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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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0多度的高温天钓鱼,考验得不仅是钓手的耐力和体力,还有钓手的钓技。

想想吧,谁大热天的不苦夏?鱼也一样,咬口非常差。

是以找准钓位是其一,找准泳层是其二,剩下的就是用高超精炼的手法,怎么去逗鱼的食欲了。

开赛枪响。作为副钓的桑湉坐副驾,跟她一组的主钓手驾艇。

主钓手姓江,也是俱乐部的白金VIP,不过昨晚接风宴他没去。

此刻他同桑湉做一样打扮:长袖长裤防紫外线路亚服,头上阔檐遮阳帽,脸上防晒巾,鼻梁架着超大偏光镜,手上戴手套;通身上下挡得一丝不露。

并且适才他没在台上。故而桑湉不晓得他长相与年纪,只晓得大伙儿客气唤他作江总。

她又以为他不过是个有钱玩儿票的,不想江总忽然问:“不开探鱼器可以么?”

桑湉:“你是主钓你说了算。”

本次友谊表演赛赛制参考AOTW预选排名赛,同组两名钓手主钓负责找钓位,找到好钓位,可着主钓钓。副钓作配合,比如备个钓组啦,上鱼了摘鱼进活鱼舱啦,缺啥递啥啦,当然也可以钓,但钓线绝不允许干扰到主钓。

江总说:“我选不开探鱼器。如果找到的钓点不合适,请桑小姐及时指出来。”听他说话的嗓音,年龄想必不太大,措辞和婉而有度,令人很易生出丝好感。

桑湉:“行,你找吧。”

江总清而浅地笑了声。

就是这一笑,让桑湉一霎想起星野薰在微信群里曾对苍海语音的评价——苏!

彼时她不懂“苏”是啥意思,这会儿,她想,她大概是懂了。

云冰湖论面积不比月琴湖小多少,四面环山转过几道湾汊还是山。

江总很明显对路亚不是初窥门径的小白,桑湉见他驾轻就熟操控着路亚艇,逆着水流一路向山坳深处开进去。

“你路亚几年了?”她问他。

“国内还没兴起路亚的时候我就在玩了。”江总闲闲散散应答着,“在使用探鱼器的情况下,我的水平够得上职业钓手级。可惜,一旦离开探鱼器,我十有八|九打空军。所以我今天来,是特意向桑小姐你学习的。”

他这话自我肯定有,对桑湉的恭维亦有,却自然磊落不造作。

桑湉说:“谢谢。可既然国际级赛事都允许使用探鱼器,江总不必非得学找鱼。再者,加拿大的Ri也是目视钓法的高手,他成名已有四五年,江总何不找他学?”

“Ri嘛,我找过的,他在北美水域目视钓法行,但你知道,那边的鱼都傻透了。”

桑湉失笑,因类似的话星野丰也说过。

江总望着前方,接着道:“我在那边自以为学有所成,还颇为沾沾自喜,结果换个水域一试,仍旧是不行。”

他吐槽得hin风趣儿,桑湉再失笑。

江总又道:“至于学找鱼……作为一名竞技类钓鱼爱好者,我不想总是过分依赖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再说得冠冕点——什么是路亚精神呢?是简单地用探鱼器找鱼、粗暴地以渔获总重论输赢?还是凭自身不断进步的钓技,去实现对鱼情水情的彻底征服?”

桑湉没吱声。也毋须她吱声——

“你在贝诺勒尔湖的比赛视频,和网上其它能找到的视频我都看过了。你一直都不用探鱼器,对么?”

桑湉点点头。

江总余光瞥见遂莞尔:“所以我找你是找对了。不容易啊……”江总突感慨,

等风停 作者:口红吊兰

“我这阵子也是忙,如果今天苍灏请不动你,我都准备大下个月无论如何抽几天空闲去|日本登门讨教了。”

桑湉不晓得接什么,便仍旧没吱声。片刻后她忽省起一事:“那如果你没抽到跟我一组呢?”

