叫什么?”
“《大话西游》主题曲《一生所爱》。”
“好听。真好听。之前的呢?”
“《琵琶语》。”
“再之前的呢?”
“《将进酒》。”
他们喁喁低语的档儿,坐他们对面的钱旸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他俩的同框。
苍海瞧见了,没理。
傅衍不干了,警告钱旸道:“喂,别整事儿啊!”
钱旸嘴一撇:“正主儿都没care,你紧张个屁!”
傅衍眉微蹙:“阿旸,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钱旸状极讶异地一嗤:“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海官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哪次藏着掖着了?怎么这次就曝不得光?难道这小妞儿怕见亮儿?”
傅衍脸一沉:“钱旸你故意找不痛快是不是?”
钱旸才不怵傅衍,茶几上放着几杯酒,她也不问是谁的,端起一杯仰头咕嘟咕嘟全干了,尔后杯往茶几上一蹾,说:“是啊!你能把我怎么着?”
这阵仗……老丁女朋友和苍漪契约男朋友,俱有点蒙圈。
傅衍被噎得干捯气儿。
成简见钱旸拎起酒瓶还要对嘴灌,一把抢下来。
苍漪弱弱叫了声:“旸旸姐……”
桑湉民乐正听在兴头儿上,老实说,挺不耐烦被打扰,却也不得不转头问苍海:“冲你来的吧?”
苍海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钱旸,一双琥珀色瞳眸,蕴着淡淡的疏离与宽忍。
钱旸忽如泄气的皮球,duang地放下酒瓶起身飙出去。
成简喊:“诶钱旸……这是闹什么!”
傅衍嘀咕:“随她闹——活人给惯的!”
桑湉挑起一角眉:“你不追去安慰下?”
苍海转过头,直望进她眼底:“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没那份心思和义务。”
好好一支曲子,生给搅和得稀碎,桑湉索性也八卦下:“那……前女友?”
苍海说不:“我跟她没瓜葛,纯朋友。”顿了顿,他说,“不过我两任前女友,是她介绍的。”
桑湉失笑:“所以她是在替你两任前女友打抱不平?”
苍海指头尖儿弹了下她额头:“笑什么——谁知道。”
桑湉心说你就装吧你。你又不傻难道看不出她喜欢你?给你介绍对象,亦无非试探你。谁成想好嘛你不经试,一试就跟人刺溜下跑了。
又或者……他是想藉此表明自己对钱旸无杂念?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这倒的确是苍海干得出来的事儿。
——人若不爱另一人,有得是招儿断其念,扎其心。
自果盘里叉起一片哈密瓜,苍海边递给桑湉边问她:“怎么不说话?”
桑湉指间转着水果叉,隔片刻方道:“之前说你老司机果然没说错,这情史,够丰富。”
苍海一窒:“你介意?”
桑湉说:“没。我是觉得像你这样天涯何处无芳草——挺好的。”
“好在哪儿?”苍海不冷不热地问。
桑湉假装没看到他倏沉的面色,说:“人呵,要学会放下,和重新开始。否则动不动就上演‘交付一生’的戏码,谁还敢陪你玩儿?”
苍海脸愈沉:“你什么意思你?”
桑湉咬了口哈密瓜,嚼吧嚼吧咽下去,说:“我只是想起我爸那个死心眼了。”
哈密瓜太甜,甜到齁,以致剩下的瓜她吃不是、扔浪费、一脸勉为其难地纠结着。
苍海瞥了瞥她,又瞥了瞥她,到底没绷住,夹手夺过水果叉,喀哧喀哧帮她两下消灭净。
吃完瓜,摞下叉,苍海凉幽幽自嘲道:“甭费劲给我打预防针。到你不稀哒理我那一天,走好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B数。不会死乞白赖缠你的,更不会让你有负担!”