江总朗朗一笑答:“那就只能赛后硬缠着你给我开小灶了。”

他一派坦荡至极的语气,幽默但不油腻。

桑湉心说这江总倒是个妙人儿。忍不住好奇起他长相。

一手掌着方向盘,江总一手揿开置物箱盖拎出一瓶矿泉水,置物箱里有冰袋,矿泉水被冰得沁凉沁凉的。他也没说客气话,直接就把水瓶塞到桑湉手里头。

桑湉拧开瓶盖又递还他:“谢谢。你喝吧。我这有。”

她脚下堆着苍海临出发前让工作人员给她备的一整箱常温矿泉水,另有半箱常温的宝矿力水特和三听红牛。桑湉不喝红牛,弯腰拈了瓶宝矿力水特。她汗出得太多了,需补充一下电解质。

喝了两口,桑湉问江总:“要么?”很平淡的语气,于她是寻常,于江总素日接触的人里,算是不太恭敬了。

江总却也不在意,说:“给我瓶也行。”

桑湉便弯腰又拈了瓶,打开盖给他。

喝水时桑湉没有摘面巾,而是自下抻起一小角儿,把瓶口探进面巾里头喝。

江总则干脆得多了,面巾从上整个拉下来,套在脖颈处。

恰路亚艇右转驶进一湾两座山峦相夹的沟涧,炎炎烈日被葱笼峰岭所遮蔽,体感温度较之适才明显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江总索性把遮阳帽连偏光镜亦一并摘下来。

桑湉下意识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他一眼,默默转回头。

按说,她也正经见识过不少美男子,排名不分先后的有她爸、苍海、宫崎屻;星野丰论颜值也不低,属清癯儒秀那一挂;傅衍是个娃娃脸的小可爱,抛开他的二,五官也挺耐端详;再往前数一数,他爸队里的真.基友、已经结婚的Keith和Jason,在白种人里亦够得上极品大帅哥……

然乍见江总的脸,桑湉的心还是为之静了静。

一瓶宝矿力水特喝完,江总将空瓶信手递还给桑湉:“这里可以钓了么?”

上身稍倾四下望了望,桑湉把空瓶重新插回饮料箱:“你用T尾软虫倒吊拖底试一试。”

江总关掉发动机,任路亚艇随波漂流跨上舢板翻钓具。

桑湉自己那瓶运动饮料也喝完了,空瓶插好,她视线不由自主又瞟了瞟江总。

他年纪约摸三十五六岁,可无论“青年”还是“大叔”这两种标签都贴不到他头上。

因为,因为他是那种沉在岁月烟尘里的美人,冲淡且凝然。

对于这一类美人,你无法用年龄上的称谓去简单界定他,正如,你不能管张曼玉刘嘉玲叫大婶,或管奥黛丽.赫本叫奶奶。

一个半小时,三个钓点,江总共钓获两条大嘴鲈。不多。不过在这种天气、水情、又完全没开探鱼器的情况下,江总对此极其地满意。

抬腕看看表,距赛终还有一多半的时间,江总提议:“吃点东西歇歇吧。”

桑湉说:“你是主钓听你的。”摘掉手套到湖里洗手。

俱乐部有给参赛钓手和跟拍摄影师备便当。跟拍的摄影师闻言关掉摄像机。

同摄影师一艇负责驾驶的是俱乐部工作人员,这会儿驱艇靠近给他们递了两套便当盒。

江总接过,瞄到便当盒上粘的便笺签,其上分别用黑色信号笔写着“江”和“桑”,江总不由玩笑问:“怎么,苍灏给我们定的菜式规格不一样?”

工作人员忙解释:“是海少说桑小姐忌口多,特意叮嘱给她单独备一份儿。江总您的跟大家伙一样。”

江总莞尔说:“哦,什么时候海官心变得这么细。”掀开他那份便当盖,荤素搭配烹饪用心丝毫不因是便当而粗陋。

桑湉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珠,说:“我猜他是怕浪费食物吧。”

工作人员噗一乐,旋即迅速地打住。

桑湉睨了他一眼,掀开自己那份便当盖:“瞧,我猜得没错。”她便当盒里是两大片水煮小牛肉,一小份煮秋葵,一小份煮芥蓝,十来只白灼虾,一根煮玉米。

工作人员内心OS:您倒是了解我家海少啊桑小姐。他那会儿可不是说,“内丫头嘴刁着呐,不应口儿的宁愿喂猫喂狗也不吃,可别白瞎了这些饭和菜!”