桑湉默了默,说:“我不会不稀哒理你的。”
低低豆沙喉,语速如常,然而混在纷杂世声里,却字字仿有千钧力。
苍海心头一热,大手轻轻摩着她纤瘦挺直的后脊梁,说小怪:“你还这么小,我们也才刚开始,你先别急着质疑、否定好不好?让我们一切慢慢来,好不好——”
让我们一切慢慢来。让我们一切慢慢来。
苍海说到做到确乎是不急。
九点钟,民乐四人组表演结束,苍海带着桑湉于众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人意味深长的诡笑中从酒吧出来,但没取车往家走,而是沿着附近的老江滩悠闲漫步。
至夜暑气消散,老江滩上热闹远甚于白日,苍海牵握她的手,问:“这里有没有来过?”
桑湉说没。
苍海说正好现在逛一逛,又问晚点睡没关系么。
桑湉说没。
S市老江滩开埠已近两个世纪,全长不足两公里各国风格古建筑林立。
徜徉其间,桑湉兴致渐浓,听到旁边有人说本地话,她遂让苍海说几句来听听。
结果苍海一说,立马把她苏到了——艾玛那软软糯糯缠缠绵绵的嗲劲儿哦!
尽管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问他啥意思,他说:“你猜。”
桑湉说:“皮这一下很开心?”
苍海说哼:“忘了你在阿穆尔,和德米特里他们对暗号似的说得俄语啦!”
桑湉失笑——这厮够记仇的:“那你再说一遍,慢点,我试着听一听。”
苍海便又重复了遍。
桑湉听完,放弃:“我还是听不懂。”
江风袭面,拂起她颊侧细碎鬈发,她顺手一理,随口道:“以前在沈家,沈家人日常交流都用本地话,包括我妈。起初我让她教我——因为我觉得好好听。但她说,我学了也是洋泾浜,徒惹人耻笑。我说不至于吧?我跟着爸走过那么多地方,俄语西语法语意语都学得很快……她就很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不一样!我们顶听不得外地人讲本地话!跟说得好不好没关系!’。于是,自跟她回来一路的违合感,终于有了解释——原来在她心里,她从未接纳过我。”
言及往事,桑湉永远一副漠然语气。苍海却知,凡她主动提起,必曾深深刺痛过她。
他倒不表示安慰,只似真非假地道:“呐,明天去我家,我一定郑重宣布——往后sei也不许当着你面说方言!否则休怪我翻脸!”
桑湉一愕,旋即弯唇调侃:“瞧把你横的——好威风哦!”
苍海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横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桑湉不禁莞尔,她如何不明白他是故意在逗她?
景观灯蓦地换了颜色,朦朦紫光笼着苍海的盛世美颜。
桑湉趁苍海下意识扭头的档儿掠了掠他额发——他临去阿穆尔前剪过头,十多天过去又长了。
苍海回头。
桑湉收手:“地头蛇——你的保护费。”
她右手平伸在他眼巴前儿,食、中两指夹捻一枚500日元硬币。
苍海了了了,抢下那枚硬币作不屑状:“这么少?你答对要饭的呐?!”
桑湉又掠掠他耳垂,食中两指“嚓”地捻出一枚1卢布双头鹰硬币。
苍海再次一把抢下硬币:“还有么?”
桑湉一摊手:“没有了。”
苍海把硬币抛起、接住、抛起、接住,衙内派头十足地哼哼道:“那就——钱不够,人来凑!”
说这话时,他微扬起的脸,挂着一如既往的痞笑,他骨子里的澹泊与明澈,却在扰嚷人群中,愈见突出。
周围无数过路行人在看他,步行街斜对面甚至有小女生举着手机偷拍他。
桑湉亦默默看着他——奇怪,之前她怎么会觉得苍海像她爸呢?不不,他才不像她爸呢。
她爸是天资绝顶然而野蛮生长的孤儿,苍海则举手投足都透着世家浸润的痕迹。这点上,苍海与星野丰倒是有共通。
至于她……
呵,像不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
一个手捧黄金,对小千说“我很寂寞”;一个变小戏法,只为博君一乐……
但她真的超爱看他的笑颜啊,云漪花曳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这样,撮指在苍海面前打了个榧子,桑湉随后手掌半翻,呈一包台钓夜光太空豆,问:“这个给你行不行?”