路亚艇漂在陡壁下的背光荫凉地儿。四个人分踞两艇吃午餐。桑湉总算也摘下了面巾和眼镜,小小一张菱形脸,在碧绿湖光山影映衬下,愈显一分冷冽峭拔的美。

路亚艇仪表盘自带的温度计显示,此间此际气温39。四人无不吃得汗津津。

摄像和工作人员吃一半儿实在扛不住,驾着路亚艇躲到距桑湉江总五十米开外,俩糙汉子踢哩突噜一通脱,上身大背心,裤腿卷到大腿根儿,光着脚丫子,犹嫌不过瘾,最后把脚丫泡到水里了。

桑湉啃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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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遥遥瞅见了,告诉江总说:“您热的话也脱别绷着。”

她在这方面是真的不介意。别的且不说,亲力亲为照顾厉桀恁许久,男人的身体她早熟视无睹了。

江总笑了笑:“我等会下水游一圈儿。”

桑湉淡淡嗯了声:“您随意。”

一根玉米啃完她开始吃水煮小牛肉。江总不紧不慢边吃边跟她唠嗑儿。

“桑小姐觉得我路亚的主要不足是什么?”

桑湉想都不想答:“底钓基础差,精细做钓手法糙,抖腕抛竿动作大。之前你说你的水平够得上职业钓手级,嗯,没错,不过是AOTW预选赛十强开外、三十强以里的职业钓手级。”

“哈哈哈……”江总扬声笑,“桑小姐您真是一点不客气。”

桑湉咽下嘴里的小牛肉,抬起眼皮睃了睃他展眉大笑的脸:“别笑了。等下鱼全掐底怎么办。”

见江总没get到她意思,桑湉耷下眼皮嘀咕了句:“不是有那句成语嚜。沉鱼落雁是吧?万一古人说得是真的呢。”

“哈哈哈……”这下江总算合计过味儿了,愈笑得两眼泛泪花儿。

哎哟喂,这小姑娘面无表情曲里拐弯夸人的模样太萌了!

抽纸巾擦了擦颈项额头源源不断沁出的汗,桑湉又瞧了瞧江总轩朗的笑颜。真好看,他笑得真好看,就仿佛,仿佛一天一地都被他笑出了明焕鲜妍的春|色。

瞧够了,她埋头咯吱咯吱嚼秋葵里的小粒粒。

江总亦渐渐收了笑:“桑小姐还能在这边呆几天?”

“两三天吧?”桑湉也不太确定地说,“我答应一朋友要带他钓半天鱼,又同人约了场台钓赛。”

“嗯?”江总兴味盎然地问,“台钓赛约了谁?”

桑湉不认为这事儿有啥不好讲,便如实相告道:“盛子浩。”

江总点点头,表示他听说过此人,顿一顿,问:“赢面儿大不大?”

桑湉:“我看过他视频,有几成胜算吧。”

江总没问她缘何会跟盛子浩约赛,只问:“届时我能去观战么?”

桑湉:“能啊。反正观战的人少不了。”光群里那几位,就能全呼去。“不过具体哪天没定呢。”

她吃完秋葵又吃煮芥蓝,缺盐少油的食物,她却吃得有滋有味的。

江总坐在驾驶位上扭头默默看了她半晌,忽而道:“桑小姐,1X年我在澳大利亚围观EELJ海钓精英赛,经人引见认识了那届最高奖得主。他是台湾人,叫厉桀,不止那一届,之前三届他都是百万美元最高奖得主……”

桑湉没抬头,指尖利索地剥虾壳。

江总看着她,继续道:“我跟厉桀聊得很开心,原本想请他晚上吃饭接着聊,但他说他小女儿有些不舒服,他要赶回酒店照顾小女儿,隔天他们又必须离开墨尔本。没办法,我就跟他约好来年开春去找他请教。他很爽快地答应了。结果,等我第二年春天再找他,却已联系不上他。”

桑湉依然没抬头。

眼底浮涌一抹惆怅江总轻轻喟了声:“后来,我几经辗转打听到他出了事,又打听到他和他小女儿的落脚点。我很想去探望一下他,又怕贸然前往太冒昧……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桑小姐,你父亲现在还好么?”

桑湉还是没抬头,直到便当盒里的虾壳儿排成一小溜。

“他很好。”桑湉语气很静地道,“也谢谢您,江先生,有时间欢迎您到我家来做客。”

“会去的。”放下筷子江总摇头叹,“其实看到你在贝诺勒尔湖比赛的视频,我就想去了。那时我还想,举世除了你父亲,再不会有人能教出你这样目视钓法一流的高手了……”

“不。”桑湉打断他,郑重否认道,“认真论起来,我是星野老师教出的。”

“哦,星野丰。”曲指揩了揩左眉眉峰的汗珠子,江总道,“那次海钓精英赛,他是八十万美金得主,但他不太擅言辞,我们见过没有交谈过。我知道他同你父亲是好友……如今他也还好吧?”