苍海那个笑啊:“诶你怎么弄的?”适才他明明有留意她手空着!
再者,这太空豆是晚饭时傅衍给她的,说是韩国新出的产品,傅衍jio有趣儿,特意巴巴给他偶整了包;一包20枚;包装袋一块旺旺雪饼那么大——可比变硬币难多了!
“快告诉我,你咋变的?”苍海好奇心爆棚,边笑边去掰桑湉左手,“是藏得这手吗?是吗是吗?”
桑湉任由苍海翻过来掉过去查验她左手:“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你跟谁学的?”苍海不甘心,又检查她手包,然而她手包拉链拉得严严的。
桑湉说:“我爸教我的。”
苍海说:“伯父会得东西也太多了吧!”
桑湉说:“他小时在孤儿院,能得到的资源有限,想受到多一点的关注,进而争取多一些机会,只有努力各种娱众咯。”
轻描淡写一句话,但细想想厉桀以一介孤儿,凭着一己之力考到英国去留学,这不仅需要惊人的聪慧,个中艰忍与毅力,又岂是外人能体会。b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r 放开桑湉的左手,苍海收起嬉笑牵起她右手继续溜达着:“所以伯父才要不论走哪都克服万难带着你是么。”
桑湉静了静,说:“是。”
“换了我我也会。”苍海口气散漫神情却认真,“生命的延续通常有两种,一种宿命般的放任与循环,一种尽可能避免重复。伯父无疑是后者,并且做到了极致。”
桑湉又静了静,然后低声说:“也因此那年我跟我妈回国,是我对我爸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我又有什么脸恨我妈?我的背弃与决绝,不正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么……”
她与苍海交握的手,瞬间沁出涔涔的汗,洁癖本能地想挣脱,苍海却先行加力攥紧了:“我还是内句话,十年前你多大?一个八岁的小屁孩,渴望母爱怎么就成罪过了?”
桑湉摇摇头:“渴望母爱或许没有错,但,取舍之间我的心狠可见一斑。沈世璁后来骂我‘就是头狼崽子’。我觉得他还是骂得太轻了,正确形容应该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包括星野丰在内,此话题桑湉多年来从未主动深入地与人提及,这一刻竟然会与苍海说,讲真她很意外,意外的同时她亦很抗拒——她怕这会令她对苍海越来越依赖。
而苍海呢,到底年纪一把快奔三了,年纪又没活在狗身上,论钓技、论野外生存能力,他固然远不如桑湉,论待人接物、察言观色和男女相处的技巧,他吊打吊打桑湉这丫头片子,却是不成问题的。
是以桑湉好不容易钻出壳儿,他不赶忙摁住难道还让她缩回去?
But太着痕迹也不行,苍海遂依旧状似闲聊地道:“以伯父的成长经历,应该特理解你。父爱和母爱,他一定希望你圆满无缺憾。况且监护权又没变,你回国无非是跟你妈先处着试试看,处得来就多住住,处不来就拜拜。咋到你这儿就成背弃了呢?”
自裤兜掏出烟和打火机,苍海毫不顾忌形象地叼了支烟出来,另一手尚不忘把俩人儿滑不叽溜的掌心,在他衣襟上抹了抹。
不得不说,苍海这松弛的态度让桑湉也随之不复紧绷和挣扎。
“那,”苍海问,“你回来前有跟伯父表示过‘我彻底不要你’的意思没?”
桑湉摇摇头:“我疯了吗。”
“那你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锅干吗啊?”
“可我回去后,发现我爸头发白了一小半……”
“拜托,那也不是因为伯父自觉被抛弃,而是儿行千里父担忧!”
他说得太斩钉截铁了,传|销洗脑似的有种魔性的蛊惑力。
桑湉:“呃……”
“呃什么呃!如果美杜莎被人暂时领养一个月,带去一完全陌生的环境,哪怕对方承诺一准儿照顾好它,你会不会揪心连命地牵挂?”
桑湉不假思索说:“会的。”
“你会牵挂它哪一点?”
“我会……担心它不适应新环境,进而应激造成免疫力低下;我会担心它想我,想我想得直上火……”
“那不就结了!你对狗尚且如此,何况伯父对你乎?”
桑湉:“……”
她罕有哑口无言的时候,苍海见状立马乘胜追击:“是不是天底下为人子女的包袱都特重?好比我妈和我爸同归于尽后,有好几年,我也一直处于深深自责中……”
江面开阔,景观灯再一次变换颜色,映得苍海一张无瑕侧颜,好看得惊心动魄。
桑湉默默扭头望着他,望着他微微眯起双眼扬起下巴,樱花唇喷出一长串烟圈,由大及小在空中环环排布。
“我妈之前其实是有征兆的……”
苍海说完这句,又顽童一样吐出一长串烟圈,脸上挂着“look!look!”的小嘚瑟。
但他同样瞬间沁出大量汗水的掌心出卖了他——他何尝不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些尽可能逃避的过往呢?
桑湉说:“苍海——”我不用你与我共情呵。
苍海不睬她,又是一长串大大小小烟圈吐出:“后来我一直想,如果我对她再多一些关心和耐心,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比如她来学校看我,我不跟朋友去追那一季的球赛该多好?那会儿恰好是米兰时装周,我应该拉她去看展。或者她打电话来时,我陪她多唠唠,那她对我、对活着这件事本身,也许会多一点眷恋与不舍……”
烟支燃到尽头,苍海将烟蒂夹在指间biu地弹远,他抛饵准头不行,弹烟头儿竟尔不偏不倚正正射进垃圾筒。
“诶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呢?养了一溜十三招,连句窝心的宽慰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我爸不过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那么多大婆都能忍,我妈咋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忍忍呢?’所以谁是白眼狼?我呀!我妈生我时遭的那些罪,算是白遭了。”
边说他边自嘲地笑,长睫下宝光四溢的眼眸,并不见泪光,却有深浓的哀伤,静静流淌。
桑湉低道:“苍海,你,你别这样……”
苍海咧嘴一哂:“我的确觉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得自己很混账。如果换作我堂姐,她会有一百种手段逼得那三儿销声匿迹。如果换作小漪,再不济她也会赖在她妈身旁哄劝开解。”
桑湉:“男人心都粗,这怨不得你吧……”
苍海点燃第二支烟,自讽道:“什么心粗?我根本是没心。有也是狗肺狼心。”
当现实惨烈到一定程度,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无谓。桑湉索性缄默,只用力反握住苍海的手。
苍海忍着指骨要断掉的疼,连眉毛都没蹙一蹙:“反正我后来跟自己发誓——这辈子,无论跟谁在一起,绝不劈腿。”
再往前,是观景栈桥,由于赶上电气管线维修,栈桥上今夜无灯。人嘛,当然还是有,较往常毕竟少许多。
带桑湉溜达着上了桥,苍海把刚吸两口的烟又biu地弹入垃圾筒:“除此我还告诫我自己,一旦被人绿了,切记要冷静要佛系。”
桑湉:“没事儿你告诫自己这干嘛啊?”瞅着吧,告诫成谶了吧?并且……“你竟然会被人绿,我也是蛮吃惊。”
苍海失笑:“有什么吃惊的。我又不是钞票,人见人爱得了就不撒手。”
提起这个事儿,苍海倒是丁点儿心理负担都木有。略顿顿,他似叹似慨地又道:“我爱玩,钓鱼一走十天半个月没影儿。虽然不劈腿……不过当人男朋友,可不是只有忠诚这一条就够了。”
桑湉现学现卖道:“能睡到你还不够?要啥自行车。”
苍海噗:“你在调戏我?”
桑湉说没:“我是觉得男人只要好睡,别的都无所谓。”
苍海目光沉下来:“你要求还真不高。”
桑湉耸耸肩:“钱我自己能挣。安全感我自给自足。而欲|望比爱恒久。本能是最诚实的。何况两个人在一起,能一直睡不腻也很不容易。”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苍海却听得胸闷气短——他算看明白了,小冤家一天不惹毛他几回,她就不痛快!