淡淡笑了下,桑湉说:“承蒙挂念,他也好。”

说曹操曹操到。空蒙山色间,蓦地响起苍茫尺八声。来电恰是星野丰。

他有关注这边的气温,怕桑湉户外吃不消。

桑湉说还好,就当是排毒养颜了;又问她爸怎么样,美杜莎怎么样。

一番对答中,她低低豆沙喉,说起日语有种雌雄莫辨的性感与铿锵。

电话那头星野丰明显不放心,再三确认沈家人有无找麻烦。

桑湉说没有,临了叮嘱星野丰别为了备课老熬夜。

星野丰微微笑了笑,总算不那么忧心忡忡地肃着了:“反正对于你而言,过十点睡觉都是晚。”

桑湉便也笑,笑意隐约一抹亲和软:“还不是为了您着想,早睡早起身体好……对了,这边上不了Line,有事给我打电话。”

星野丰说:“好。你预计哪天回?”

“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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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但我会争取早一点。”

“注意安全。”

“我知道。”

“遇事千万别冲动。”

“我知道。”

“那挂了?”

“您先挂。”

“保重。”

“挂吧。”

她的老果6 plus漏音效果杠杠滴。江总一旁听得真真儿滴。

电话挂断,桑湉转头,正正对上江总若有所思的脸。

“您懂日语?”她问江总。

江总坦然说:“一点点。”

桑湉哦了声。她吧一早就晓得她这手机通话不拢音。但她这方面向来不讲究,合计能用就行呗,她又不是手机控。

这会儿却琢磨着要么还是换个新的吧?否则一跟谁通话,就跟开了免提一样样,貌似有点尴尬啊。

偏偏越尴尬越尴尬,苍海电话旋即打进来。

“歪,小怪,你那边上鱼没?”苍海大大咧咧直呼他给她起的外号。

桑湉忍耐地不跟他计较:“上了。两条。大嘴鲈。”

“哇,谁上的?江湛还是你?”

桑湉筷子头儿拨拉着便当盒里所剩无几的食物,尽量克制着不去看驾驶位上的人:“我没钓。”她说。又想原来他叫江湛啊,这名儿念着倒蛮顺口。

“喔唷江湛不错嘛!我们这都还打零呢。你让他用得什么饵?”

“T尾软虫,精细钓法。”

“哦哦那我也试试看。”

“这会儿水温更高了,我建议你用反应饵高频振动刺激一下鱼的活性先。”

“反应饵具体什么饵?”

桑湉抿抿唇——这个不学无术的!

“4.5克VIB吧。”

苍海笑嘻嘻:“谢谢大神指教喽!”又问,“给你备的水够喝不?饭吃没?”

桑湉:“够喝。正在吃。谢谢。没别的事我挂了。”

“嗳嗳!!”苍海紧忙提高音量制止她收线。

“又怎么了?”

“没怎么。是傅衍有话跟你说。”

“他跟你碰上了?”

“啊,我们一起歇气儿呢。你等着……”

下一秒,傅衍老大个嗓门儿嚷:“喂喂偶像偶像,你看到你同组的脸没有?诶偶像我可跟你说,你千万别被他的脸迷惑啊!他帅是帅,跟你比年纪却太~大~了!最主要他是我表舅啊表舅!我才不要管你叫表舅妈啊嗷嗷嗷……”

不待傅衍那厢嗷嗷完,桑湉果断摁下结束通话键。

这个二百五,十三点,缺心眼儿!

桑湉咬牙切齿无声骂傅衍!

路亚艇驾驶座。傅衍他表舅前仰后合毫无顾忌地放声笑。

一双中年男人少见的清湛至极的黑眸,直笑得烟云流润映水辉辉。

桑湉很少为什么事羞恼,这一刻却深觉戳脸。

筷子头恨恨搛起一只白灼虾肉,她决定回日本就——换、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湛:你个渣作者,又把我拉出来溜了……

卡卡:是啊是啊,你是我一直难去的心病,我想你了,行不行?

江湛:哼,那拜托把我终身大事解决下先~~

卡卡:呃,这个有点难哦,容我有空的。

江湛:呸!后妈!渣!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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