栈桥越往前,光越暗人越少。扑面的风夹含着水腥气,凉沁沁的,拂尽白日的暑意。
桑湉松了劲儿,但没松开苍海的手,拉着他,往一旁扶栏处靠去。
苍海垮着脸,由得她,直到她把他顶在扶栏上,才闷闷问了句:“你干嘛?”
桑湉说:“今儿个赖我,不该挑起这话头。我们哪说哪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苍海撇开头,不吱声。
桑湉望着黑黢黢夜色里他朦胧的侧颜,遽然亲了亲他脸蛋。
其实亲脸蛋算得什么呢?尤其桑湉亲得还跟亲狗似的。
可sei叫苍海的身体不争气,瞬间起了一层栗!
连着先头儿撺的那股气,苍海简直不上不下恨也不是怨也不是。
偏偏小冤家亲完还要道:“中国是不是有句俗语,叫‘床头打架床尾和’?要不,我把你就地正法得了。只要能哄好你,我不介意霸王硬上弓。”
苍海咬牙切齿:“桑湉!你够了!别人管你叫僧哥,你还真当自己是哥啊!”
桑湉一笑,一手扳转他脸让他正对着她。
苍海负气地向后躲。她另一手扣住他后颈,控得他牢牢的。
这一来苍海帅脸憋通红——
力气大了不起是么?
是,力气大是了不起。
到这地步苍海索性放弃挣扎了。小冤家爱咋地咋地吧。
桑湉却收了笑认认真真看着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他唇角,勾起他身体又一层栗。
“苍海,我只是希望你知道——”
夜色里她低低豆沙喉,听上去又平淡又郑重:
“你的原则,也是我的,你不给我睡,我也不会睡别人。”
苍海不闹了,亦不嫌这小冤家说得太露骨太直白。
静静回望着她,半晌,苍海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的嘴。
这次,她的回应总算不那么戆头戆脑莽莽撞撞了,扣住他颈项的手,转为揽上他的肩。
唇齿辗转厮磨间,她觑空儿贼心不死地问:“你改主意了?”
苍海傲娇一如既往:“想白占我便宜,门儿都没有!”
桑湉笑得哟:“那算我给你占便宜好了。”
苍海下巴一扬脖一梗:“你大哥哥我可是正经人儿!”
“你啊,就别扭吧……”
视线落向他喉结,桑湉形随意动啊呜一下就啃住了。
小雏儿没轻没重笨笨嗑嗑地亲昵,最是夺人魂。
苍海一声呻|吟好悬没忍住,不可描述之处BOOM地不可描述了。
“喂,别撩闲~~”他紧忙缩身躲着哑声警告道。
桑湉却啃得津津有味的,喉结啃完啃颈窝,颈窝啃完她埋脸贴着他胸口。尤嫌不足,她一把捞起他的手,绕到自个儿后脊梁。
老司机终究有老司机的好,毋须她多言,他已轻轻地自上而下抚起她颗颗如珠的脊沟骨。
桑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湉满意地吁口气,肌肤多年焦渴似是一霎润泽熨帖了。
呵,多么好,如寒天有火暑天有风这样贴着他被他抚着多么好。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或许仅仅如此也够了……
深吸一口气,苍海使劲使劲克制着,不让欲|望流向指头尖儿。
脑海却不知怎么忽浮起她给他变戏法儿时的眼神,那眼神是淡的静的又是隐隐期盼的,就像就像那个谁来着……苍漪拉他看过的……
哦哦就像那个动画片里寂寞太久的无脸男,怯生生地捧着黄金说,“我的金子只给你”……
“小怪……”
苍海了悟了。
了悟后瞬间心疼倏然浇熄了他所有的澎湃。
双臂紧紧将她箍在怀,他吻着她耳廓轻声道:“你说我是你信任的人,那么你再信我一句话好么?——你大哥哥我不仅正经还是个讲究人儿,跟我在一起,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